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每天都在苟着的那件事》汉小广

12、一个小问题

　　腊月到了，程千蕊已经可以丢掉单拐走动了。

　　这日清晨，她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好美的雪，瑞雪兆丰年！”程千蕊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想找人和她一起看，回头却发现小秋情绪低迷。

　　“最近有烦恼吗？”程千蕊还没缓过神，呆呆地问。

　　“往年没到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大叔大婶死掉，也不知道今年爹爹和阿娘他们能吃饱不。”小秋低声说。

　　是啊，她都忘了，这不是在物质条件富足的21世纪，何况就算是现代社会，在她工作的地方也是贫困地区，让她亲眼见证了农民的不易。

　　“乖，都会好的。”程千蕊上前慈爱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知道陈师父现在在哪吗？”

　　“主公搭了很多粥棚布施，陈师父现在应该在某个粥棚旁边进行义诊。这是他主动向主公请求的。”提到这个，小秋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那咱们也去看看吧。”她师父也是闲不住，何况他都不怕危险，自己又怕什么呢？

　　程千蕊换上简便女装准备出发的时候，阿凤从后面匆匆而来，“参见郡主。”他一来就向她行礼。

　　“你与我也要生分吗？”程千蕊迎向他，“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阿凤一时间有些为难，他一时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程千蕊。

　　“我刚刚问过了主公，接手了城东晋国的几个粥棚，咱们一起去看看。”程千蕊不等他思考，上前拽了下男人的袖子将他拉起来，三人便一起出府了。

　　城东，衣衫褴褛的人们都围在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其中有的是耄耋老人，有的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孩，更多的则是饥肠辘辘的年轻人，无一例外，他们手上多多少少都有冻疮。

　　大争之世，真应了张养浩那句“兴，百姓苦；妄，百姓苦。”

　　程千蕊走近大锅，发现里面的粥还算浓稠，不过细闻之下竟有一种淡淡的……药味？她不禁皱紧眉头，告知守过这里的侍卫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后，便询问其中一个人，“你知道陈大夫现在在哪吗？另外这粥里怎么会有异味呢？”

　　“回禀郡主，陈大夫今天带着阿云去城里采购药材了。粥里也是根据陈大夫指示加了几味药材进去，给灾民补血御寒的。”侍卫恭敬回话。

　　这样啊，程千蕊明白过来，心里直夸他师父仁爱。她接着向棚内看去，见晋侯的人都四下忙碌着运米、挑水、劈柴，自己也不闲着，快速给自己扎好臂绳，上前接过一个勺子搅弄锅里的粥。

　　看着粥快好了，她让小秋帮自己看火，出声组织难民来自己这有序盛饭。又让阿凤负责维持秩序，阿凤肃立在人群丧，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情绪，眼神中却透着紧张，时不时就要看向程千蕊。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场暴雪下来，流民骤然增多，程千蕊打饭速度都有所提升，同样提升了速度的是陈端，她转头望去，陈端正坐在她旁边，身前放着一张桌子和不少器具。

　　来求诊的大多是已经被手上的冻疮影响到了正常生活的人，陈端翻阅医书，又自己琢磨着做出了些成本较低但有效的冻疮膏，为患者涂抹包扎后还会将配方一并告知他们，其余也治疗一些常见的内科疾病。阿云也跟在一旁有样学样的为患者包扎伤口。

　　这时，程千蕊面前的人群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年轻汉子打完粥后大喝了一口，“噗——”的一口喷出，然后将碗重重放在了程千蕊面前，“郡主，你这粥味不对啊！”他愤怒的指着程千蕊，“说，你们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这年轻人声音不低，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程千蕊吓得手一抖，勺子从手中滑落砸进锅里，滚烫的粥飞溅到手臂上，疼得她咧着嘴去抚，其他难民听到粥好像有问题，都纷纷端着碗看向程千蕊。

　　阿凤心急如焚冲上前去，谁知那汉子不但嗓门大，还颇有力气，阿凤一人竟捉不住他，还是几个侍卫一齐上前才压制住了他，但这个行为反让汉子更加激动，他一边嚷嚷着放开一边狠狠瞪向程千蕊，更加确定了是上位者想要害他们。

　　这时陈端也走了过来。人群中渐渐有了骚动。

　　“住手！放开他。”程千蕊抬手示意侍卫们松开那汉子，又向阿凤摇摇头，示意她的手没事。刚刚她一直在观察这个汉子，他虽然鲁莽冲动，但刚刚并没有故意煽动周围人的情绪，官差抓人时也不挑事闹出更大的动静，因此她确定这人并不是受谁指使前来捣乱的。

