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苍境》羽杀三千

1、梦境之初

　　我想，也许这只是个梦，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梦魇没有清醒的迹象……

　　耳边，是自己不断的喘息声，隐约有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冰冷而刺痛。风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荡，浅浅淡淡如幽灵般的吟唱，虽然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心里却下意识地感觉到，其实自己是知道的，知道那是召唤，召唤我回去。可脚步不曾缓下来，不停地奔跑，飞快地，似乎想要逃离，感觉着空气进入肺部的刺痛。

　　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无休止地奔跑，可在这里，似乎只有这个意识是属于我，四肢完全不属于我，我只能不停地跑，一直跑……

　　“苑儿，回来，回来……”

　　那个声音忽然清晰地出现在耳边，一股惊恐莫名地从内心深处扩散开来，然后是绝望，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后望去，一双苍白的手从后面的迷雾中慢慢伸出……

　　“啊！”

　　整个人猛得从床铺上坐起，全身大汗淋漓，在黑暗中睁大着眼，刚才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像侵入骨髓般无法消除。

　　“小水，做恶梦了？”

　　对面床铺的舍友小霞揉着眼睛，一脸睡眼朦胧地看着我，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朝她笑了笑。

　　“嗯，没事了，你睡吧。”

　　“哦。”

　　小霞躺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无尽的黑暗中只剩我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这个梦已经跟随我很多天，而且每天都是同样的梦境，不断的奔跑，不断的有人在呼唤，只是今天又多了一样——一双手。五指插入凌乱的发中，连日的睡眠不足，已经让我的精神濒临崩溃的
　　边缘，我不明白那个梦境究竟代表了什么，而今晚梦境的不同，又代表了什么？

　　大学的食堂里有着属于中午的喧闹，吃着饭聊天是每个人的爱好，偌大的食堂里飘荡的不只是饭菜香，还有永远不会停止的各类话题。

　　“小水，你的饭。”

　　一个餐盘推向了我，里面有我平时最喜欢的菜色，可是今天，我却提不起任何食欲。

　　“谢谢你，樱子。”

　　我抬起头冲同伴投以感激的一笑，她皱了皱眉，坐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小水，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没事。”

　　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试着扯出一抹笑，嘴角僵硬地翘起，连自己觉得有些勉强，从樱子墨黑的眼瞳中我甚至可以想象现在挂在我脸上的笑容有多苍白。

　　“小水，你真的没事吗？”

　　看到樱子满眼的担忧，我试图将笑容扯得更大些，却发现适得其反，这次的僵硬程度超过了可以她忍受的范围，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马上埋首于餐盘，吃了一大口的饭，口齿不清道。

　　“沃（我）米事，独子（肚子）饿乐额一（而已），呵呵……”

　　一口饭在嘴里咀嚼，却有些食不知味，眼前的樱子也开始模糊不清了，耳边甚至出现了耳鸣，好像有人在喊我，身体一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喊我？

　　“苑儿……苑儿……回来……回来……”

　　随着声音渐渐由远及近一点一点清晰，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了，眼前的樱子也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好困，好困……脑子里只剩这个意识，仅存的体力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离，身体陷入瘫软的过程中，眼皮甚至不受控制的慢慢阖上，只能在疲倦中感觉着自己向后仰去的身体，还有樱子的惊叫声……

　　“小水！”

　　猛然坐起来，睁大眼，意识在顷刻清醒过来，樱子？还没等我去找人，只见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扑上来抱住了我。

　　“苑儿！苑儿你醒了？！”

　　温软的身体紧紧的抱住我，分明是暖和的，我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一股诡异感从心底冒了出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天我天天都在这个声音中惊醒，这是梦魇！绝对是梦魇！重新紧紧闭上眼，心里不停的念道：我在做梦！我在做梦！这一定是梦！

　　黑暗中，一双冰凉的手慢慢覆上我的脸，一点点在我脸上摩挲，它每经过一寸肌肤，我的身上就冒出一点点的鸡皮疙瘩，伴随着那幽幽浅浅的低喃。

　　“苑儿，我的苑儿，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娘的，你一定不会离开娘的……”

　　娘？终于放弃自我催眠，我睁开眼直视这个自称是我娘的人。她是个美人，绝大数人眼中的美人，以五官而言，她的美属于美艳一类，让人第一眼看了就很难忘记的类型。虽然此时的她脸色有些苍白而且整个人看起来病态的消瘦，也无损她是美人的事实，如果能除去那她过于疯癫的神情……

　　“苑儿，苑儿……”

　　她的手继续在我脸上徘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和……疯狂。实在是无法从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中缓过来，我的思路一直处于短路的状态，我不是应该在食堂吗？

　　虽然脑袋似乎当机了，可嗅觉却依旧灵敏，鼻子下那股一点点飘来的奇怪的腥味还是不容忽视的，而且，为什么脸上还有黏答答的感觉？于是，手很自然地在脸上摸去，伸手一看，这回不只是当机这么简单，完全是懵掉了！这粘稠的液体是什么？！

　　一把推开还在摸着我脸的那个女人，才发现那个女人居然满手都是血，而且是新鲜的血液，是从她手臂上还裂开着的大大的伤口上流出来的！

　　“啊！”

　　禁不住惊吓，尖叫起来，不断的向后退去，那个女人还是一脸的诡笑，叫着“苑儿”，一步步靠近我。砰！不断退缩的我终于退无可退了，惊慌失措地寻找出路，这时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张床上。低下头，自己穿着一身的白衣服，衣服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至于衣服的款式则是大大超出了我的思考范围，这……这这……这不是古装吗？！

