《那些天真烂漫啊》Jammic

2、1998 11998

　　1
　　1998．
　　高二，我被物理化学搞得头疼，所以被迫转到了文科班。
　　到班里的第一天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哇！好多女生。
　　其实细数下来真的只有四个男生，顺便说一声，一共有四十个人，男生包括我四个。
　　我是宝。我是这么想的。但事实上，我是垃圾，被理科班扔出来的垃圾。虽然孔文浩也是从理科班转的，但是他明显比我吃香。因为他是主动申请的。
　　很多时候，老师常常这样说：“李琦佚，文科有什么不好？你看你，死活不肯过来，人家孔文浩就急着过来呢！”
　　那时起，我便暗暗恨起了孔文浩。恨别人总是拿我跟他对比而最后败下阵来的总是我。
　　其实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恨他，还是恨那些总拿我们对比的人。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每次看到他那种不经意的悸动是什么。
　　如果真的要给那个我不讨厌却不知喜不喜欢的孔文浩下个定义的话。“好人”一词是非他莫属了吧。或许这也是我当时恨不起他的原因。
　　他会主动帮做值日，主动帮班里拿饭，甚至主动用自己的自相车载人回家。当然，只要是人，他应该都会帮吧。不。就算不是人，他也会帮。
　　记得有一次我自行车坏了，他便说要送我回去。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一来家里实在是远，二来既然有这种免费的事情，我干嘛不要？
　　路上，他绕过了一队蚂蚁，没闯一次红灯，甚至会等两个，他说：“人太多了，会撞到的。”
　　我说了一句神经病，以表示对他的不满。
　　他没说话，只回头看了我一眼后迅速转过去闷头骑着车。
　　我一下车还没说再见他就头也不回地把车骑走了。
　　这件事之后，我似乎就很少和他说话。除了平日里的：“同学，交作业。”或者是：“男生去一下卫生室做一下检查。”
　　有时我过去搭讪的时候他也是对我不理不睬，但是我总想多和他说些话，说些他想听的话，或者是他想说却不说的话。
　　我想，我只是很单纯地想和他说说话而已。
　　2
　　“孔文浩有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和田一脸八卦地坐在我旁边对我说。
　　“是么？”我有些小小的惊讶，所以刻意忽略了心中那小小的刺痛感。原来只是我一直没发现一些事情而已。
　　和田点点头开始道来她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孔文浩是谁啊？文科班的王子啊。长得帅，成绩好，人又好。你说说，这样的男孩子去哪里找？不过话说回来，和他谈的是学校的公认校花，两个人在一起还蛮配的。好像是倒追哦~”最后一句和田说得颇为自豪，我不知道她在自豪些什么。是觉得孔文浩是我们的班的所以自豪，还是是嫉妒而我却把它听成了自豪？
　　我不清楚，只是一直刻意去忽略心中的小小刺痛感，对，刺痛。像是无数蚂蚁在啃咬同一个地方一样。
　　期中考试过后，我的成绩竟然变成了倒数。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便把我换到了孔文浩的旁边，让孔文浩辅导我学习。
　　对于这件事，我虽然觉得很无奈，但我也有些小小的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李琦佚，这道题你要不要再做一遍？我看你做得好费力。”孔文浩每次要我重做题目的时候总是用这样的口气让我妥协。好像我一定要重做一样，要是我不重做他就再出一道数字不一样题型一样的题。对于这个，我已经怕了，所以干脆很无力的点头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李琦佚，你说你这个做完我们再做一套模拟卷怎么样？我觉得里面的题挺好的。”
　　“什么！？”我笔还没握紧他就又来吓我。看看时间已经快下晚自习了，他还要我做！？
　　孔文浩还没等我反对就已经拿了两张卷子出来，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一样。没办法，我现在也只能无力的叹气。
　　“孔文浩，要是下了晚自习我们还没做完怎么办？”我问。
　　孔文浩看了我一眼，镇定地说“去我家。我家没人”
　　他家没人？我心里小小窃喜了一下，嘴上说着不要了，却希望他拖我去他家。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知道，只是突然好像知道关于孔文浩的一切。
　　我不会喜欢上孔文浩了吧……我可是男的，孔文浩也是男的。这样的喜欢是不是不正成啊。
　　一路上，我们吃吃喝喝玩玩晃到了他家。
　　家不大，差不多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电视还有两张椅子。光是这点东西就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何况还要站下两个人？
　　“不介意吧？家里小。”
　　“没有，很好啊，很温馨。”我打着哈哈做到了一张椅子上。
　　孔文浩把东西统统放在了床上，然后把要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写字台上。随后搬了一张椅子在我旁边。
　　“好了，开始吧。”忙完了一切，他撂下一句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忙到很晚，整个房间只有我们写字的声音和我问题的无奈声音。对了，还有他孜孜不倦的答题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就着一副好性格。一道题讲三遍也不会有怨言的样子。
