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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破釜沉舟 ...

  •   不远处路边是个很大的酒楼,这个时间一般的店铺还没开门,而这个酒楼大门敞开,门口铺着红毯,寒风里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站立在路旁,好像等候多时。

      “这是?”庄锦然细细想来,若不是刚才进城时一个眼生的小厮对着他们打了个手势,这是?

      他猛地想起来,难怪看着面熟,这不就是当初在衡阳收留灾民的那个老头的孙子,叫什么来着?

      穆清茜让程烈带兵继续前行,城外稍作休息,她则跟庄锦然下马,年轻人深鞠一躬:“单姜罗见过贵人!”

      “单老先生可好?”庄锦然点点头说道。

      “劳烦您挂念,爷爷身体很好,只是不巧他老人家云游在外,前几天着人送信回来说贵人路经与此,让姜罗打点一二。”单姜罗说着退后一步:“两位贵人楼上请。”

      楼上雅间早早预备好一桌可口的饭菜,因是早晨以清淡为主,庄锦然两个人也没客气,先填饱肚子而后喝了口热茶:“善公子有话直说。”

      单姜罗拱手:“爷爷他老人家吩咐定要鼎力相助,姜罗不才为世子装备了两千壮丁和一些粮草都在城外等候。”

      此话一出庄锦然比吃了上百顿盛宴还舒坦,这可是愁什么来什么,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他看看穆清茜心说人家出了如此大的力我们是不是该表示点什么?

      穆清茜从上回各商业巨头分领那些灾民就知道这里面不简单,定是个什么庞大的组织在运作,你刚得到圣旨,人家这兵就给你预备好了,好在是友,可若是敌?简直太可怕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穆清茜心里惊乍面上平和:“多谢单老先生的义举,他日若用到我们之处请吩咐!”

      “贵人客气,这是我们单家该做的!”单姜罗不愧是大家的公子,风范极佳彬彬有礼,既有文人的高雅又有武将的英气,谈吐分寸得当,真不知什么样的家族能教育出如此卓越的年轻人。

      单姜罗陪着穆清茜两人往城外走,一匹黑色的战马风一般飞奔而来,远远看到庄锦然喊道:“主子~~主子~~”

      清晨的街道上人流稀少,四匹马绝尘而去只留下漩涡般的尘土久久不能散去。

      城外

      马匹的嘶鸣声,兵士的哀嚎,冲杀声,兵刃相撞发出刺耳声……

      程烈带着这一千多人刚在城外休息吃点干粮,喂一喂战马就遭到埋伏,黑压压的弓弩手从四周奔涌而出,当时就死伤一大片,程烈杀开一个豁口让长旺赶紧报信。

      单姜罗远远看到打成一团的局势打了个响亮的呼哨,手持兵刃的壮丁听到主人的召唤,猛虎下山般奔出树林,单姜罗一个手势,为首的黑脸大汉点点头。

      穆清茜是上过战场的人,她只远远的看过来就知道单姜罗所说的壮丁,真是太谦虚了,这些人进退有度,个个勇猛又不鲁莽,可以说比有些真正的士兵还要强,这里面最弱的当属衡阳兵,这些本是普通的守卫,没上过战场,对手上来一阵强弩就把他们打乱了,死伤最多。

      埋伏的人大概有三千人,倘若没有单姜罗这两千勇士,庄锦然这好不容易凑的一千多人全军覆没的可能都有,战局没纠缠多长时间胜负既定,穆清茜高声喊道:“留活口!”

      最后程烈清理人数,他们这边死了三百人,伤了五百人,对方跑的跑、死的死只活捉一百人。

      穆清茜让洪大夫给伤兵包扎伤口,她从这头走到那头,这些人都是普通打扮,像是谁家的护院,但是穆清茜从他们刚才作战的身手知道这些人是正规军。

      蟒鞭像吐着信子的毒蛇舔上为首那个人的脖子:“我只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梗着脖子冷冷的哼了一声,穆清茜手腕稍动,谁都没看到那人的脖子是怎么断的,直到一腔热血喷出脑袋像球一样咕噜噜滚落,才有人惊呼。

      第二个人,没等穆清茜扬手单姜罗喊道:“不劳烦贵人动手,阿牛……”

      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对着穆清茜拱拱手:“您先歇着!”穆清茜刚刚转身就听到哀嚎,她回头见看到第二个人的一只耳朵掉了,阿牛也不问,长刀一闪,另一只耳朵也掉了,手腕反转,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血乎淋淋的眼珠子掉在地上,视觉冲突太强烈,第三个人直接‘哏’晕过去了。

      庄锦然扭头,太血腥,他也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他这些死去兄弟的残忍,还未出征先死伤过半总要有个交代。

      阿牛是个厉害的角色,他不吭不响两三下镇住在场的所有人,鲜红的血珠顺着长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每一个轻微的声响都像猛捶敲在那些人的耳膜上,发出巨响,他们浑身战栗,不知道那把鬼刀什么时候伸向自己。

      晕过去的那位兄弟想继续装死,可惜阿牛并没有那么仁慈,他拎起那人的脖子猛地推到第二个人脸前:“啊……鬼啊……”

      “呵呵~~”阿牛轻蔑的哼道:“这就受不了,好戏在后头呢,你们谁见过活人剥皮,见没见过从嘴里把人的肠子掏出来,嘿嘿,不才我都会……”

      “恶~~~恶~~~~”

      阿牛手上的那个兵吐了,骚气轰天的尿液顺着裤管流下,阿牛嫌弃的把他扔到地上,刚刚举起刀“我……我说……求好汉给个痛快!”

