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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及之恋 源与夕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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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有关于我的一生,在下便悉已告知了。虽不知何故,但总想将此皆与相告,即便是你未曾相托,但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此文中虽与阁下并无相关,但其中掺杂甚多,还望阁下能守口如瓶,未有他传。
也不怕你取笑,我自小便是一个多情之人。而在走完我人生这段不堪却又无比珍惜的历程时,才发现多情才是促成我人格这般成长的缘由。而处于当时纷乱社会的我,身心为情爱所系之人是无益于也难以立于世上之人。所以在那段时日,我是被社会所抛弃之人,也是被世界遗弃之人。而在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之中偶尔会出现些许光点,而这之中也大小有别,微弱的光点不停闪烁,似萤火零星点缀在这暗夜之中,等到即将扑之而去,却又消散的无影无踪。而这其中有一颗硕大的光点,似那月亮温暖恬静,它不会像其他的一样消散而去,但也不知是否因为我自始至终也未曾触及它,还是它本来便不会消散。
而曾经的我,也曾满怀激情的探索爱情是为何物,又有什么能完美融洽的诠释爱情。它看起来是那么通俗易懂,就连几岁的小孩也能散发爱意,但又如水下冰山一样让人琢磨不透,在你即将拥有的一瞬,支离破碎。后来我也渐渐明白这位敌人的强大之处,所到之处无不让人痛不欲生,期间或许给你一些幸福的错觉,但到头来还是会凶残的伤害你,而我也曾被伤害的遍体鳞伤,但回头所望,冰凉适宜的月光沐浴在我的伤疤处,即便前方满布荆棘,我也未曾停过脚步。
初及之恋
【1】
“四月风如沐海盐,樱花纷飞布满帘”
时当春季的镰仓虽还未有人下海,不过小镇却弥漫着热闹非凡的气息。父亲是一名郎中,据说从祖上便是一直做这行。有位老祖当年还是京城里有名的医师,甚至有的太医都是他的门下。不知为何,后来逐渐衰败,以至于不得不从京都移至镰仓。而我似乎是在这半道上出生的,以至于后来的很多年都称我为道上之子。而母亲则是因为被父亲医治过,然后便赖上了父亲,而父亲也被拗不过家里的规矩,据说当时祖父祖母曾催他早日结婚生子,家里人也见过母亲,觉得不错便让他们结为连理了。母亲经常为父亲打下手,因为做的是药材买卖,所以不放心让外人来做,怕仆人笨手笨脚,而我基本上是玩到肚子饿了才想起来得回家,家里也有祖上留下来的一些积蓄,所以日子过得倒也阔绰,并不需要像其他孩子一样为父母帮忙。
那时的日本并不像现在这般,四月的镰仓依旧凉爽,不会像现在这样炎热难耐。路上会有许多行人并肩而行,大多是小情侣,牵系双手,漫步在这石砖道上,漫天樱红不时飘落,微风卷起树梢轻微摇摆,不停摇曳,似在为这些少男少女欢呼雀跃,而我也在这其中。
她的手腕是天上的鹅羽,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似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立着一座小桥。这条红绳是我送给她的。去年过年之际,我把一条项链大小的红绳给她,女孩很是喜欢,隔天将一条手腕大小的红绳给了我,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弄丢,这是我与她之间的联结,我答应了。我们相伴于这漫樱道上已有两年之久,儿时的爱恋最美好的地方就在于它不掺杂任何杂质,是成年人无法拥有和奢望的,因其纯真,所以美好。
夕子与我相识到相互交往的时间并不算久,在相识一段时间之后,我与夕子的关系就变得相当要好,这里可能会有疑惑。关系要好的朋友并不算少,但如何能确定就是能付诸真心之人呢?说来你可能不信,但当时我与夕子确实一眼便相互认定,对方是自己足以依恋之人,不久后我们便托付彼此了。有时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定,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能做的不过也是把握机会和默默承受罢了。当时家乡里流传这许多老话,大多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至今还久就不能忘怀:
“幼儿及之恋,终余痛思楚”
【2】
夕子的身世我并不了解,由于我是外地迁至而来,所以不像其他小孩一样从小便是一直玩到大,只知道夕子是这里本地的女孩。夕子是班上的红人,不仅人长的冰雪聪明,与老师和同学和很能相处,尽管她自己没这么感觉,但我也是来这个班不久后,便被她所吸引。
夏日的蝉鸣伴随这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懒懒散散的回到座位上,教室外传来渐渐清晰的脚步声,门被班主任拉开,与往常一样班主任先在教室巡视一圈,都坐下后才点了点头进来,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班主任后面还跟了一位小男孩,教室的吵闹在此时变得寂静,无声的注视使小男孩不禁握紧了双手,蝉声从未如此刺耳。
“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要多关照噢,好了,你也跟同学打个招呼吧。”