　　果然，汉子恢复了自由后只是气鼓鼓的，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深知在看向被自己弄撒了的粥时露出了惋惜的神情，这些都被程千蕊看在眼里。

　　她又看了看下面的百姓，然后用刚刚那汉子的碗舀了一勺粥进去，当着众人的面一口气喝完并将空碗向面前的众人展示。

　　“我带表晋侯向各位起誓，绝不会拿百姓的生命和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开玩笑。”她转头看向陈端，见他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粥里除了陈大夫经过精心挑选后加入的当归和黄芪之外，绝无其他东西，若各位还不信，以后每锅粥我们都会先尝”她郑重承诺。

　　汉子早已经被刚刚程千蕊的举动震惊，又听到了她的话，心知自己犯了大错，脸涨得通红，向程千蕊下跪认错，“郡主，小人知错，请您责罚。”

　　“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是好事，你能提出来也说明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才造成了困扰。”程千蕊露出一个微笑，“但你也却是太冲动了，耽误了大家时间，所以我就罚你……”她故作思考了一会，直把那人紧张的手足无措，“罚你以后每天都要在队旁监督他们工作，一直到来年春天，只管饭不领饷银那种哦。”

　　汉子睁大双眼，似乎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惩罚”，一时愣在原地，程千蕊则重新拿了一个碗盛满了粥递给他，他也傻乎乎的接了过去，一时间眼泪不自觉落下来滴进了碗里也没察觉。

　　“要哭后边哭去，待会又吓到她了。”阿凤拉着这个莽汉往后走，这人这么无礼，要他说刚刚就应该直接把他轰走，他转头看向氤氲热气后面那张柔和的面孔，一边觉得她傻，一边又觉得如果不那么做就不是她了。

　　经历了这件事，人群的秩序反倒比之前还好，程千蕊的做法也为晋侯带去了更多民心。

　　一天结束后，程千蕊先送陈端回去，他年纪在这个时代算很大了，那几个小孩又太小，夜深露更重，程千蕊便在夕阳西下前吩咐马车送他和阿云小秋他们回去，自己则和阿凤留下来善后。

　　谁知白天的汉子还没有走，看程千蕊闲下来了就上前来再次向程千蕊道歉。程千蕊笑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随后来到旁边的棚子中招呼他们和她相对而坐，阿凤则紧挨着那汉子，唯恐他行为不轨。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亲切询问。

　　“我叫王询，十八。”王询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你家中可是做走镖一类的行当？”她试探性开口。。

　　“我之前确实在西街达通镖局做事。您怎么知道的？”王询好奇。

　　“其实我也是猜的。我见你不像普通的流民那样面黄肌瘦，吃起饭来狼吞虎咽，反而嗅觉灵敏，手掌比面庞还要黝黑且宽大，可能是常年在外并且经常搬运东西的原因，而且最近暴雪阻塞了道路，就下意识觉得对镖师这行影响最大。”没想到让她蒙对了。

　　“不错，我们镖局本就不景气，又遇到这破天气，少东家就把我辞退了，我本想靠双手重新找个活做，谁知处处碰壁，实在是饿极了，才想着先来填填肚子，谁知……”说着他又低下了头。

　　“你的性子确实有些急躁，所以容易吃亏，要能改一改就最好了。”程千蕊伸手去够茶壶，却被阿凤抢先一步，“你有这么一身好力气，想过投军吗？”她想了想，认真建议。

　　“可军营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而且听说在军老爷们手下也不好过。”王询有些丧气。

　　“你可听说过我军的俞敦素将军，他就是和你一样的平民出身啊。”她笑眯眯的，“如果你真的想来，就来我们晋军吧，我们主公选贤举能不看出身的你放心。”她接过水杯慢慢喝起来，给王询留下时间思考。

　　两盏水后王询下定决心，“那我明天就去。”他看向程千蕊，又连忙改口，“开春，开春就去。”

　　“哈哈哈，明天就去吧，到时候休沐了再来。”程千蕊被这个单纯的王询逗的哈哈大笑，但她也没想到，他真的在半个月后穿着一身戎装站在队旁，好像猛虎嗅蔷薇一样小心翼翼的帮她给灾民盛饭。

　　送走了王询，程千蕊看到身旁的阿凤也若有所思，“你呢？又没有想做的事？”她凑近了问他，“你不要在乎我，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郡……蕊蕊，你不要赶我走，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他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纠结了一下还是不愿意离开。

　　“谁赶你走了？我当然愿意你一直陪我啊，但总要看你自己的选择。”她上前踮起脚尖，使劲扯了扯他的脸，“那就不要一脸不情愿啦，我们回去吧。”

　　她看得出他的为难，但她不愿意替他决定，他要自己说出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