      “是钱大人,钱大人吩咐的。”

      阿牛:“哪个钱大人,钱广还是钱亮?”

      “是钱广,钱亮确在缭安。”

      阿牛用刀尖指指身后那些高阳兵:“这些可都是你们的人,钱广不是说亲如兄弟么,怎么连这些人也不放过?”

      “我们大人,不,钱广说了成大事不拘小节,再说了,这些人都是我们大人的私兵,被查出来早晚是祸害,不如……一了百了!”

      “那你们呢?你们算不算钱广的私兵,考没考虑完成任务后自己的下场?”阿牛此话一出在场这百十个俘虏登时脖子后面嗖嗖刮冷风,他们都是没有正规身份的兵,死活朝廷都没说法。

      尤其是暗杀世子这种大罪,钱广会让他们活着么?这么大一个把柄被下属捏在手里,那得有多蠢!

      本以为是忠心耿耿的勇士到头来却是弃子这个冲击比杀头还要难受,庄锦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谭三哥,是你么?”

      还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兵,他的肩胛骨被箭矢刺穿缠着药布,多亏反应灵敏,不然这一箭穿透的就是他的脖子,他急匆匆跑出来在俘虏群里抓住一个汉子的衣领:“谭三哥,你明知道我在出征的队伍里还能痛下杀手,你……你……”

      那位谭三哥脑袋都快要垂到地上,满脸通红不吭声,半晌才小声说道:“谷娃,哥对不住你!”

      谷娃跌坐在地上,受伤的时候他没哭,此时却鼻涕于泪混成粘稠物糊了满脸,他呆呆地看着谭三哥突然笑了:“哈哈哈……我们是当的什么兵,到底给谁卖命是赢夏国还是钱广、钱亮?”他倔强地站起来:“各位兄弟叔叔伯伯们,为了那点赏银我们顶替别人的名字,出征打仗死了都没人知道我们是谁,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那二十两银子抛向半空:“这是卖命钱,是钱广买我们命的,我们没能死在战场却被自己主子出卖,被自己兄弟暗杀,这钱你们有命花么?”

      所有高阳兵都不吱声,耷拉着脑袋像一群丧家之犬,如今走到这步田地,只能听天由命了。

      突然谭三哥抱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断抽搐,接下来,那些人接二连三倒在地上,穆清茜在空气中闻到熟悉的味道,这些人都中毒了,谭三哥爬起来对着众人说道:“临行前的那壶酒是我们的断命酒啊,老匹夫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这个场面真的让人心酸,谷娃却走到庄锦然面前:“世子爷,我谷娃愿意跟随您出征,愿意为钱广私自屯兵作证,黑兵不止这些人,请世子爷为我们做主。”说着扑通扑通磕了三个响头。

      高阳兵这时候也反过味来,只有庄世子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几乎是跪爬过来高呼:“为世子效命死而无憾!”

      “这个?”庄锦然看了看穆清茜,前一刻还恨不得饮血茹毛,现在又要当兄弟,就算他同意也要问问死伤的弟兄们。

      谷娃很机灵一眼看出庄锦然为难之处,他对幸存的那些人说道:“我们都是被钱广那个王八蛋骗了,谁让咱们是当兵的,当兵的就是要无条件服从长官吩咐,哪怕是死,赴死我们不怕,怕的是被自己人出卖,兄弟们,都不容易谁不是为了一家老小能活下去,给他们一条生路,将来战场上黄泉路好做个伴!”

      悉悉索索的抽泣声,不少老兵想起家小忍不住抹眼泪,庄锦然身后又有人喊道:“我们的仇人是钱广,求世子爷为我们死去的弟兄报仇!”

      “对,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仇恨这个东西一旦转移目标,这些人也就不那么可恨了,庄锦然点点头说:“庄某定要给弟兄们一个交代,这样吧,受伤的兄弟先治伤,夫人赶紧看看能不能为这些人解毒,我们稍作休息即可返回城内找钱广算账。”

      这就算把这些兵认下了,最倒霉的就是那个被阿牛削掉耳朵挖掉一只眼睛的汉子,喝了解药洪大夫拿着上好的金疮药给他包扎伤口,这哥们还算硬气,挣扎着说剩一只眼睛也能上阵杀敌。

      穆清茜看着一旁泰然自若的单姜罗心想莫不是这家伙算计好的,真要是那样可太厉害了:“单公子祖居高阳?”