在和同学们讲完后,老师面向我说道。至今我还不知道,老师脸上的微笑是职业所赋,还是打心底为我的到来感到高兴。因为我本就不是一个善于与人交流之人,或者说是没有那么开放更为准确,那种站于诸人眼底介绍自己的行为,对我来说无异于街头裸奔。那种恐惧感至今还不能完全消散,每每想起都会身冒冷汗,而在我内心斗争的同时,同学们已从无声的注视变为讨论观察,叽叽喳喳,甚是吵闹。这时我却从余光瞥到一抹雪白,眼光向上移去,那是一双皎洁的手臂,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素手,再美的言语也不能尽其意,洁白却不失美感,优美却不显僵硬,手上托着略显俏皮的脸庞,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但却又不像其他同学一样冰冷的目光,而我在对她欣赏的时候,老师对我讲了什么,我已全然不记得了。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她嘴角微掀,略带善意地笑了一下,眼睛微睁,似在和我示意,而我却不好意思的扭过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底瞥见女孩的笑意更盛了几分。没错,夕子就是这样的人,在这场交锋中,我完完全全的输了,好像我才是那女生一样,腼腆至极。
“宫宇同学,你准备好了吗,男孩子这么害羞是不行的噢。”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班主任对我说的第几次了,但她现在脸上的担忧倒是真切得很。
“不好意思,我这就开始。”班主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叫宫宇源,请多指教。”我寻思教室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左侧靠窗的位置上,像是对着她又说了一句。“请多指教”
【3】
在介绍环节结束之后,老师让我选个位置做好,我回复一声好后,便径直向着左侧第二排走去,那是夕子隔壁的位置。
“水原同学,中午的时候就拜托你帮忙宫宇同学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咯。” 班主任说道。
“没问题”
夕子的声音轻灵悦耳,让人听后好生愉悦。班里的男同学大多投来了讶异的目光,他们也很羡慕像我这种刚来的家伙就能和夕子这般近距离地接触。
之后就正常上课了,虽然我以前在学校成绩也还算优异,但不知为何那天早上的课程我居然没听进去多少,也许是因为教师差异,也许是水土不服,也许是身边坐着某个女孩儿。
“宫宇同学是个爱害羞的孩子呢”
午后,带着我在校园闲逛的夕子说道。宁静的羊肠道上,只有我和夕子并排行走,那时的校园并不像如今这般宏伟。所谓课堂也不过是比居住的屋舍大一些,在里面放几张课桌,就可以让人上课了,学校铺路的地方也是少的可怜,只有几条主要路段有。绿植倒是有着不少,因此校内经常有大片的树荫,再加上海边吹来的海风,即便身处酷热难耐的夏季,也会凉快不少。
“啊,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呀,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水原夕子,可以叫我夕子噢。”
“还是叫做水原同学吧。”
“知道啦。”
夕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但没有刻意表现出来,想来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我转过头去看向夕子,微微嘟起的嘴巴证明我的想法没有出错。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夕子问道。
”没...没有啦。话说水原同学经常带新同学熟悉校园的嘛。”
“才没有这回事呢,首先啊,是像你这样的家伙本来就不多,其次我也只给一个人带过噢,那人是我弟弟,你就是第二个啦。说来奇怪,是老师把你安排在我旁边的?”夕子一脸疑惑的在那想着。
“可不是老师安排的噢,是因为水原同学,才会去那里坐的。”我一脸正经的说道。
夕子突然停了脚步,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然后又低下头快步从我身边走过,嘴里不时念叨。
“你在说什么傻话了啦,快点走吧,源,迟到了可是要挨批的噢。"
我和夕子走出羊肠道下的树荫,太阳扑洒在我们身上,可我依然记得,那是属于夕子脸上的一抹绯红,而并非太阳。
放学后,夕子告诉我,要说镰仓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晚夜的浅滩了。还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会同他一起去吗。我回答说一定会的,一有时间便来找你,我们回家的方向也是一样的,便结伴而行了,再沿着回家的路上走了一段距离后,到了桥头,不得已我们要分手了,因为家里是在彼此不同的方向,这时夕子提出要拉钩,在如今看来是有些幼稚的行为,当时我们可是相当郑重。
”那就一言为定噢,到时候一起去看海。”夕子笑道。
“嗯。”
夕子的话虽然简短,但与她相识两年的我也知道了,那是夕子为数不多,真正感到幸福与喜悦的时候,尽管夕子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但这种瞬间也是极为珍贵,一想到能给夕子带来快乐,我也就安心了。
回到家时已经天快暗了,父亲还在药堂忙的不可开交,母亲则与我在后堂吃饭。
“第一天上课会不会不适应."
