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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喝个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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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们，我会报复的，我会笑着看你们每一个人哭！”
陆依萍夺门而去，冲进瓢泼大雨。
余下的陆家人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家主陆振华默然的怒气让所有人不敢出声。
马鞭一下下打在依萍身上的声音仿佛还在陆尔豪耳边回响，他心底隐隐地不忍和恻隐，但仍无法敌过对父亲的服从与畏惧。
是他亲手递上马鞭，任亲生父亲鞭笞同父异母的妹妹。
母亲王雪琴瞧了很久眼色才敢上前跟老爷子搭话，好劝歹劝地劝回了房。如萍带着两个弟妹上了楼，女佣也在沉默中告退。转眼客厅里只剩下尔豪一个。
烦。
寂静的氛围里纷乱的思绪只能在心底不安地左冲右撞，手指摩挲在电话话筒上，却迟迟找不到打给的对象。
对母亲、如萍无法说，对同僚同窗、杜飞书桓不堪说...
如此想来，竟是没有一个能彻底交心的朋友。
陆家大少，从来只有被别人巴结的份。喜欢的女孩、结交的朋友无不是心甘情愿地围绕在他身边。
他有好家世、有花不完的家财、有爱不完的女人、还有完美的家庭。外人看来他恐怕是积了多少辈子福德投得好胎，一辈子无忧无愁。
尔豪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在如今动荡的时期，他可以一边做着薪水不高的记者工作一边穿着定制西装喝洋酒，同时大谈理想、展望未来。他确然是无比幸运的。
如今这完璧一样美好的日子因为妹妹依萍出了裂痕。
他鬼使神差地呼叫总台说出一串号码。电话很快被转接，对面的男声听起来平平静静并不诧异。
“喂。”
尔豪不由气闷，可话到嘴边就如箭在弦上。“你有空吗，出来喝酒？”
那头的人莫名其妙地哼笑一声，惹得尔豪更加烦闷，“我马上要去大上海，你来吧。”
灯红酒绿，霓虹灯光闪烁，名流商女进进出出。大上海不愧为是大上海。
门口的保镖门童净都是洋人与阿三。巨幅歌女海报展映在门口，被鲜花与灯火簇拥着。媚到人腰眼儿里的歌声从舞厅里面绰约地传出来，朦朦胧胧地，直如着纱衣的处子一般勾动人心弦，让人只想入内一探究竟。
陆大少做足了心理建设，生平第一次来到了他向往已久的大上海。整了整西装，款步入内，瞅那神态，任谁也以为是来过数次的熟客了。
转到厅口，接引的侍者要为他引导座位，陆大少伸手一拦，“我找你们少东家。”
侍者将他通身一打量：“是陆先生吧，您跟我来，小爷在等你。”
尔豪面色古怪，腹诽，甚么大爷小爷，果然是地痞流氓出身，一股子江湖匪气。
一面想着，一面跟着侍者走到了坐席中央靠前处独属主人家的雅座。往日里是秦五爷专座，五爷不在，自然就是秦小爷专座。
“你来了。”秦录生衬衫西裤，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台上的劲歌热舞，嘴里正吸着一支雪茄，见了来人，就从香烟袅袅的烟雾里虚起眼睛瞧着尔豪。
尔豪离他远远地坐了。
秦录生掐了烟，伸出一根手指往上一指，“楼上清净些，我们上楼去吧。”
尔豪点头跟上。
两人上了楼，随意打开一间私人包房，秦录生示意尔豪先坐，自取了两支玻璃杯斟上琉璃琥珀色的威士忌端来。
默然碰了碰杯，先各自一饮而尽。再斟酒。
只这添酒的功夫，秦录生又燃了一根卷烟。
“往日里都是我千求万求陆少爷出来赴约，今日陆少爷怎么赏脸，邀我喝酒？”
“……”尔豪一时冲动拨了这人的电话，到如今哪里好意思开口讲自己的家庭琐事，于是默默喝酒斟并不发言。
秦录生递来一支香烟，尔豪没接，“我不吸烟。”
录生倒是一怔，“我以为……抱歉。”说着把自己手头那根烟熄灭了，又从容续上话头，“我以为陆少爷会这一口。”
“……家里从前有个姨娘，抽大烟抽死了，我不会碰这个。”
“唔…是从前在东北时候？”
上海地界里鱼龙混杂，如今盘了一只东北来的老豹子，也不算什么不传之秘。
“对，是老家那边的。”
秦录生捻着卷烟里的烟丝，放在指尖揉搓，“我早年间也去过几次东北，在奉天住过几年，听你说话，倒没有那边口音。”
这话让陆尔豪稀奇。“我一小离开了，所以没沾什么乡音。倒是你，难道秦五爷也是从北边发家，我怎不知？”
秦五爷这样的人物，就算在东北也不会默默无闻的。尔豪却只在来到上海后才听说了秦五爷的事迹。
侍者恰在此时敲门送上新酒和冰块。秦录生点头令他放下东西，又摆手将人挥退，照旧给两人斟满，放上两三碎冰。“你想差了，我父亲确是上海起家。只是我并非他亲子，幼时跟随亲生父母在东北长大——这是北边送来的伏特加，我依稀记得东北那边的都更好这个，烈性、劲大，你尝尝。”
“抱歉，我失言了……”
从东北到上海，离开亲生父母认了义父……秦录生这一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太隐私，尔豪不再深问。
“无妨，喝酒。”秦录生举杯一敬。
尔豪回敬，饮下半盏。伏特加果然烈性。酒液浓烈刺激，穿喉而过，撩拨起一路的热火燎原。家里不好饮酒，从前他总到书桓杜飞家里“偷腥”，还要谨慎再谨慎，以免沾了酒气让爸爸发觉。
今日老爷子正在气头上，无论如何是没空管束他了。他那点关于家庭和妹妹的憋闷，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还是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化在酒里，一同咽入食道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