      单姜罗点头:“是!”

      穆清茜的眼神有些冷,她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如此心机他日还能了得?

      庄锦然带着八九百兵士走在高阳的大街上,这个时候商家大多已经开始营业,这多数是伤兵的队伍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个战场上撤下来的,百姓们窃窃私语:“又打仗了,这是打输了?”

      “谁知道啊,听说如今哪都打仗。”

      “别说风凉话,要不是这些当兵的拿命在拼,哪有你我的好日子过?”

      “可不嘛,听说隔壁李家那个小子上了战场就没回来,可怜奥,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啧~~啧~~啧~~~”

      这些话落在高阳兵耳朵里别有一番滋味,人家是保家卫国,即是暴尸荒野也值,他们呢?暗算自家兄弟,还伤的这么惨,没脸见人了,越想越觉得有气,钱广那个王八蛋,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钱广在府中无辜打了个冷颤,下属匆匆来报,“哗啦啦”桌上的茶杯倒了一片,“你说什么?”

      下属又重复一遍,钱广低沉片刻说道:“赶紧派人去给老二送信,让他火速派人,不,亲自带人来救我。”他看着亲卫跑出去又喊道:“等,等等,给大皇子也送个信!”

      钱广的府邸被高阳兵围起来,刚开始守卫不知道什么情况还骂这些人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几个嗓门大的士兵跳上高台,“高阳的弟兄们,你们听着,我们是谁,大家都认识吧,就在刚刚,我们被派去截杀世子,就连指派给世子的那些弟兄也不能放过,兄弟啊,那些都是自己的兄弟,可是没办法,上指下派,那是命令,可是,我们完成任务还有命活着么?跟我一起去的弟兄们你们见到他们回来么?”

      下面有人喊道:“成五,我兄弟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么?”

      成五闻言情绪更加激动他突然跪在众人面前捂脸大哭道:“那些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成五,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五抹了把眼泪,临行前钱广亲自给我们践行,每人喝了一碗酒,那酒,那酒里有毒……”

      此话一出下面轰地炸开了,也就是那些逃回来的士兵也许还没进城就死了,荒郊野外尸首在哪都不知道。

      高阳兵反了,没等庄锦然下令,这些人砸开了府门,潮水般涌进府内揪出钱广,谭三哥跳上去就是一脚,有人开头场面就控制不住了,这么多人每人一脚,钱广也被踹成肉饼了,庄锦然赶紧让人拦着,把半死不活的钱广关起来,派几个人尽快押解回京,又详细的写了一份奏折,他不相信铁证如山的谋杀世子,养私兵,那位大皇子还想救他。

      到头来,钱广自己也成了弃子。

      庄锦然亲自查看了高阳城的钱册、粮册、兵册,留下在册及重伤的兵士守城,其余的凡是想回家发放足够的盘缠,想留下的计入兵册随庄锦然去西南。

      几乎所有不在册的高阳兵都要跟随庄锦然,不管受伤的还是那位缺耳朵的,他觉得就这么回家太丢人,倘若不是被俘早早跟随其他兄弟踏上黄泉路了,这条残命说什么也要扔在战场上,也不枉当一回兵。

      谷娃最积极,那孩子人机灵话还多,不但穿梭于高阳兵之间就连衡阳兵也打的火热,经此一役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区别,程烈趁机将衡阳兵编入高阳兵的队伍中,改为‘庄军。’

      跟庄王府挂上边,又被计入兵册,这些人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要给世子爷长长脸,粮草又补充了一部分,单姜罗直言不讳的说若是到了荆桃战事拉开,粮草供应不上可以找阿牛,阿牛自会把消息传递出来,当然,若是两位贵人身处险境也可找阿牛报信。

      这话说的让庄锦然不得不从新打量这个年轻人,能出此狂言能力非同一般,就像穆清茜所说这人是友也就罢了,倘若他日为敌,可是比那几个皇子棘手多了。

      庄锦然如今毕竟要仰仗人家,连番道谢,毕竟他带的人有点多,衡阳和高阳两处的兵就有三千多再加上单家的两千人,不用去庆平等地收兵就已经超过五千,他让程烈派人去庆平等地送信,让他们直接到荆桃汇合。

      谁都不知道荆桃是什么情况,兵还是多多益善。

      钱亮接到消息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他比钱广明白,庄赫洐是指望不上,说句胆大妄为的话,只要不是庄赫洐当皇帝,他大哥是救不下来了,等边境战事结束,他也跑不了。

      缭安地处西边,往南几百里就是贵川的辖区,可偏偏这个时候,这里的三城十六县被恪瓮族占领了,钱亮辗转反侧一夜,等死不如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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