母亲边说边接过仆人端来的饭。
“挺好的,就是没什么新鲜事。”
我夹起一块烧鳗鱼。在镰仓让我感到愉悦的不仅有清爽的海风,这里的海产品可谓是天赐之品。大自然造就了人类的同时还想着为他们果腹,当真奇妙。
“你别总想着玩。还有,要和同学弄好关系,知道了吗。”
“这个倒有。”我的脑海浮现了夕子的样貌。
"还有..."
母亲还说了什么我大概记不清了,不过是什么内容我应该还是知道的。我和母亲的对话总是不能持续很久,因为她总会将讲过了的事情再重复好几遍,大概上了点年纪的女人都会有这样的通病,变得爱唠叨起来,而我也埋头认真的吃了起来。”
在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父亲进来了,忙碌了一天的父亲伸直了胳膊,身上传出骨骼摩擦的声音,打了一声长长的哈欠。母亲为他添饭,我也离开了座位,母亲和父亲这时候会谈论起当天的生意,不过即使有时候不谈我也会马上上楼,坐在窗前吹着海风,桌上摊着的书压根没看进去多少,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什么时候和夕子去海边呢。
【4】
儿时的我们似乎精力无限,学校的课堂完全无法消耗我们的活力,而同学们最喜欢的游戏也莫过于追逐赛。那时候我也已经和班上的同学相处的不错了,但他们还是不太喜欢让我加入,因为每一次我的加入,都会让游戏规则变样。游戏本身多人追逐,但每次我都只会去追夕子玩,变成我和夕子的单人追逐赛,其他的同学便被我们晾在一旁,而他们又不希望夕子离开,再加上我与夕子的亲密已然激起他们心中的妒意,所以只能通过对我个人的劝退来维护游戏的正常运行。
但夕子从未让我失望过,每次我因各种原因退出时,她总会找理由开脱,再加上夕子原本就不喜欢这个游戏,只是因为我的加入才勉强去玩的。然后我们就趴在栏杆上闲谈看其他同学玩闹。
夕子在我面前从来不拘束,就连喝到热汤被烫到后也会在我面前吐舌头,还叫我帮她吹几下。夕子的家虽不能用富裕形容,但出手也是极为阔绰。早年西瓜汁并没有搅拌机可以搅碎西瓜,只能切成小块后再碾碎,再放在一个带滤网的大漏斗中,汁水便会一滴一滴往下滑进瓶子里。不过这种做法并不讨人喜欢,虽然喝起来味道鲜美,但制法太过繁杂,费工费时,也因其价格昂贵,所以也少有人会去买,但夕子家每次有做这种西瓜汁的时候,总会带上一瓶给我。我也曾告诉过夕子不用总是给我带,但夕子总是这样对我说:
“就算你不喝的话也会坏掉的啦,因为根本就很少有人会买,还有你不可以给别人喝噢,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我也只能欣然接下。
夕子与我相处逐渐亲密起来,我们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5】
和夕子去看海的日子是在两周之后。到时候镇上有举行祭祀,大人们一天都会很忙,无暇顾及我们这些小孩,所以那个时间是再好不过了。到了晚上还会放烟花,夕子在这住了这么久,居然没在海边目睹这一壮观,只是在家里看过去,便觉得很美了,连我也为她感到惊讶。
我们相约在桥头见面,也就是我们每天放学分手回家的地方。吃完晚饭后,稍微将自己打扮一下,便出门了,在桥头等候。那天的月色十分之美,连云也少的可怜,月儿几乎没有没入阴影的地方,成片的月光扑撒在道路的尽头,有一个身影逐渐放大。
“源,让你久等了吧,真不好意思。”
夕子说着,便从屋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夕子身着白色和服,腰系红蓝相见的裙带,这和服看起来与夕子有些不符,好像是她妈妈将夕子姐姐的和服改了一下便给夕子穿了。宽大的袖口只能露出夕子修长的手指末端,即便与洁白的袖布相衬,也依然不显黯淡,骨节分明,好是迷人。夕子的头发用鲜红的丝带盘起,露出以往常年埋藏在秀发下的高挑后颈,夕子的发量虽不算少,但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细毛乱长,这是非常少见的。
“啊,没事的,我也并非等了许久。”
我被夕子怔住了,话也说的支支吾吾。眼神不住的往夕子打量,像是宾客在艺术馆参观展览物一般。但夕子并非艺术品,是活生生的人,被人这么盯住也终归会不好意思。而我也非游客,没想过往后走去观摩其他,只想时光停止消逝,独享这宁静美好的片刻。
“喂,这样盯着人家看,也太失礼了吧,真差劲。”
说完夕子往我肩上轻锤一下,而我也晃过神来。
“啊,真是抱歉,因为今天的水原同学和以往不太一样呢。”
“嗯?哪里不一样,是指衣服吗。”
夕子把和服扯了几下,似在寻找哪里不合适。
“是人啦,今天的水原同学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孩童时期的男女之间,并不需要复杂的情话。直白的话语更能让人怦然心动。而我对夕子也从未耍过什么心机,一切不过是下意识的说了出口。夕子和我都短暂的愕住了,但很快我回过神来并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海。”
从桥头到海边的路程并不算远,途中夕子和我聊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其中不乏一些趣事。比如夕子曾在海边抓到一只螃蟹而开心不已,但在晚上得知被妈妈拿去蒸后又难过了好久。
