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无情故事》七音盒

2、第 2 章

　　那时，江禾尚未拥有把自己头发剪成寸头的权利。我记得她在初一的时候，竟还扎着齐平肩膀的双马尾，总在一群早熟的女生中显得有些幼稚和可笑。
　　刚升入初中的我，对周围一切都感到陌生。放学回家路上，听到后方有人在喊我名字，我回头一看，白天领课本时站在我前面的江禾同学，甩着双马尾朝我跑过来。
　　到了跟前，江禾大喘一口气，弯腰拄着膝盖歇了一下，“我叫了你好几声呐，你可算听见了！”
　　“是吗？什么事啊？”对于刚成为同班同学的这种关系，我有点不自然。
　　江禾直起腰来：“没有，”弯弯一笑：“我们好像顺路啊，以后放学一起走行不行？”
　　当然可以。我刚点头，江禾就很自然地挽起我胳膊。她挽得很紧，像是不容挣脱一样，但我没感觉到不适。后来我发现，这是她的习惯，不论是挽胳膊，还是拉手，还是拥抱，她都紧紧的，像是怕失去什么。
　　伴随着一对影子，进入了灌满风的隧道。
　　用脚步丈量出来的隧道似乎格外长，放学的傍晚通常还有隐晦的天色，而走完这条隧道出去，就已经漫天星光了。
　　我有时候感觉几年的中学时光，像是锁在金狮山隧道里一样，两个人，一对影子，从这头走到那头。
　　当然也不总是两个人，期间有一段时间，同班的钱坤总是追随着江禾身后，那个年代，仿佛这些学习不好但身形高大的男孩子们都会自动结团，成为校内外的“古惑仔”，我十分害怕他，尤其是当他单独截住我，让我帮他追江禾的时候，他唇上过早发育出的胡茬随着说话颤动，像一只丑陋的毛毛虫，我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摇头。
　　他的目光立刻变得凶狠起来，食指指着我眉心说道：“你给我等着。”
　　我以为他会打我，可实际没有。他是个懦夫，没胆子真的动手打人，只会教唆身边所有的“兄弟”一起嘲讽和哄笑我，每当我经过的时候，他们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然后又会把身边的人往我身上推。或者发出恶心呕吐的假动作。
　　江禾是个暴脾气，她骂过那些人，也经常恨铁不成钢地教我说：“你骂他们啊！跟着我说：‘操nm’说啊！”
　　而我总是不争气，哆哆嗦嗦说出来，也根本不具备任何威吓气势。
　　后来江禾只能擒贼先擒王，在经历无数次钱坤跟着我们屁股后面回家时，在隧道口，江禾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钱坤说道：“曲婧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却欺负她，说真的，我恨死你了，你不觉得自己令人讨厌吗？”
　　钱坤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其张狂：“老子就让你知道，在杨江中学，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我，这就是拒绝我的下场。”
　　江禾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挤出一句话：“你真的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