　　可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孔文浩一直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下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他给我的感觉好虚假，有种摸不到的感觉。可我却想拥有他，大力地拥抱他，让他对我表露真实的自己。
　　也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假想……
　　“李琦佚，你累了？要不先睡吧。你睡里面一点，床小点，不过挤挤应该可以。”
　　“什么？我和你睡一起？”
　　“是啊，不然呢？这边只有一张床吧。”他说得倒是理所当然。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好像很开心似的。一口气就答应下来了。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孔文浩摘下了他的面具，摘下他假装和善的笑容，露出了他真正温柔的笑脸。我记得，我对他说。孔文浩，我喜欢你。那时，阳光很刺眼，照在孔文浩和我的身上，很温暖，很温暖。好像全世界都在这里被融化了。梦的最后一幕，孔文浩签注了我的手，我们一直在往前走，往前走。
　　“李琦佚，起来了。不起来要迟到了。”清晨，孔文浩吃力地把我叫了起来。
　　我想了想晚上的梦，竟发现自己原来可可以这样傻。但我依旧傻得很开心，孔文浩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好像也突然占下了一大块地方。

　　3
　　孔文浩突然对我冷淡起来，没有当初的热情，没有当初的孜孜不倦的教导。如今我看到的只有他不停和他的女朋友在我面前激吻的画面，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孔文浩好像知道了点什么。知道了我喜欢他。还是些其他的什么。
　　就算我是不可理喻的，就算我是变态，就算我喜欢上了孔文浩。那又怎么样呢。
　　我是李琦佚，仅仅是这样而已。
　　“孔文浩，你讨厌我是不是？”我在某一天忽然问起。当时自己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好像我只是一个局外人，等待的不过是个冷冰冰的答案。
　　孔文浩看着我，嘴边带着一点点小弧度，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不失风度。
　　“不。”他顿了顿“但也我不喜欢你。”
　　“是么，谢谢你的答案。”我倒完谢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是爱上孔文浩了。
　　在他对我说完“也不喜欢你”的时候，我的心竟然是一阵阵刺痛，纠起来一样的痛。我也才刚刚知道，原来我也有这么一面，这样冷静让人琢磨不出的一面。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或许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个在台上打滚的小丑。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孔文浩也有这么沉着的一面。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不会要求回报一味付出而且心甘情愿的人。一直以为他是个开朗的人。一直以为他是个不会说伤人的话的人。
　　而现在我终于知道。
　　我的“一直以为”只不过是一些荒谬的自我中心言论罢了。
　　那天，我没有再回去上课。而是去了一个所谓酒吧的地方。最低消费，两百元。我把身上的所有钱都掏空了才刚刚够到这个最低消费。
　　“天堂”这个酒吧的名字，我把头抬了很高才看见的这个招牌。
　　或许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吧？我是这样想着踏进去的。
　　里面的人们疯狂地表示着自己的存在。永无天日般的摇摆着。我觉得惊悚，甚至恐慌。见到恶鬼一般“唰”地冲了出去。
　　后来，我还是回了学校。刻意略过孔文浩看我的眼神，让自己的眼睛往窗外看。看看蓝天白云，看看在飞翔的鸟儿，再看看如此黑暗的自己……
　　孔文浩，你知不知道。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爱上你的微笑，爱上你对人无微不至的关怀，爱上你一定实现的诺言。孔文浩，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再来找我，表示你对我的歉意。孔文浩，你会的，不是么……？
　　4
　　“下周校长组织学生去秋游，你们可以准备准备，就当放松放松吧。”老师交代完一切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们在这里兴奋和庆祝。可谁都没有忘记，下下周时期末考试。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喜欢看着天发呆，不管是阴天还是晴天，只要是天，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去看着它。看着云的变化和太阳的移动。
　　那时，我总会想着孔文浩，想想他在梦里对我的笑和对我许下的诺言。
　　“李琦佚，你为什么老是发呆啊？”和田突然冲过来对我吼了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屁股坐在了我前面得空位上。
　　“和田，你动作小一点可以伐？小姑娘一点小姑娘样子都没有。”我有些不耐烦的说着。心里想着是不是这话太过了，就算和田和我十年同窗下来了。
　　和田嘴巴一嘟，吼了一声：“要你管！”气势汹汹地走掉了。
　　我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刚想再发会儿呆，就听见孔文浩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喜欢和田了？”