那时候海边布满的是银白色的沙子,细小的砾石很少,踩上去不会觉得生疼,柔软而不扎脚。夕子和我脱下鞋子,赤足漫步在这被海水冲没的浅滩上。夜晚的风浪会比白天更为汹涌,踩出的脚印不一会儿便会被冲散。在生命中,我们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要留下属于自己的,永不磨灭的痕迹,但都会被时光所冲逝,因为人们总会向前,不曾驻足回望,过去了的便会消散。我停下了脚步,夕子发现后,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我,问道。
“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去,然后膝盖淌过冰凉的海水,单膝触地,手也向下伸去,触碰到夕子赤足的一瞬,夕子的脚往后缩了半步,足底露出的半片脚印马上被海水冲走了,夕子的脚还有一些颤动,我抬头向上看去,夕子面目通红,同时口中喊道。
”源,你干嘛,吓我一跳。”
“我想看看怎样才能不被冲逝,守护你足下的一片泥沙,可以吗。”
“嗯。”夕子小声地回了一句。
我的手慢慢向上划去,从脚趾一直到脚脖子,夕子的脚小巧玲珑,很是好看,且质感也很好,摸在手上完全没有让人想要停下来的想法。但我只是帮她将脚底压实,然后便站起身,夕子也逐渐恢复了初始的平静。我们并排站在一起,不再向前走去,只是静静的吹着海风,看向大海。月儿把我们的影子映在浅滩上,一高一低,我们正对着月亮,月亮也正对着我们。
“夕子,我们交往吧。”
我率先打破沉默,转过头看向夕子道。夕子面带绯色,眼睛微敛,只是说了一句好啊,柔情似水。肩膀相互依靠,摇曳的手也终于能够相扣。海水一遍又一遍冲刷在我们的脚上,却无法带走我与夕子留下来的痕迹,那是我与夕子共同埋藏起来的痕迹,而夕子也埋藏在我幼年的心底,无论如何也不会磨灭。海边陆续有人放起了烟花,炮仗划过寂静的夜空,随着一声巨响,在黑夜中完成华丽绽放。夕子的眼里充斥着亮丽的色彩,也许像这种天造之花最能吸引夕子这种天真浪漫的女孩儿,最后一颗烟花是比之前所有的更加华丽更为巨大的烟花,也叫,谢幕烟花。在一个响声后,烟花弹丸被投射到空中,先是寂寥无声,然后在一阵沉闷的响声后,弹丸被分裂成许多颗,最后绽放之时,声音并没有像之前发出的那种声响,金色的花火像金笔一样,在夜空中勾勒出一朵巨大的花儿,夕子沉浸在这唯美的夜色中,而我看着这天空的完美谢幕,与夕子相扣的手却不自禁紧握了起来。
“烟花易冷人易逝,彼心又有几时存。”
【6】
“福之将至,倍感其泽。福至身中,尤其所失。”
人们总会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来临的时候却担忧何时失去。在与夕子交往之后,我总会有这种感觉。而在交往之前,我对夕子的感受只存在于美好之中,这也是我们的缺陷之一,人们在追求即将获得的幸福之前总会兴奋不已,即便失去另外一样宝贵的东西也在所不惜,而在得到之后,又会与之前的的狂热形成强大反差,因此产生的矛盾与困惑多的不计其数。我儿时的爱恋便是此缺陷的产物。与夕子相熟之后,我便对夕子散发爱意了,虽然这其中也有夕子刚好与我情投意合的侥幸成分,当然如若追求不成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但交往后的我一开始自然会有满足感,一开始自然会当作宝贝一样珍惜,但后来也逐渐趋向平静,其实也不能说是疲惫,乏味甚至厌倦,大概是所谓的过渡期吧,这并非是我对夕子变心了或是怎的,我对夕子照样还是宠爱有加,只是与刚开始的那会形成反差,让别人误会为不再那样喜欢或是变心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老实说也不能怪他们如此理解,比方说孩童时候,对自己一向独特关照的母亲突然对别人的孩子施发善意,抱一抱或是给他们一些好吃的糖果之类的,自己看了不也会因醋意而产生一些负面的情绪,甚至觉得母亲不爱自己了,但其实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你,并未有其他的想法,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我们只能通过自身来预防事态的严重加深。后来的我也深知此类危害,所以我明白也因此得了一些感悟。
那便是如若与人相爱,要深沉持续不断的去对另一方好,而不要突发的施发大量的善意与爱意,一旦这些爱意有所减少或者消失,所形成的反差并非常人能够消受,你对另一方的关心在对方眼中可能不如陌路之人,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但在当事人看来是无法正常容忍的。
人活在世上,也需要追求与目标。这目标一定是要远大并且终身难以到达的。理想可以分为小的目标和追求,达到了会激发内心的动力使你满足,但如果理想太过狭隘,刚达到时自然会喜悦不已,但长久下来,自己会处于麻木甚至空虚的状态,先前的胜利仿佛不再存在,对未来的步伐充满不安与焦躁,失去了持续前进的动力,这样的理想,远不如遥不可及却满怀憧憬的好。
【7】
“最近天气逐渐转凉了诶。"
"也是,这样就海水浴也洗不了了嘛,真是无聊啊。”
“就是说啊,要不去爬山吧。”
....
