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芳菲》方非

34、离宫

　　从慈宁宫回来，十二被苏麻喇姑叫进了房，而我就被禁了足，每天除了抄佛经，就是看着小院上的四方天空发呆，十二偷偷送了封信进来，大意是让我放宽心，他正想办法……也不敢收藏，看完就烧了……十二成亲的那天，静安堂里锣鼓喧天，我闷在被子里睡了一天……
　　日复一日，两个月眨眼就过了，康熙四十年的大年初一，宫里应该到处喜气洋洋吧，我按照往常坐在小院的藤椅里望天发呆，不知不觉已经穿过来一年多了，不知道爸爸妈妈和佩佩怎么样了，好想他们哦……
　　耳边传来院门开启的声音，“翠玉，我现在还不想吃午饭，晚点再拿来”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我回头望向门口，看到十二就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视线与我相对……
　　“你……”
　　“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吗？”十二缓步向我走来
　　“不是啊，是今天早饭吃太多，还没消化，就刚好被你撞见了”我迎向他
　　“你瘦了”
　　“有吗？那我晚上多吃几块肉补补”
　　我和十二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只是绝口不提姚铃儿……
　　虽然因为去年御书房走水的事，康熙禁止了在宫中办灯会，但元宵节进宫请安，办事的人，跟往年不相上下，连静安堂里也是大清早就忙活开了，刚梳洗完毕，苏麻喇姑就差了月季来找我……
　　“给苏麻姑姑请安，不知姑姑有何吩咐”
　　“丫头，今儿是元宵节，麻烦你跑趟怡春宫，代姑姑给宜娘娘问个好”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接过月季手里的礼盒，就要掀帘子出去
　　“丫头，顺道到如意馆去取幅画来，就说是定贵人让裱的，若是没好，就让他们抓紧着，弄好了取回来”
　　奇怪，如意馆里不是一向很准时的吗？弄好了也自然有人会送，而且苏麻喇姑不是也很有规矩的，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想要一件东西了……
　　“去吧，晚饭前回来就行”
　　我不懂了，这么急让我去拿，又让我晚饭前回来就行，到底急不急啊？不管了，先把手上的东西搞定……
　　进了怡春宫，请了安磕了头，问了好送了礼，跟着我就功成身退了，刚退到门口，就听到门口的太监喊：九阿哥到，秀格格到……怎么我每次来都能撞到他啊，还真的挺有缘的，不过不是良缘，然后就看到九阿哥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跟着的是……秀儿，不见了许久，秀儿头上戴着旗头，脚上穿着花盆底鞋，亦步亦趋的跟在老九身后，猛然间想起了，秀儿已经是老九的格格了，今儿是元宵节，理该要进宫请安的，那十二……原来苏麻喇姑是为了这个，即便是不怎么喜欢我，倒也爱屋及乌的为我考虑了这些，心里瞬间变得暖洋洋的。匆匆离了怡春宫，慢悠悠晃到如意馆，谁知接待的小太监说刚刚弄好，不消半刻就拿了给我。我苦笑着，不知该如何消磨这一天的时间，她肯定也和秀儿一样跟在十二的后面，所以静安堂是暂时回不去的，怡春宫又刚出来，总不能回浣纱苑吧，这个想法让我本人都唾弃了三分钟，现在的天气，也不能去御花园晒太阳，哎……好悲惨……偌大个皇宫居然没一个地方可以去……
　　咦……看着不远处十分眼熟的身影，秀儿不应该在怡春宫里嘛，怎么跑到这小树林里瞎晃悠，“秀儿……”
　　“芳菲姐姐，你怎么在这？”
　　“刚从如意馆回来，经过这儿”
　　“哦……”
　　“怎么了？在等人啊？”看秀儿一副焦虑的样子
　　“这个……”
　　不会吧，脑子里灵光闪过，“等太子？”
　　“不是不是……姐姐，我先回去了，九爷还在怡春宫等我呢”秀儿仓皇的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我，一跺脚跑了……
　　“秀儿，秀儿，你的东西……”秀儿走的急，掉了东西也不知道，叫也叫不回来，索性坐在边上的石凳上等等，若是要紧的，应该会再寻来的，若是不要紧，下次见面再还给她吧。
　　等了好久，周公都来拉我喝茶了，依然不见秀儿回来，算了，先去祭祭五脏庙吧，起身往御膳房方向，突然四面八方冲出来好多带刀侍卫，吓得我马上举高了双手，头先一人拿走了我手里刚刚秀儿掉下的东西，看了一眼后……
　　“带走……”我就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那个，侍卫大哥，你们有没有抓错人……”
　　“没错，抓的就是你”
　　“可是，我犯了什么罪？”
　　“自然有人会定你的罪”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这东西就是你的罪证”侍卫扬了扬手里的纸
　　“是什么？”
　　“少装蒜，不许多嘴”
　　“可是……”那侍卫凶恶的眼神让我闭了嘴，我肯定是和清朝犯冲，不是，我肯定是和穿越犯冲，有人穿得跟我一样惨吗？没有，绝对没有……
　　“跪下”不知不觉到了一个类似公堂的地方，后面的人，粗鲁的推了我一把，我立马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
　　“说，这张乾清宫的轮值表是从哪里来的”堂上的人居然是个太监
　　什么？乾清宫轮值表？脑子里百转千回，刚刚秀儿掉的那张就是乾清宫的轮值表，看她刚刚的样子，可以肯定在等人？而且百分之九十是太子，那这张表是要交给太子？但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可能是从九阿哥那里偷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侍卫为什么会跑出来？该不会是老九叫来的吧，莫非老九故意让秀儿偷到轮值表，然后在她交给太子的时候，侍卫恰好出来抓人，人赃并获，太子想要乾清宫的轮值表，天啊，这不是要让老康提早把太子给咔嚓了吗？但是，如果是这样，秀儿为什么肯去偷这个？是太子真的想要？
　　“说……”惊堂木一拍，震回了我的思绪
　　“我在地上捡的，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轮值表”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的，来啊……”
　　“等等，我没有说谎，真的是地上捡的，我可以发誓”我十二万分虔诚的竖起三个手指……
　　“来啊，用刑”
　　“不要……”
　　“慢着……”熟悉的声音，像响在心里，他怎么会来？莫非真的是他幕后策划？否则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九阿哥吉祥……”
　　“吴庸，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宫女私藏乾清宫轮值表，奴才正审问她”
　　“那可有结果”
　　“她口口声声捡的，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地有的捡，奴才估计肯定有同党”
　　“把那表给我看看”
　　“是，九爷，请看……”
　　“吴庸，亏你还做了这么多年内务府慎刑台，你可仔细看了这轮值表的时间，这乾清宫的轮值表每月就会重置一份，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这份是去年一月的”
　　“是吗……”那吴用太监再仔细看了眼，“是奴才糊涂了”
　　什么？搞了半天，是一场乌龙，老天爷不带这么耍我的吧……
　　“九阿哥慢走”死太监一脸谄媚的对着老九，一转头对着我恨恨的说，“你也可以走了”四川变脸都没他快
　　我对他扯了个鬼脸，跟着老九出了内务府，“奴婢多谢九阿哥救命之恩”不管怎么样，他救了我是事实。
　　“你没有想要问我的？”
　　看着老九的背影，“没有……”
　　老九叹了口气，“是秀儿看见你被抓，求我来救你的”
　　“秀儿还当真是我的福星，人长的漂亮，心地又好”
　　“我没想过要伤害秀儿，就算……罢了，你可知，乾清宫的安全一向是大哥负责的，而轮值表归四哥管”
　　“九阿哥糊涂了，怎么和我这个奴婢说起乾清宫的事了”
　　老九沉默了好一会，“那十二弟……他没说要接你回府吗？”
　　“这不是太后娘娘没点头嘛”
　　“那要不要让我额娘去说说？”
　　“可以吗？有用吗？”我能看见自己兴奋的神情印在老九略带伤感的眼里
　　“芳儿”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声音低沉而缠绵，我能感觉到他的真挚，“就这么喜欢十二弟？这么想跟他回府吗？”
　　“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想我当初是被妒火攻了心，才会看不见也不想看，“对不起”
　　“傻瓜”老九轻拍着我的头，“额娘正好要去说我的婚事，皇祖母应该会顺带同意的”
　　“我……”我扬起哭花的脸，看到老九故作轻松的脸和满含深情的眼……
　　“本来就不美，哭了更丑，你是想让我哄你吗？”老九拥我入怀，“乖，不哭了”
　　我扑哧一声，笑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挣扎着要老九放开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就一会”老九圈紧了我，“就一会，一会就好”
　　我静静的窝在老九的怀里……