　　我一怔，回头看着他。他一脸镇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没有。”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和我离这么近说话，我有些不自在，却发现心里高兴地可以打鼓。
　　他挑了挑眉毛，突然笑了起来。是我梦里的笑容，温和的，毫无防备的傻傻的笑容。“对哦，你喜欢我的不是么？”他弯下腰在我颈窝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顿时，世界好像停止了。
　　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的！？
　　“跟我走！”孔文浩说着拉起了我的手腕直往外面拖。
　　我没有挣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拉住我的手腕。想：要是时间在这个时候停止就好了，不管孔文浩对我是什么想法，不管孔文浩是否讨厌我，只要时间在这个时候停止，停止在他拉住我的瞬间便好了。
　　孔文浩把我拉到了学校的小花园，那边人一直很少，除了那些谈朋友的学生。
　　“你要干嘛？”我问。
　　孔文浩转过身看着我，树影在他脸上打下一层阴影，使得他的脸色愈加阴沉。
　　“你问我想干嘛？”他的眉皱了起来：“你自己做梦的时候嘴巴闭牢不就好了。”
　　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梦里？难道和他一起睡的那晚我说梦话了？可我从来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啊，怎么会一下子说出来呢？我在心里反复地否定。
　　“反正你离我远点，变态。”孔文浩平静地说完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
　　我没有听到上课铃声，一个人在花园里站了很久很久。最后是老师找到我的，老师对我说了很多，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就连我是怎么回的家我也不清楚。孔文浩说我变态，叫我离他远一些。远一些。
　　5
　　后来的日子，就算孔文浩坐在我身边，我也觉得我们离得好远好远，远到我看不清他，看不清所有的一切。可我心中依旧肯定的事实是，孔文浩，我依旧爱着你。爱到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在乎，我唯一坚信的便是我爱孔文浩。这像是真理一般存在我的心中。直到最后一刻，我依旧会这么认为。
　　孔文浩，你便是我的真理。
　　期终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我的成绩明显高了很多，老师把这一切全部归功于孔文浩的辛勤教导，甚至把我说得一文不值。其实我很多时候也不明白，我是不是得罪过老师，为什么老师也这么针对我。
　　新年的时候班里同学出来聚了一次会，孔文浩在我面前和他的女友卿卿我我，好像生怕我看不见一样。
　　其实孔文浩，除了祝你幸福之外，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也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倒不如说你别伤害我。
　　那次聚会结束的时候，孔文浩很开心地和我说了再见，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和田告诉我说，孔文浩的提前录取已经下来了，是复旦。
　　孔文浩肯定觉得以后不用再见到我了时间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所以难得给了我张好脸看。

　　1999
　　高二第二学期一开始，孔文浩就从我旁边的位置换到了第一排。因为他要好好学习，努力考好，不能因为提前录取就不学习。
　　所以我也好好学习着，我想看着孔文浩，远远看着就好。
　　而我不得不说和田的小道消息是相当灵通的，她简直和那些狗仔队有得一拼。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她讲得天花乱坠。
　　就像她说：“孔文浩一开学便和校花分手了，因为他心里有人，那个人漂亮，可爱，善良……反正什么都好，好得一塌糊涂……”她足足向我介绍了三分钟。
　　最后是因为孔文浩向我们这边看过来她才停止说话的，随后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孔文浩突然对我说：“和田的消息很快啊。”
　　我轻轻应了一声想扯开话题时，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挥去心中的失望便回家好好学习。
　　后来爸妈从美国来电话说想将我接过去念书，我拒绝了，告诉他们我要考完大学之后再决定过不过去。他们答应了，还告诉我说，要是有想念的大学可以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帮我。我答应了。心想他们现在到底混到了什么地步，竟然可以帮我进大学。记得他们离开时是去国外打工的。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竟然对我做下承诺，我便可以放放心心地好好学习。
　　因为孔文浩，我想进复旦。
　　那时便定下了目标也对自己许下诺言。只要远远看着孔文浩就好了。
　　这一年。我在努力着，努力地与孔文浩在一条线上。
　　这一年，我便在学习又学习中度过，与孔文浩讲得话也是屈指可数。但我并不介意，因为我知道，我们很快又可以一起学习了。我对这点充满信心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