教室的少男少女诉说着平日的生活方式和烦恼。我与夕子已经连续同桌两年了,在此期间虽然也有同学想要钻空子挖敝人的墙角,所幸夕子与我的情谊并非他们所能打破的,我也未曾与老师请求过不要拆散我们俩的座位,这样看来还是夕子在其中做了不少活啊,倒是苦了这妮子。想着我便顺着马尾辫往上划去,那是夕子脖颈和后脑勺的连接之处,因为有头发盖着,所以有些暖和,很是舒服。
“干嘛,现在连大白天都要毛手毛脚了吗。”
夕子扬起眉角嗔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写作业了。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将来做夫人了可是很糟糕的噢。"
我一脸故作正经地说道。
”谁要做你夫人啊,真不害臊。”夕子没有抬头,但是手里的笔却停顿了一会,脸颊也变得有些绯红。即便是听了我两年的流氓话的夕子还是会在这种场合害羞起来。
“可不就是你嘛。”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夕子说道。
“不要在将这种傻话了啦,笨蛋。”夕子说着狠狠在我脑门上撵了一下。
“好好好,快住手,饶命啊。”我立马求饶了。
夕子轻哼一声,仿佛还在告诫我不要再讲这种轻浮的话了。
“欸,话说要不我们去长谷寺吧。”
“长谷寺?是那种参拜的地方吗?”
“是这样没错噢,听说很灵验的,而且那里的山也很美,每年都有很多人去玩噢。”
“那什么时候去呢?”
“就明日吧。”
“咦?这么仓促吗?”
“即兴之行,得其所乐嘛。”
【8】
“源,这条路真的没有走错嘛。”
夕子的话夹杂着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肯定不会有错的啦,就放心好了。这条路我走过好多遍了。”之前与父亲一次去取药回来时,误打误撞走上了这条路,没想到居然直通长谷寺,后来多走了几次便也熟络了起来。
“源,我们休息一会再走吧。”
夕子的脸色有些苍白。
“是可以啦,平时总让你多吃点,你总不信,现在没一会儿就累了吧。”夕子的身材纤细瘦小,仿佛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这和吃饭又有什么关系嘛,再说了吃胖了身子就会变得笨拙,我才不想要那样。”夕子喝了些水,脸色再次变得红润起来。据说夕子有个亲戚是京城有名的艺伎,每次来夕子家的时候夕子总要拉着教她两手,所以夕子对自己的身材格外重视。
“可你这样哪是保持身材啊。简直像是节食修身了一样。”
“哎呀,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快上山吧,我还要去看枫叶呢。”说完便像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向山上跑去。
”哎,这妮子老是不听劝。“我心中暗自叹气。夕子这件事情在此之前我已与她讲过多次,但每次她看到我似乎有些不悦时便会找借口让我无法继续说下去,然后便迅速逃离现场。大概是怕我斥责她吧。夕子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样子节食是不对的,但就是无法改变,她也知道我是想对她好才会想要发火,但夕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忍心对着这样的夕子发火啊,哪怕是一次,我也绝不忍心。
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金色海洋包裹的屋舍,中间耸立着一座石塔,想必那边是几百年前一位天皇派人所修筑五层塔了。我与夕子到达长谷寺时恰好是十一月上旬,此季正是金枫翩飞之季,而长谷寺的周围全是金灿的枫树。寺中已有不少人在观赏,而我和夕子径直向内走去,进到内堂里。那里有一尊巨大的观音像。据说这还是全日本最大的十一面观音像,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面带微笑看向你。堂中有专门为游客参拜所放置的软垫,我和夕子个寻一垫并跪坐下去,因为我与夕子从未来过这种大型参拜祠堂,倒显得像个门外汉,双手合十放置心口,略微俯首并心中暗自祈祷,就算参拜完成了。
“希望源永远也不要忘记夕子..."
