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也想逆天改命》苏里予

22、崩溃

　　开学已经有几天了，简媱进入了初三最后的冲刺阶段。而谢舟也进入了高考备考阶段。

　　简媱减少了去医院看陈奶奶的次数，只是每个周末会去陪陈奶奶说说话，聊聊天。

　　简媱虽然每次都是笑着的，但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奶奶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甚至有一次简媱去看她，她睡了一整天都没有起来看看自己。简媱觉得好心痛，而谢舟又何尝感受不到呢？但他们每天仍然笑嘻嘻的跟陈奶奶开玩笑，将笑话，陪着她走过人生的最后时光……

　　谢舟每天都会来医院，除了上课他一整天都呆在医院里，白天服侍奶奶，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书背书刷题，每天都到凌晨三点才会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休息一下。

　　陈奶奶这段时间精神非常正常，一改之前忘东忘西的常态，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件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医生说这也许是回光返照，但谢舟想她也许是想记住这一切，记住这一辈子里最后的时光吧……

　　五月下旬的一天，谢舟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的天特别蓝，医院花坛里的花都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特别好看，大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儿，那真的是个阳光明媚又灿烂的日子。

　　谢舟赶紧上楼，想着阳光这么好，应该让奶奶也下来看看的，看看这花儿多香，看看这天多蓝。

　　病房里，陈奶奶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像个皮包骨头，已经没有一点人样了，谢舟说想带她下楼赏花，奶奶摆摆手说要吃家门口那家杨记馄炖。而且一定要吃完再下楼。

　　谢舟说：“好。”，然后下楼去了明月桥那里的杨记馄饨店。

　　进去点了份奶奶最爱吃的虾仁馅馄饨，然后拎着它快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谢舟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一天，谢舟却开始冒冷汗。

　　怎么会这样？谢舟心跳好快，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他觉得好冷。

　　谢舟飞快的跑着，上了住院部的三楼，有一堆医生护士急匆匆的从谢舟面前经过，嘴里喊着：“快，305的病人没有心跳了。”

　　305，谢舟突然觉得世界安静了，他的馄饨倒在地上，面前护士医生从他面前经过，他只觉得像一出哑剧，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谢舟跌跌撞撞的往里走，呆呆地看着一大群医生围着奶奶给她做心脏复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医生走到谢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谢舟点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非常镇定的跟着医生办理一系列手续。

　　这世上曾经给过他温暖，给过他“家”的人，最终……还是不见了啊。

　　火化那天，工作人员让他看逝者最后一眼，谢舟走到奶奶面前，几天了他一直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但此刻谢舟再也忍不了了，眼泪喷涌而出：“奶奶，你不是说……吃完馄饨，就……跟我下楼赏花吗？走啊，走啊，我们去看花，你怎么不起来，不是要赏花吗？再晚点就看不清了，奶奶……奶奶。起来啊，奶奶……”

　　到时间了，工作人员拍了拍谢舟肩膀：“节哀。”然后抬走了陈静华。

　　葬礼那天也是个大晴天，谢舟想或许是老天知道陈奶奶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所以配得上这样灿烈的太阳吧！

　　接下来的日子，谢舟很理智，他只是拼了命的学习，把自己沉浸在学习里就不会想别的了，他一定……一定要摆脱这种困境，走出去，走出去，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好爱的人……

　　简媱前些日子也去了陈奶奶的葬礼，她没去找谢舟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别人说什么作用都不大。

　　简媱只是在葬礼结束后一直抱着谢舟，一直一直抱着，临走前，她对他说：“谢舟，你要好好的，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都好好的，答应我好不好？”

　　谢舟还靠在简媱怀里，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

　　六月，天气已经彻底热了起来。简媱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妈妈一个人坐在地上，周围都是家具的碎片。

　　简媱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抱住妈妈，被她躲开了：“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宋丽看着简媱的脸，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使劲的推开她怒吼道：“谁是你妈？你想死吗？我问你你考虑过我这个当妈的感受吗？你是不是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呐？啊？”

　　简媱跌倒在一片玻璃碎片中，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妈？你怎么了？你跟我说？你别吓我？”

