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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夫人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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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啊~~~鬼啊~~”
几个胆小的奴仆连滚带爬往出跑,庄王爷几步跨到近前:“允儿?允儿?庄允之!”
庄锦然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躺了这么久,冷,就算是浑身上下塞了几个特制的小暖炉还是冷,他嘴唇青紫,脸上还有穆清茜特效药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父,父亲,你们在干什么?”
庄锦然像是刚刚沉睡才醒来,恍惚看看自己:“父亲,这是?”
庄王爷看向还在地上趴着的儿媳妇,上前深施一礼,“孩子啊,你又救了允之一命!”
“多谢夫人救命……”庄锦然也朝穆清茜鞠躬,“咣当……”一头栽在地上,“世子!” “允儿!”
“来人,赶紧看看世子!”皇上站在寒风里看着这出感人至深的闹剧也说不出什么感受,留下几个医官转身回宫了。
院子里清净了,满地狼藉的白幡孝衣转瞬被收拾干净,灵堂撤了,府里的奴仆们都换了正常的衣裳,除了在隐蔽的地方窃窃私语,一切恢复平静,就好像府里从未办过丧事。
几个宫里的医官诊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头绪,这世子为何死而复生?
倒是那位不太起眼的洪大夫在旁边说了句:“许是世子本就是假死,被世子妃一撞神智恢复正常,说到底世子妃上回也是揍了世子一顿,世子才醒过来的。”
几位医官……这个解释像话么?世子爷每回要死了,被老婆揍一顿就好了?
就这么回去禀告皇上?
庄锦然这回是真的昏倒了,本就体弱,为了演的像点,从昨夜开始就“病入膏肓”表现出“灯枯油尽”的样子,他是饿加上冻,躺了那么久猛地站起来,脚下没根。
宫里的医官回去复命,庄锦然适时醒来,看着榻前的穆清茜微微叹了口气:“难为夫人了!”
穆清茜没说话,打了热水,拧了帕子给庄锦然擦脸,一下,一下,擦着擦着,眼泪簌簌的落下来,今日看着躺在那的庄锦然,她莫名的感到害怕,明知道那是假的,还是控制不住恐惧,假设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个人突然离她而去,她该何去何从?
刚来到王府还想着等庄锦然病好了,她可以甩甩袖子潇洒的离去,如今短短月余,竟然……
手腕被冰凉的手掌抓住,慢慢将她的手放在那个瘦削的脸上,“夫人莫怕,为夫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有夫人在,定长命百岁,陪你终老!”
“我……我不会让你死的!”止不住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庄锦然下巴上,脖子上,另一个手臂几经犹豫,抬起,放下,终究是虚虚的环在穆清茜肩上:“傻丫头……”
长旺端着茶点悄悄的退出来,朝月苗使个眼色,两个人互相做了个鬼脸将门关好。
“妈呀!”长旺跟月苗不约而同惊叫一声,于此同时屋内传来声响:“怎么了?”话到人到,穆清茜已然来到门口。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像血葫芦般的简书,他的剑拄在地上,支撑着那具残破的身躯,西屋的靖书和君书也奔出来,“老简,你怎么样了?”
“快,把他扶进来!”穆清茜说。
“等……”简书把大半个身体靠在靖书身上,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拇指大小,像个贝壳,中间有孔,上面镶着蓝宝石,穆清茜瞳孔微聚,“这是哪来的?”
简书腹腔剧烈起伏,喘了几口气,才说:“追杀我的人,我把他的帽子削掉了,这个……”
“这是他们头发上的饰物。”穆清茜抢先说道,“伦卡族?”
“夫人认得?”穆清茜此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就是害他跟父兄及边关将士艰难苦战最终让她丧命的北境虎狼,“你在哪遇到这些人的?”
“大皇子府外!”简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奉少爷命,监视大皇子府,破晓前,有几个人出了大皇子府,我跟着他们到了城隍庙,被发现了……”
“行了,先别说了,靖书,把他扶屋里去,我看看。”
“别,夫人,随便找个大夫就行了,您……”简书脸窘得不行,他一个粗壮汉子怎么能劳烦夫人?
