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无情故事》七音盒

4、第 4 章

　　我和江禾在高中分开了三年，期间少有联系，彼时并无智能手机，而且在杨江一中住校期间，是严禁带手机的。我每周只有星期六的晚上和星期天的白天是回家拿换洗衣物和生活费，其余时间都关在学校。她也一样。
　　周末回家，有时想起来了会给她发个短信，无意义的，比如最近学习好累，考得好差之类，但并不一定当时就能收到回信，可能下个星期我回家再查看手机时，才会发现她很晚回复了我，也是一些平常的近况。我甚至觉得我们的友谊平淡如水快要消失。
　　但我真正发生的“大事”却并没有在短信里告诉她。
　　我交了一位新朋友，是个男生。不过被传言成了男朋友。
　　不幸中的万幸，进入高中后，我没有和钱坤分在同一个班级。虽然他依旧贱兮兮地散布着我的谣言，无非就是说我自命清高、装b、私生活很乱之类，我真的对这些欲加之罪无力辩解。无数次的我想起那天晚上江禾对我说的“勇敢”，我鼓起勇气，尽力屏蔽那些恶意的语言，克服社交恐惧去主动和善意的同学交流。才幸免没有因为钱坤，成为全年级的霸凌对象。
　　遇到李尹那天，是个晚自习前的晚饭时间，我正要去食堂吃饭，路过篮球场，恰好经过正在值周打扫的钱坤。他见我过来，立刻纠集起身边的狐朋狗友，几个眼神的交流，他们对接下来的套路已经了然于胸，毕竟已经有了多次经验，他们非常熟练地将扫把使劲在地上扫灰，腾起的灰尘向我扑面而来，另外几个拿着水桶，故意将水浇得很高，洒在地上，在我经过的路上溅起大量泥点。
　　我再次想起江禾，想着如果她在将会怎样，我也想像她一样，夺过地上的扫把，跟他们打一架，或者赶走他们。但地上没有扫把。
　　想要快走，那几人穷追不舍。正当此时，一个篮球迎面而来，我以为要砸在我脸上，呆在原地。篮球却擦过我的耳朵，直击身后钱坤的面门。
　　“你们几个是不是有病？没看到老子在打球？还他妈扫灰洒水！”篮球的主人站在篮板下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钱坤破口大骂。
　　一向跋扈的钱坤，明明人多势众，却没有反抗或者回骂，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有一种不服和恐惧，但是他的嘴却扭曲着笑了起来：“尹哥打球呢，没注意没注意。”
　　钱坤的一个小弟把篮球捡回来递给李尹，李尹接过来对捡球的人说：“你们扫你妈呢？这么卖力？”
　　我的不争气的勇气在这一刻终于汇聚起来，逮住机会说了一句：“我没有这么烂的儿子们。”
　　钱坤扭头瞪着我，我想他此时恨不得用扫把打掉我的头。
　　“还不快滚？”李尹及时发话了。
　　几人作鸟兽散。
　　李尹运着球继续回到中场。我准备走，想了想还是说了声：“谢谢。”
　　李尹一边投球一边说：“谢我不该给我买瓶水？”
　　小事。
　　我也顾不得吃饭，到了食堂也不知道买什么水，于是每一种都拿了一瓶，装了一书包，背回了篮球场。
　　李尹看到我打开书包，错愕地从里面抽了一瓶雪碧，扭着瓶盖说：“我信了他们说你脑子有点问题了。”
　　“我这是为了自救，万一买错了你再我把打一顿，我跟谁伸冤？”
　　李尹非常中二地扬起下巴：“我从来不打女人。”说罢又觉得不够，补充道：“我也不是没理由就打架的。”
　　我说：“那他们说你见谁都打，也不可信。”
　　“原来他们这样说我。要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
　　“要不是你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我脑子有病。”
　　“今天过后，至少一个星期，他们应该不会再找你。”李尹把书包里一塑料袋的水都提出来，准备走。
　　我做了一个高中三年最大胆的决定，叫住他：“7瓶水保一个星期？你出价不高，我能包年吗？”
　　如果买瓶水就能保平安，真是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