夕子闭着眼睛,嘴里不自觉地念了出来。我往身边身子纤细的夕子看了一眼,咧嘴笑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傻瓜。”
“你都听见了?”夕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像是受惊的小猫。
“差不多吧。”我故作玄虚,但其实并没有听见多少。
“啊,讨厌。这怎么办,那我也得听听你的,快跟我说。”
“才不要呢。”
“不行,源,你一定要跟我说。”夕子开始撒娇,甚至把眼眶也弄得有些红,这是她的惯用手段。平日里我总会在这招败下阵来,但今天不同。
“夕子,你就别想了,这一次我可不会再中招了,你死心吧。”
“哼,不说就不说嘛。”夕子见状知道是打听无果了,也放弃了对我的追问,嘟起小嘴便继续了刚才未完成的参拜。
我暗笑一声,眼神略显暗淡,便也继续参拜。
外界的喧嚣渐渐消失,只听得见堂内二人的心声,以及风吹打在枫树上发出的萧萧声,在观音像的目光下,门前的枫叶越来越多,天也慢慢暗了下来,而我心绞痛万分。
参拜结束之后,我与夕子走出祠堂。寺中有僧人赠给过路人的山泉水,还说能洁肤净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自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对于夕子这种天生爱美的小女孩儿来说自然有莫大的吸引,在夕子的劝说下,我也去拿了一瓶,权当解渴用着喝。之后我与夕子在寺中寻得一处石椅坐下了。
“这山泉水到底是真是假,感觉没有半点作用呢。”
“要真有也没这么快起效吧。”我不由白了夕子一眼。
“真无趣,给你吧,我不喝了。”
我无奈笑了笑,接过水喝了几口。夕子的性子我早已习惯,但这山泉水带着一种略有咸味的矿物质,喝起来感觉很是奇异。
夕子半靠在我肩上,呼吸很有规律。夕阳的余晖扑撒在我们脸上,两旁的枫叶在此时更是被照出一片火红,人们渐渐消失在路上,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夕子的眼颊慢慢合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我望着肩上如小猫般的夕子,心中再怎样波涛汹涌也平静了下来。手抚摸着夕子小巧的头,凝望片刻,净布温情。
“永远也不会忘记夕子的,永远。”
等夕子醒时,天已经全暗了,月亮在天空安然恬静的照射着我们。寺中房屋的瓦顶是用深蓝色的瓦片筑成,大门处挂这几盏灯笼,上面印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估计有些年头,与周围金黄的枫叶叠在一起,活像一幅油画,画中深蓝色与金黄色交织的背景板上,点缀着些许红色,还有两个相互依偎的寂寞灵魂。
“源,现在多晚了?我们回家吧。”
“嗯,确实不早了,走吧。”
我们朝山下走去,因为晚上的人不像白天那样多,所以我们直接从大门的正路回去,不一会儿,我们便下了山。乡道上,我们二人一路无言,夕子就这样走在我的前方,望着前方一直跳动的身影,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了头,停住了脚步,夕子似乎也觉察到了,也停了下来,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我便已经出声了。
“夕子,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啊,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嘛,我有些累了呢,源。”
“不,有些话不说明白是不行的。夕子,请你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听我讲完。”
“那你说吧。”夕子见推脱不掉,便只能有着我来。
“夕子,请忘记我吧,并重新找一个可以一直陪伴你的人,而且一定要比我更加耐心,更加体贴的人,但如若他敢伤害你,我一定会..."
“别说了,源,你在开玩笑对吗?”夕子脸上浮现一抹惨白的笑。
“不,夕子,我并非说笑。”我盯着夕子的眼睛说道。
“可是,为什么啊?”夕子也明白了我并不是在逗他玩。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夕子,我的脑子就像月儿照在路上一样空白,不余痕迹。
”如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请原谅我。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可以改,但请不要这样,行吗,源。拜托你不要将这种话,我好害怕。”夕子双眼通红,眼角有泪光浮现,话尾已经有了些许颤音。
“不,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夕子。”
“那究竟是为什么啊。”夕子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我从未见过夕子有这般姿态。
“我父母决定将我送至大阪读书,他们认为在那里更加适合我,而我无法左右他们的决定。夕子,我想要你明白,我从未嫌弃过你的不好,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辈子到现在我遇见过最美好的事情,那便是在这个美丽的小镇里与你相遇。而我在临走之际,我除了让你不更加伤心,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哪怕现在会一时接受不了,但长久下来,还是只有这么做能够让伤害最小化,我也找不到任何办法了,也不想再瞒下去了,我只能这么做,请原谅我的自私,对不起了,夕子。”我将头抬起望向天空,努力不让泪珠滚落。
“可...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可以等你啊。”夕子还是不死心。
“不,让你这样毫无期盼的等待下去,是我绝不忍心看到的。所以,听我最后一次话,请再找一个人吧。”
“可是,除了你之外,我根本想象不出来与其他人一起玩闹,一起开心,一起难过的场景啊!从小到大直至今日,能让我做出这些的,也只有源你了啊,我想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和你做而已,仅此而已啊!”夕子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向我跑来扑进我的怀里,我们相拥而泣。这里离长谷寺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可是地上还是洒满了金灿的枫叶。良久,我对着夕子轻声说道。
“夕子,聪慧如你不可能没看出来我有事瞒着你把。”
“即便看出来了,但你不与我说,想必是有你自己的考虑,夕子自然不会多问,而且我也相信源不会做出对夕子不好的事,不是吗?”
