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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大罗神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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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这边江南贪渎案关键人物进京,那边河水泛滥王爷被派出京,而这个消息又被人以各种形式告知世子,世子和当今太子的关系不可能袖手旁观,幕后这只手把这些人玩于股掌之中,不管是太子被废还是庄锦然被皇上责难都是渔翁得利。
就算都没达成,就今日庄锦然为太子长跪求情表明立场的事来看,圣上必然会对他有所顾忌,将来即便是能把江山留给太子,庄锦然也成了必然被废除的一颗棋子。
圣上怎么可能容忍能左右继承大统那个人的势力存在,他庄锦然从今日起,不单单是各个皇子忌讳的对象还是皇上在把位子交给太子之前需要铲除的对象。
穆清茜在寒风里打了个寒颤。
幕后人阴毒之极!
日后还能跟父兄相认么?庄锦然再有个威震一方的老岳丈,那他岂不是更危险?
她此时越发佩服先王妃的先见之明,早先还不理解堂堂王妃为何就看上从商的江家,其中缘由让人唏嘘,她是想保儿子一生平安顺遂,可人算不如天算……
穆清茜怎么走回到内室的都不知道,只觉得从头到脚透着寒意,坐在那儿呆了半晌,手里的帕子都揉成麻花了。她猛一拍桌子:“去禀明王妃就说世子爷不成了……”
月苗……欲言又止的转身出去,门外的长旺挠了挠脑袋,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去正院报信。
庄王妃带着一行人急匆匆赶来,丫鬟婆子,还有几个大夫,躺在榻上的庄锦然一脸青色,紧闭双眼,气息微弱,似乎、好像不仔细听都没了呼吸,几个大夫轮流把了脉均摇头叹息,这其中就有上次的一位,他朝庄王妃拱拱手:“禀王妃,世子的病情极度凶险,老奴怀疑几日前有人用了什么邪门歪术,让世子爷回光返照,此时怕是油尽灯枯了……”
庄王妃杏眼圆整狠狠的瞪向穆清茜:“江姑娘,世子三日前就已经病危,你瞒着不报是何居心?如今你可担得起这罪责?”
穆清茜往王妃面前一跪:“禀王妃,是小女自以为是,以为能救下世子,如今还请王妃禀明圣上请最好的御医前来为世子诊治,至于小女还是等救了世子爷再行责罚。”
庄王妃脸色铁青,她扶在靠椅上的手指紧紧抓了一下:“来人,王爷不在,赶紧派人进宫报信,至于派不派御医……还要请圣上定夺。”
说完庄王妃起身,手指穆清茜:“世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世子陪葬吧!”
室内安静下来,穆清茜确定人走了慌忙扑向庄锦然,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个人的脸:“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再坚持一会儿我就给你拔针,挺住知道么?”
好瘦!她的手摸索着庄锦然的脸颊,棱角分明的颌骨隐在她的掌心,穆清茜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簌簌的掉下来,一滴滴、一串串,淌在庄锦然的脸上,唇边,那双唇灰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时间过的好慢,慢到穆清茜数着自己的心跳来计算,报信的人进宫没有?
那人气息越来越弱,几乎到了察觉不到的程度,穆清茜几次想把那几枚银针拔下来,情感与理智相互交缠,就在她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长旺急匆匆跑进来:“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位年老的御医,被年轻的徒弟架着气喘吁吁走进来,“见过……”
“无需多礼,赶紧瞧瞧世子爷。”穆清茜拽了一把老御医,差点给老头拽个跟头,老御医把着脉脸色渐暗,灰白的胡子翘了翘,他又看了看庄锦然的眼睛,试了试体温,叹了口气:“禀……”
“有话直说,别那么多虚礼。”
老头抬起的手又落下:“世子怕是不成了,我开两副药看看还能不能喂进去,只怕……”
“那就请老人家快点开方子吧,长旺,赶紧的。”
长旺麻溜的摆好笔墨纸砚,老御医思量片刻落笔。
收了方子穆清茜朝老御医拜了拜:“多谢老人家,还请您老代为禀明圣上,都是小女的错,没能照顾好世子的身体,倘若世子……”她转头看了一眼庄锦然,“小女愿以死谢罪!”
老御医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复命,穆清茜一步跨到庄锦然面前,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几枚银针已然收在指间。
“快,把药端上来。”
喂过药,庄锦然的脸色恢复了不少,又过了两个时辰,他微微睁开双眼,眼珠晃了半天才能定睛:“你这是想要为夫的命啊?”