“别废话,再说把你扎成哑巴!”
简书还想说什么,靖书直接捂住他的嘴巴,他可是领教过夫人的脾气,俩人连跩带夹把简书弄进屋里,长旺准备了长凳,还没等坐稳,“呲啦~~”肩膀上原本破烂的袖子被整个扯下来……
简书梗着脖子不忍直视,榻上的庄锦然苦笑,这媳妇,可不是一般女子,“长旺,让洪大夫把我配置的外伤药拿来,月苗,拿针……”
室内静下来,简书咬牙挺着一动不敢动,真怕夫人给他扎哑了,靖书有点同情的看向他家主子,心想小少爷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在简书吁了口气以为施针结束的时候听他家这位夫人朱唇轻启:“月苗,拿你女工的针线来……”
什么情况?
“咳~~咳~~”庄锦然也从榻上探过身来,“夫人,你是要?”
“不是,夫人,我没事了,好了,我……”简书想夺路而逃,无奈被穆清茜一掌,动弹不得,只能眼珠子乱转:“少爷,少爷!”
庄锦然接收到求助的目光刚要说什么,穆清茜回头一憋,“呜!”灭火了,简书极度失望的看着无能的主子,这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南疆汉子憋得脸通红无计可施。
靖书,君书一边看热闹,就看夫人将老简的臂膀上那翻着红肉的伤口用什么东西擦了擦,然后及认真的……夫人这是要在老简胳膊上刺绣啊?
简书疼的一张嘴被穆清茜塞进一块木板,“呜~~呜~~”
“忍着!”
庄锦然不自觉的把身体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看来夫人对他还是及其温柔的,他拍拍心脏,把头转过去,嗯,这帐子花色还挺好看,夫人选的吧!
是,夫人什么都好,对我最好……
简书眼睛瞪得牛大,就是不能吭声,君书倒是很认真的看着夫人把花绣完,顺带评价了一下像个蜈蚣的针脚不咋地。
穆清茜拿着麻布很细心的把伤口缠好,好心的打了个蝴蝶结……
靖书……君书……望着这个巨丑的蝴蝶结一言难尽,重获自由的简书腾的起身:“谢少爷,谢夫人!”一溜烟跑了,腿上的伤如今一点也不严重了,对,不严重,不疼,不需要夫人绣花!
穆清茜愣了愣,不明白为啥简书腿脚为啥这么利索了,君书,靖书双双告退,穆清茜略有茫然的回头看着庄锦然,只见庄锦然紧紧闭着眼睛,因为用力,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
穆清茜洗了手,来到榻前:“世子睡了?”
庄锦然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着穆清茜的手,穆清茜低头看了看:“洗了啊~~”
“没有针线了吧?”庄锦然没底气的问道。
“没啊,拿针线干什么?”穆清茜恍然,“喔,世子爷怕了,嘻嘻~~”
庄锦然鼓鼓嘴没说话,这种时候再深究显得他这个世子一点也不‘爷’,“伤简书的人夫人有什么发现?”
说到这个穆清茜的脸立马变得阴冷:“应该是北库多伦族,你看”说着将简书拿回来的东西给庄锦然看:“这个只有他们贵族才能佩戴,来人应该身份不低,是什么让他们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潜入京都,就不怕有来无回,还是京里的人有足够的能力,他们有恃无恐?”
能让敌人到京城跟逛后花园一样,这个情况到底是治安太松懈还是某些人的势力已经无处不在了?
这个想法让两个人不约而同打个寒战,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内外勾结,保不准引狼入室最后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庄王府书房
庄王爷阴着脸:“程烈,张国臣到底是谁送进京的?”
程烈:“江湖人,什么云顶宫的一个门派,跟任何皇子都不沾边,奇怪的是这个云顶宫是这几年突然窜起的,没有任何根基,如今门下弟子却遍布大江南北,背后的势力不言而喻。”
“张国臣本是个胆小懦弱之人,他进京告状是真的想给江南父老一个交代还是被什么人胁迫的?”