　　宋丽把手机扔给她看：“你自己看！”

　　简媱接过手机，脑袋嗡的一下子——是元旦那天拉大提琴的视频。

　　完了，完了，简媱心想。

　　宋丽看着简媱惊恐的眼神，猛地扇了简媱一巴掌，声嘶力竭的吼道：“你想我死吗？简媱？我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哥哥就是去表演大提琴的路上死的？你也想死吗？啊？”

　　宋丽看着女儿狼狈的样子，突然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媱媱？妈妈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呀？妈妈……妈妈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妈妈不想再失去你了，你……你明不明白。”

　　简媱坐在玻璃渣中，掌心全是玻璃碎片，右脸肿得老高，眼泪喷涌而出：“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接受现实呀，妈妈，哥哥出事是因为意外，不是因为大提琴，我……我不是哥哥，不会有事的，妈妈。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不会……不会像哥哥一样的。我喜欢大提琴，妈妈，我真的很喜欢大提琴，你理解我一下好不好？”简媱慌乱又毫无逻辑的解释着。

　　这些话又点燃了宋丽的怒火：“你不准去，不许拉琴，我不会允许你去送死的。妈妈爱你，妈妈不会允许你离开的，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你爸爸已经帮你办好转学手续了，我们后天就走，去美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听话，媱媱，听话，好不好。”宋丽从怒吼到苦苦哀求。

　　“妈妈，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我不要去美国，我不去，我……我还没中考呢，妈妈！我不去。”简媱崩溃大哭，他知道妈妈应该又犯病了，她的躁郁症又严重了。

　　听她这么说，宋丽突然拿起地上的玻璃片放在自己的脖颈处，威胁道：“你不去，我就自杀！”

　　“！！！妈！！你干嘛！”简媱没想到她会这样威胁自己，但她也知道患躁郁症的病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的。

　　简媱崩溃的叹了一口气，半晌，开口道：“我去，放下来吧。”

　　这时简云海回来了，他迅速控制了宋丽的情绪，然后连哄带骗的带她去了医院。

　　简媱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糊了满脸，她掌心全是血，简媱好像失去了痛觉，用手擦了擦眼泪。

　　她好想谢舟啊，怎么办，真的好想他啊……

　　她的脸上也占了些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已。简媱特别想找谢舟，但她没有勇气，这条漫漫的人生长路，或许没办法陪他走下去了……

　　她是失约者，不配求谢舟原谅……

　　简媱躺在地上崩溃大哭，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了，简媱的心脏好疼，她使劲的锤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天好像……塌了。

　　这时简云海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医生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影响病人情绪，她被确诊为中度躁郁症。

　　简媱静静的听着，然后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媱给谢舟打了一通电话，一直到手机自动挂断，没人接……

　　她便打开大门出去了，黑暗中她看到了一个影子站在她家门外的树下阴影里。

　　“谢舟！”简媱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她朝着谢舟扑过去，狠狠地抱住谢舟的腰。

　　谢舟只是有点想她了，没想到她会出来：“怎么了？媱媱。”

　　简媱不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说对不起，又叫他的名字：“谢舟，谢舟，谢舟……”

　　“我在，媱媱，我在。”谢舟回抱住简媱，尽力安慰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媱彻底安静下来，她抱着谢舟问：“谢舟，如果……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儿，你会不会怪我。”

　　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谢舟愣了一下，对简媱说：“不会，媱媱。只要你会回来就好，会回来就好。”谢舟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谢舟听懂了，他最不喜欢的事就是有人离开他，但……小姑娘要离开了。

　　——

　　第二天简媱去了趟墓地，她带了陈奶奶最喜欢的花，摆在了地上，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她笑着却更像哭了：“奶奶，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要走了，对不起。”

　　简媱没敢多停留，朝前面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简媱回到别墅等着爸爸妈妈收拾好行李，航班提前了，今晚就走。

　　简媱把自己偷拍的谢舟照片藏在了送给奶奶的花束中，那是她最后想对谢舟说的话。

　　登机前，简媱又回头看了一眼，便登上了飞机。

　　再见。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