穆清茜……头一次觉得对不住庄锦然,虽说是为了让皇上对他放松警惕,在太子的案子上蒙混过关,只是这方法好似太过粗暴了,差点真要了庄锦然的小命。
她嘿嘿干笑两声:“那个……这个……我……不是……”
“不是什么?到底是舍不得爷死还是盼着爷赶紧死?”庄锦然虽说看上去要蹬腿西去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穆清茜的一举一动说的话他都清楚的很,作为一个世子,身边多少汹涌的暗波他不知道,可就是无端的对穆清茜百分百信任,一丝怀疑都没有。
甚至于刚刚穆清茜捧着他的脸让他再坚持坚持的时候,他的心竟然是暖的,有这样一个女子为你费尽心思度过难关,就算是死了也无怨。
他当真是这么想的。
……穆清茜缓过来的这口气被噎住了,什么跟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戏弄她,她想一甩袖子说盼着你赶紧死,可是对上那人略带期盼的眼神及苍白的脸她终是没说出来:“你死了岂不证明本姑娘医术不济,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咽气的。”
庄锦然……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眉头一皱,咧着嘴“哎吆~~”
“怎么了,哪不舒服,头疼么?憋气么?胸口疼么?”穆清茜手摸着庄锦然的额头,又查看了他的脉象,最后小手落在庄锦然的胸口上:“感觉怎么样?”
庄锦然看着那张高度紧张的小脸,紧紧锁起的眉头,因为精神集中微缩的瞳孔,心虚的别开眼眸,假戏真演:“胸闷,喘不上气来,头晕……”他可怜巴巴说道。
“我再给你加副药,有点不舒服是正常的,要是特别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嗯,你别走~~”庄锦然扯着穆清茜的袖子说。
“不走,不走,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不许骗我吆!”庄锦然闭上眼睛的同时不放心的嘟囔着。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乖啦……”
庄锦然……乖啦是什么鬼,不过很受用,他扯了个不明显的嘴角,实在没精神再絮叨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又进入休眠状态。
穆清茜是真的不敢离开,听着榻上那人的呼吸,唯恐一个不查消失在耳边,总是对自己的听觉质疑,时不时探一探,又觉得自己好笑。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无论怎么劝说自己那颗心都没有办法安定下来,眼珠子盯着庄锦然直到酸疼才发觉半天没眨眼,自嘲道穆清茜,你自命不凡,见过无数生死,到了切身体会也无法做到泰然自若。
听到父亲受伤慌了心神,不然也不会一命呜呼,如今又为这假夫婿心乱如麻,她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轻声唤了声:“月苗~~”
盐州
庄王爷连着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疲惫的靠在椅子上,窗外的雨声让人烦躁不安,这天就跟漏了一样,十多天的大雨就没停过,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将将到唇边———“报——王爷,世子……”
“哐啷~~”茶杯摔在地上粉碎,庄王爷猛地起身,急促的走出两步又退回来了。
河道险峻,一旦下游决堤,数万百姓将会流离失所,况且,这是圣上亲自下旨让他来督办的,此时回去……
就算他守在允儿身边又能怎样?前几日还庆幸老天眷顾,阿煦护佑让允儿死里逃生,如今……
“你是说允之被圣上责罚在殿外跪了一整天?”
“是!”亲信点头,“还是世子妃亲自去接了世子回府,若不是世子妃恐当日就……”
“知道了,下去吧。”庄王爷扶额,瞪着脚下残碎的瓷片,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君心难测,君命难违,别说允之只是他的侄儿,对他的亲儿子都……太子完全继承了皇后的醇厚善良,在这暗流涌动的夺嫡之争,摆明是受伤害的那个,允之重情重义,对太子不会不管不问,这一直是他最担心的。
现在,他有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感觉正被一个无形的大网罩在其中,身不由己,就算盐州河道凶险,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按说轮不到他这个王爷亲自来查探险情,如今被困在这儿,是圣上的意思,当然不乏一些推波助澜者。
思路慢慢清晰,莫名之间他觉得儿子不会有事,短短几次接触,他对那个还算不上儿媳妇的江姑娘已经超出常人的信任感,有那孩子在,允之不会有事。
一声响雷如爆/炸般响在耳侧,慌乱脚步传来:“王爷,西河口决堤了……”
接连三日,皇上日日派人探病,得到的回复均是:不省人事,这回真是不成了。
到了第九日,庄王妃捏着帕子在厅间踱步,眉头紧蹙,步伐有些凌乱,一点也不像那个端庄文雅的王妃娘娘,看到青媛进来问道:“怎么样?”
青媛福了福:“这几日那个江姑娘一直用参汤给世子吊着这口气,据说是去请世外高人了。”她轻蔑地嗤笑一声:“什么世外高人还能把死人医活了,除非大罗神仙在世。”
庄王妃摇摇头:“我总觉着哪不对,心里有些慌,给哥哥捎个信,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