程烈:“回王爷,张国臣的家人都不见了,另外据查,他自述的那些贪污,滥用职权都是真的,还有……那封太子亲笔书信也是真的,这回太子想脱身几乎不可能了,大理寺几位大人已经将审理的卷宗呈交圣上了。”
庄王爷在书房走了半圈突然问道:“圣上是给了允之一个月的时间彻查,让他为太子洗脱冤屈?”
程烈:“是!”
庄王爷突然停住脚步,眼神透过窗户望向世子院的方向,随即点点头:“这个江小姐不简单啊!”
程烈:“啊?”这跟那世子妃有什么关系啊?
“程烈,你的手下这些日子就没发现允之那边有什么不对?”
程烈搔搔头有些不解:“除了南疆那三位夫人原来的侍从,没发现什么不对啊?你是说世子妃瞒天过……”说完程烈发觉失言了紧忙闭嘴,随即他又摇摇头:“先不说王妃派的那些医官,还有皇上呢?宫里那些老医官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除非……”他抬眼。
主仆两个对视,庄王爷点点头:“难为这孩子了!”
皇上自回宫后就没再提过什么一个月期限之类的话,而张国臣的案子也全全交由大理寺处理,大理寺自然没有审判太子的权利,这事皇上不提,别人也不敢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山雨欲来……表面的平静隐藏不住藏在深处的波涛汹涌。
第一场小雪降临京城,那日格外的冷,冷的不只是天气还有人心,对穆将军的处罚下来了:穆忠明用兵不当,守城不利,茴城三万精兵损失殆尽,念其忠心可嘉,免其罪责,闭门思过,其子穆寒川、穆寒巍同罪。
另一道圣旨:北境乃国土之根本,容不得外敌侵犯,自今日起,茴城、宣凉、并州统称北三部,由张正端为总统帅,三城联动,北境无忧矣!
庄锦然身体已无大碍,此时继续装病是远离明争暗斗最好的方式,虽然不管用,“把这封信派人给舅父送过去,北境易主,难不保他们会把手伸向南疆,让舅父多加小心!”
庄锦然话是对着靖书说的,信却递给了穆清茜,他已然习惯身边有这个人打理,只是身边的人半天没反应,嗯?
父亲被降罪两个哥哥被革职,穆清茜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觉得这口气噎在胸口,气不顺,为什么会失利?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朝廷不派援兵,孤军奋战这些难道当今圣上不知道么?
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各种势力平衡下的牺牲品罢了!
圣上怎么想,打的什么主意,做臣子的自然不敢妄自揣度,只是这权衡之术……
穆清茜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发现靖书、君书都看着她,像是等着某种指示,她转头-----那个莹白的手指捏着一封信,也不知举了多长时间,手背上的本就明显的青筋有点突出,像是白皮纸下画的线条,“这是……”
“夫人在想什么?”庄锦然这‘夫人’越叫越顺口,还有点戏谑的味道。
想什么,想父兄能说么?
穆清茜拿着信封看了看随手:“呲啦---呲啦----”
“夫人~~”靖书喊道,随即被庄锦然抬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圣谕是否也送往南疆?”
“那是自然!”
“孟将军比你我如何?”穆清茜直直的看着庄世子,眼睛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怒意,只是昙花一现被掩盖下去。
“舅舅,舅母当然是……你的意思是非常时期勿要给舅舅惹下事端?”庄锦然双眼精光一闪,“夫人教训的是,是为夫鲁莽了,一心想着提醒舅舅-------舅舅又何须我提醒,被人发现又成了对南疆发难的凭证。”
穆清茜神色落寞叹了口气:“如今边关将士人人自危,怎么能有心打仗?”
庄锦然-----
窗外有布谷鸟的叫声,穆清茜猛地起身,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回头看了一眼,庄锦然还沉浸在自责中,没有看过来,她迈着莲步踱到门前:“月苗,世子的药膳做好了么?”
月苗在帘子外面愣了一下,心说主子交代了么?她迟疑道:“回主子,还未好,等主子示下。”
嗯,还算机灵,“今日想增加几味补药,我去看看!”
看着主仆二人装模做样去了厨房庄锦然朝门外喊道:“长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