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者，没钱，但能过》夜雨沁寒

10、往昔6

　　庄严肃穆的墓地里，林则牵着八岁的小怡，站在……钟丽的墓碑前，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在20岁结婚时拍的照片。
　　照片外的父女俩想忍住眼中的泪却还是缓缓的流了下来，父女两个已经站在那沉默了很久。就好像那一天的气氛再一次的沉默死寂，不过已经不会有一个母亲开门进来解决这件事了。已经没有人了……

　　“小怡，对不起。”小怡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什么向自己道歉，她虽然大了些，但……她感觉自己还是不懂，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嘛？自己的妈妈突然消失了吗？为什么自己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呢？为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林则自觉也算是能够理解一些自己女儿的想法，毕竟当初骤然失去亲人的自己，也有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如果不是……丽丽在的话。
　　沉默的餐桌上，只剩下了父女两个，就算再次有了红烧排骨。也没有了那时的笑容。

　　每天晚上回来的父亲，打开的啤酒瓶最后被喝的一干二净。
　　只是不管是在父亲清醒之时，还是在父亲酒醉之时，小怡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小时候的她真的完全不懂啊，她只是觉得爸爸越来越不像之前的爸爸。这个家，越来越不像那个家了。
　　林则又一次下班了，他的手里还是雷打不动的拿着一瓶酒，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林怡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父亲已经这样多长时间了，自从母亲离开，他就好像已经逐渐废了……
　　“我该庆幸吗？你喝醉酒的时候不会打人，只会像没了灵魂一样趴在那。有的时候都怀疑你的人是不是和母亲一起死了！”沉默的家庭，感觉要逼疯林怡，感受不到任何所谓他人，所谓老师说的家的温度了，她看着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还在拿着酒往嘴里灌的父亲。
　　那一刻，眼泪真的止不住。她感觉那个时候自己真的疯了，那一刻，她在咒骂，她那些积攒的情绪，像是找到了缺口一般，疯狂的倾斜着，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父亲的错，但她那一刻，早已没有了理智。
　　直到一句话脱口而出“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和妈妈一起去……”那一瞬间，林怡安静了。“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她好像清醒了，她重复着，她愧疚着，但是看到没有什么反应，灵魂早已飞出天外，趴在桌子上发呆的父亲。
　　林怡还是治不住情绪的外泄，她跑了，她觉得接受不了这一切，跑出了家门。她看着门外的车水马龙，看着楼上一家家亮起的暖黄色的灯光。林怡觉得，自己那一刻没有了自我，融入了世界。
　　从那次事件之后，林怡再也没有管过自己父亲喝酒，或许是想通了，或许是失望？那都没那么重要了。而林则，对于那一次的林怡情绪的爆发，从来也只是叹口气，没有说过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样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裹挟着时间的河流缓缓流过，直到16岁的她已经完全懂事，也明白了自己的父亲在道什么歉，只是这份懂得，却也让她更加绝望，她知道了，她明白了自己的父亲已经决定，不可能再像其他的父母一样，陪她走很久很久了。
　　而父亲在她明白一些事后，就为她，大概斥巨资配了一个手机，自从林怡16岁后每一次看到父亲醉酒的她，都在害怕这个手机的陌生号码，因为那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死亡的消息，这份害怕，看起来很荒唐，但林怡知道这是可能的。
　　就像小时候的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回家，父亲再伤心也会被哄好一样……

　　她不喜欢自己这份“先知”但是那通死亡电话终究还是被接到了，她不能拒绝接通了这个电话，就像她不能拒绝接受残酷的现实，她没办法逃避，因为她的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就在上午，某个大课间，班主任沉默的向她递去了她的手机，班主任和几个相熟的老师差不多都知道他拿手机的原因了，于是占课的老师并没有紧盯，只是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你好，请问你是叫林怡吗？”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响起，林怡声音几近哽咽，毕竟她有很不好的预感“这个电话的主人……出事了，请问你有时间过来吗？”
　　“……”那一刻，悬了很久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斩断了她的头颅，终于有了结果的那一刻，她居然松了一口气“请问是出车祸了吗，是手术需要签字吗，还是死亡通知书。”她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平静，像是深海里的那不透光的一片天地。
　　电话那头，诡异的停顿了一会“号码的主人出了车祸，当场死亡，现在需要……”
　　“好的，我马上就去。”

　　“真的，好没意思啊……”她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这么想着，在别人看来，她应该能生活的不错，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拿着她的赔偿金和他们所有的积蓄。回到老家的县城，买了一个小房子，甚至不知道算不算骗保，有些心存死志的父亲，一直在买着高额的保险……
　　每每想到那些，不知为何，她真的想笑，极度伤心，绝望的苦笑，曾经她也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但母亲的去世，改变了自己的父亲，也让她，逐渐沉默。甚至有时隐隐伴着些怨恨“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呢，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只是慢慢的，这个想法并没有如此强烈了，毕竟林怡也明白生命的可贵，非常平常的生活，白天努力学习，晚上回到那个，再也没有人的，空荡荡的所谓的家，她曾经从各色新闻中看到了校园暴力之类的新闻，幸运的是，她其实从来没有经历过，但她也从来没有一个真的知心的朋友，接连失去父母的她，内心深处其实真的很期待爱，但也很累了。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林怡又一次前往父母的墓地，大概是缘分吧，她见到了一个男孩，看起来也只有十几岁，他看见那个男孩，拿看一只菊花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墓碑前，林怡看着男孩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当时的自己，那一瞬间的冲动让她好想上去搭话，因为不只是神情，回过神的林怡发现，那个男孩竟然和自己的父亲有一点像？

　　不过很可惜，林则后来并没有将自己父母照片带在身上，不然林怡一定会发现这个男孩明显更像她的奶奶。
　　只是对于自己父亲的相像，其中足够让她“……你好，很抱歉，冒昧打扰你，你真的好像我家里一个人”林怡就那样，鬼使神差的蹲在那个少年旁边。“我们能认识一下吗？你叫什么？”
　　只是那个男孩听见她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并没有回话，暂时也没有什么急事的林怡，也就那样陪着他蹲在那个墓碑前，看着他的脸，想着自己的父亲。
　　“司洛棋”少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嘶哑，黑沉的眼睛转头看着林怡“姐姐，有没有人这么说过，你这样显得好闲啊。”只是这一句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话呢。
　　林怡听到他说的话，也有一些蒙“……你这孩子这么不客气的吗？”
　　“姐姐，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吧。何必用一种过来人的态度说话，不累吗。”少年转过了头，继续盯着墓碑。非常的眼睛里一丝懊恼闪过，但还是没有继续说话。
　　“……”这谁家孩子，还像爸爸，他一点都不像……

　　虽然这么说，还是有一些遗憾吧，他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