夕子已经恢复了初始的平静,目似柔水,让人不住心疼。
“夕子,你为什么这么傻,好好听话就不行吗,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办啊。”
“只要源不让夕子去寻别人,不要让我走就可以了,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浮现出与夕子生活的点滴往事,像走马灯一样从前到后走了一遍又一遍,我睁开眼,看着怀中的夕子,轻声说了句。
“好,我答应你。”
“谢谢。"
此后,我与夕子收拾完心情便往家中走去。由于夕子的状态不佳,我并未在桥头与她分别,而是将她送至家中再回到自己家中。到家里,我称自己身体不适便径直朝房间走去,母亲叫仆人送至房门口的饭菜也是丝毫未动。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头又不自觉痛了起来。
“咦?为何要讲我送至那里。”我边嚼着米饭边问母亲。
“在那边上学,对你以后有帮助的。那边的朋友以及生活不是咱们这小镇所能比的。”母亲道。说着又给我盛了碗汤。
“可是我在这边生活的也很好啊,也有很要好的朋友,比起外面的生活,我更乐于此前的光景啊。”
“很要好的朋友,你是指那个小女孩吗?”
“啊,是啊。”
“我知道你们并非普通朋友,但是,源儿啊,有些事情并不是两厢情愿便会有结果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将来就会明白我所说的。还有这件事情是你父亲托朋友帮忙的,难道你要拂了他的意吗。当初我知道了这件事也考虑了很久,毕竟我也不想源儿一人离我们去这遥远的大阪啊,在你父亲的坚持下,我也妥协了,所以源儿,不要怪你父亲,他也是为了你好。”
...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是半夜了,衣衫湿了大半,取出干净的衣服换上后,把房门打开,眼前居然不是放冷的饭菜,而是一碗残有余温的莲子羹,我拿起来吃了一点,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
“如果可以不分开,我肯定是舍不得夕子你的啊。”
我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起来,鼻子一酸,泪如雨下。
楼下似乎传来了极为微弱的脚步声,以及拉门关上的细微摩擦声。然后又恢复了初始的寂静。
…
“希望夕子能把我忘记,我不想看到夕子因为我而难过。”
枫叶被风带到长谷寺的祠堂前,萧萧声中夹杂着堂内小男孩内心的祈祷。
【9】
翌日,我生病了。
我已经连续几天没再去过学校了,持续的高烧,让我连下床也很是艰难。母亲已经去过学校帮我请过假了,据说连拍毕业照的日子都错过了,真是挺倒霉的啊。期间夕子来过一次,站在我的房前,我说身体难受的紧不能见她,搪塞几句便让夕子离开了。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在此时见到夕子,我是无论是如何也说不出半句话的。在和夕子经历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我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站在夕子面前对话的勇气,我不知道面对夕子毫无怨念的笑容是否能保持从容,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太过胆怯。
后来我从母亲口中得知夕子每天都会来我家看我,并且都会带着一瓶西瓜汁和一张少了我的班级毕业照,那是夕子托班主任多备一份给我的。因为医生嘱咐过不能喝冷饮,所以母亲告诉夕子我不能再病还没好的时候喝这个,但夕子坚持说西瓜汁是源最爱喝的,所以每天都会带来,到我病好了的时候喝,母亲同意了。
康复了的那一天清晨,我在家门口见了夕子。夕子还是穿着蓝白相间的学生服,高高的马尾显现出夕子该有的青春活力,洁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手里拿着一瓶西瓜汁和照片。我从夕子手中接过后,寒暄了几句后便结束了。临走时问我明天可以到公园一趟吗,十点钟在桥头会面。我答应了。说完便离开了,脸上再次洋溢起属于夕子往日的笑容。回到房间,西瓜汁还是照样清爽甘甜,但照片上的夕子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也没有了往日纯真甜美的笑容,角落有处空位,如果我没有错过合照日,想必夕子就不会以这般姿态出现在毕业照上了吧。我本是为了夕子能一直快乐的生活下去才说出的那些话,可如今却导致了这种后果,每想到此,便泪洒满襟,我紧握双拳,似是决定了什么,止住了泪水。
中午,父亲的朋友从东京来拜访,本来想喝喝茶闲聊几句便走,但父亲坚持要共餐一顿,便让母亲安排仆人准备酒菜。会客厅中,父亲与朋友对立而坐,母亲则在一旁服侍用餐,帮他们盛饭斟酒等等,一般的朋友父亲总是让仆人做这些事,但极少数人能让父亲做此安排,足见此次会面之人来头不小。
“呀,闲谈一叙便足以了,何须如此操劳呢。”
“不,这哪能行。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否则可要让人笑话了。”
“你我之间还怕笑话吗,哈哈。”
“那是两码事,快坐下用餐吧。”
....