　　果真宜妃出马就是不一样，没过几天，太后懿旨就下来了，连婚期都定了，就在九阿哥大婚后的第四天，也就是下个月三月十九，翠玉巴巴的拿着黄历来给我看，直说是个极好的日子，诸事皆宜，于是我像极了贾宝玉，合不拢笑口把喜讯接，数遍了指头把佳期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更为漫长，好不容易领到了九阿哥的喜饼，我也收拾着准备回家待嫁，翠玉一脸哀怨的看着我，我是很喜欢这个丫头，又乖巧又勤恳，但宫里的人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安排，于是只能安慰她，得空进宫来看她，也真的只是安慰，以我十二阿哥格格的身份，除了第一年成亲能进宫谢恩外，其他时间，未经传召是不能入宫的，一想到这，我也添了不少离愁……
　　我对这个皇宫没有一丝的留恋，回想起来，大多是水深火热的，所以收拾起来格外利索，让小肚子拎着我的小包裹先上马车，我去向苏麻喇姑辞行……
　　走进房间，苏麻喇姑正跪在佛堂前，等了一会也不见理睬我，只好低低的出声，“奴婢来向苏麻姑姑辞行了，多谢姑姑一直以来的照顾”
　　“十二阿哥三岁就跟着我，他第一次写字，第一次背诗，第一次作画，我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宅心仁厚，我知他为了我老婆子操了不少心，他性子也随我多些，凡事都顺其自然，不作强求，我也只望他平安一世，无风无波……你看我，人老了，嘴就多了，你且去吧，好好跟着十二阿哥过日子”
　　“奴婢告退”苏麻喇姑一向不怎么搭理我，倒是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也猜不出个所以然，看门口小肚子已经套好了马车等我，就一溜烟跑了上去，看着两边的红色围墙不断倒退，紫禁城，我终于飞出这个金丝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