　　惊人的事实打击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一抬头，那个满手是血同样穿着看起来是古装的女人已经近在眼前，看似温柔的笑现在在我眼里只有诡异两字可言。

　　“你……你不要过来！”

　　继续朝角落蜷缩，那个女人似乎不准备放过我，慢慢靠近我。

　　“苑儿。”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苑儿！”

　　手在前面乱舞，不让那个女人靠近，可在接触那个女人的手时，又如触电般缩了回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想要逃离，一时没有想起自己所处的环境，就站了起来，结果……

　　砰！头被重重地撞击，整个人马上呈现晕晕乎乎的症状，模糊的视野可预见再度晕倒的未来，倒下的瞬间，越过那个开始尖叫的女人，我看到不远处那扇关紧的门被打开了。一身褐色衣袍，少年走进来时，似乎带进了一室的冷意。模模糊糊中，我看到他冷冽的容貌，一股熟悉感自心底油然而生，带着一点点的喜悦，就像期盼已久的人……

　　第二度睁开眼，放眼望去都是白色，熟悉的消毒水味让紧绷的身体轻松了下来，原来是梦！深深的吸口气，鼻腔内充斥着一向不喜欢的消毒水味，此刻也显得是如此美好而奢侈。

　　“小水。”

　　耳边是樱子关切的声音，转过头去，她两眼红肿地看着我，明显是之前哭过，见我似乎气色恢复得很好，她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居然在我面前就这么晕倒了。”

　　“我……”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了，奇怪？怎么感觉好像刚刚大声喊过一样？

　　“我晕过去多久了？”

　　“一个小时又十三分钟！给你算着呢！”樱子假装生气道。

　　“早问你有没有事，还在那里硬撑着！医生说你睡眠不足，真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干嘛！”

　　面对她不停蹂躏我头发的行为，我只能干干地笑了几声，我总不能说我是因为做恶梦的原因导致睡眠不足，而且我刚才还梦到自己穿越到古代了耶！这些话说出来她不笑死，我都先笑死了。

　　“不说了，我要去上课了！下节课是那个变态老头的课，我可不想被当掉，对了，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你再睡会吧！”

　　我还没接话，樱子就匆匆忙忙拿起旁边的包，一副赶着投胎的模样冲了出去，我伸在半空的手都来不及收回来，那声“哎”只来得及到嘴边。吐了吐舌头，这小女人每次都跟火烧眉毛似的！
　　叹了口气，认命地收回手，却在收回的半路僵住了，停在半空的手掌上一小片凝固的红色赫然入眼，吓得我心脏漏跳了半拍。那……那个不是梦吗？

　　一把抓过被子盖住了头，被子里粗重的呼吸声搅得心怦怦乱跳，脑子一片混乱。摇摇头，不想了！不想了！那个肯定是梦，手上的血说不定是我的呢！睡觉！赶紧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困意一阵阵袭上来，浓郁的消毒水味一点点消散，一点……一点……

　　闭着眼，脑子清晰得不得了，应该说，在十分钟前，我已经清醒，只是我还没睁开过眼，严格意义上，我还不算睡醒。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害怕，真害怕这次睁开眼又会陷入那个梦境。耳朵不停地搜集周围的声音，却只能接收到安静的讯号，也许……是我多想了吧。

　　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睛，直直地瞪视着床顶，心里默哀着自己如今的遭遇。看来，如果不是我被这个梦缠住了，那就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眼前这种雕工精细的木质床榻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苑儿。”

　　幽幽的声音传来，不禁吓了我一跳。把目光移向声源处。不出所料，还是那个女人，只不过这次好了很多，至少，从她平静的神色中，我看到了我的安全，而且，她的手臂包扎过了，衣服也换了，一切显得如此……正常。

　　“苑儿。”

　　这次，那个美妇人伸手过来了，手上拿着一块湿巾，很温柔地替我擦拭着脸，完全不在意我细微的逃避动作。

　　“我说过你一定会活过来的，这回，将军也信了，呵呵……苑儿你怎么可能会死呢，有娘在，娘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美妇人自言自语着，神情有些恍惚，嘴角噙着小小的笑意。

　　“对……对不起，我想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我不是你女儿。”

　　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但解释是必须的，不管怎么说，或许这个身体是她的女儿，但里面的灵魂绝对不是！至少我还是很清楚，我叫水瑶，而不是她口中那个所谓的苑儿。

　　“你是，你是我的苑儿。”

　　美妇人似乎不怎么听得进我的话，依旧坚持她的论调，我不得不坐起来，面对面跟她解释。

　　“额……那个……怎么说呢，那个……阿姨？”

　　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奇怪？算了！管他呢！

　　“您现在虽然看到的是您女儿的身体，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不是你口中的苑儿，我叫水瑶。”

　　“不，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苑儿。”

　　美妇人看起来异常镇定，她甚至没有因为我的话而起一点点的怀疑，只是平静地判定我是她口中的苑儿。她是不是被吓傻了啊？我偷偷打量她，看不出一点吓傻的端倪，难道我要继续解释？

　　“其实，那个……”

　　“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苑儿，只要你一天占着这个身体，你就是将军府的四小姐，端木苑。”

　　美妇人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好像我和她不是在讨论身体换了灵魂这么重大的事，而只是在聊今晚的晚餐。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您……”

　　“苑儿，如果你把所有事都忘了也没关系，娘会一点一点告诉你的。”

　　美妇人忽然转了语调，表情更是温柔，她轻轻地用湿巾擦拭我的脸，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说过。我哑然，闹了半天，她以为我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