父亲他们的谈话毫不拘束,即便身在二楼的我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我向楼下走去,在门前将要拉开拉门的时候听见了一些话,使我愣在了原地。
“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是不务正业。什么为了爱情耽误功课的,更有甚者为此荒废了学业与青春的,真是荒唐至极。”
“就是说嘛,身心为情爱所系将来怎么成家立业为祖国贡献嘛。且不说国家了,怕不是连小家都照顾不来。”
“所以这次才请你帮忙送犬子到大阪去深造嘛,做父母的,哪个不想子女功成名就是吧。”
“这个好说。"
.....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我已不记得了,我的脑袋异常沉重,无力感像是洪水冲破坝口倾泻而出,眼中微弱的光芒早已被阴郁和消沉所代替。我不由向楼上走去,却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刚跨出的步伐像是醉汉一样不稳,发出的声响已传进会客厅。
“是源儿吧,正好找你有事,进来吧。”
我拉开了们,不出所料里屋正是两个醉醺的男人。父亲将酒杯推向旁边,示意母亲添酒。我目光视地,榻榻米上有些地方已被虫子钻出小洞,在平时我是定然觉察不到的,我俯下身去请安。
“这位是你建宏叔,你能去大阪还多亏了人家,还不快谢过。”
我抬起头向那个男人看去,只见一个外貌平凡的男人。身着西式服装,头发打着发蜡,一字胡修理的很是整齐,与父亲喝醉酒的失态不同,他只是脸上有些醺红,但举止还是相当得体。一想到他便是让我与夕子不得不分别的罪魁祸首,我不由心跳加快,喘着粗气,但很快我便回过神来,去大阪后或许还得靠他帮忙,现在就惹恼他并非明智之举。而我也发现了他隐藏在笑容下的那分阴翳,让我感到一丝胆寒,于是我立马热脸相迎,再次俯下身去同时说道。
“小子源,谢过建宏叔。”
“哈哈不必如此,赶快起来吧。”
我紧握双拳,目光如炬的看着地板,如果地上的虫子再敢出现,我仅凭目光便能将之杀死。待我抬起头来,恢复如初,微笑着说道。
“如果没什么事了,我就先退下了,请您和建宏叔慢慢享用。”
父亲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继续呆在家中还是会听见恶魔的低语,索性跑到外面去,于是我便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天空灰蒙的一片,看不见温暖的阳光。隐约有着雷声,却未曾见雨低落。街上的行人甚是喧嚣,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街巷的角落里有雨后冒出的小花,却不见蜜蜂蝴蝶光顾。我走在这以往走过成百上千次的路,却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我的前方没有归途,只是路,慢慢下坠,下坠,直至失去。
第二日,我让父亲即刻送我通向大阪的火车。
此后,我便再也未见过夕子了。
【10】
与夕子的赴约我并没有如期而至,甚至连告别都没有,没有拜托母亲与夕子稍作解释,没有留下书信给夕子,没有给夕子任何挽留的机会,我不敢面见夕子,我的软弱使我不得不向我父亲低头,再者与夕子相见除了徒增伤心别无他选,而我似乎也期盼着夕子会生我的气进而不在看重我并忘了我,尽管我并不知道夕子的内心所想。当时我已经对人类的信任产生了危机感。无论是谁我都不敢轻信,即便夕子也不例外,人们都只会考虑自己而忘乎他人,他们经常会为了某件事去辩解,不会直接坦露自己的心思,而是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你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在你困难的时候没有给你任何帮助,甚至在你自己不得已时做出选择感到愧疚时,他们自己却了然于身大叹世间恶疾,此等做法皆让我深感厌恶。因此,我常常不敢正视我与夕子的感情,我害怕这只是一出戏剧,只是我一个人的空想,是我的猜测,就连曾经那样热烈爱慕过的夕子我也对她毫无了解,甚至对未知的情愫深感恐惧,因此我对离开夕子悄悄一人走上大阪之旅显得异常果断。
后来的我也曾质疑过自己,究竟是心怀愧疚地离去每日活在自我谴责地我比较悲哀,还是不断质疑自己悲痛万分的夕子更加可怜,可我终究还是判断不了,选择自己未免太过自视清高,选择夕子又有矫揉造作之嫌。我不懂何谓喜欢,何谓爱,不懂这个世间残存的冷暖,不懂夕子,也不懂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