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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枳 暗恋是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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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8
岑溪vs沈炽
南部的初春,气温已经开始回升,可教学楼楼顶的风依旧凛冽。
岑溪看着站在她对面的人,沈炽脸上的表情已经让她大概猜到他约自己到这里的目的。
沈炽深呼吸了一口,春初临的风钻进肺里,烙得他生硬地把话问出了口。
“岑溪,班上最近的谣言……你别放在心上。”
声音伴随着被风刮得哐哐作响的铁门,有些模糊,岑溪还是听清了。
“那如果我说不是谣言呢?”
把话说完后,莫名的,岑溪觉得像是跑完了一趟八百米。耳边的呼啸声停止,能清晰地听见心跳过快导致胸腔发出的共鸣,身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岑溪,你……喜欢我。”
“嗯。”
沈炽见面前的女生目光坦荡,他没想到岑溪就这样承认了。虽然,自己一直以来都知道她是个性格直率的女生,但岑溪的这波直球打的他还是猝不及防。
岑溪的话说出口后,两人相对无言。
楼下课间的吵闹声清晰地往上传,和楼顶铁门声混杂一起,交织在风中。
她望见,沈炽眼里充斥着惊讶与不知所措。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呢?
一年前
岑溪刚收拾完新发的书,坐在她前面的男生突然转过来,用食指和中指并拢的手势,轻轻地往自己桌上敲了两声。
“你好,我叫沈炽。”
“……噢,我叫岑溪。”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前后桌。
“岑溪,十一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岑溪,倒数第二题的过程你怎么解?”
“岑溪,这里应该代第二条公式。”
“岑溪,你这里算少了一步。”
“岑溪,打赌吗,让你一道选择题。”
“岑溪,岑溪?岑溪!岑溪……”
是他和自己讨论题目时的意气风发?还是他和自己考试打赌输了喊着下次赢的肯定是他?是他在篮球场上随意的起跳?还是他投篮命中时肆意张扬的笑容?又或者是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分有寸?
岑溪已经记不清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那份名叫喜欢的因子,如同夏日傍晚的风,早已四面八方的向她袭来,侵遍全身。而余光里都是那个叫沈炽的少年。
喜欢是没有理由可寻的,就像是你在上数学课 ,学的是圆锥曲线,数学老师却问你知不知道勾股定理。当你肯定的点了头,老师和你说: “跟那个没关系。”
看吧!就是这样无厘头。
暗恋不是哲学中的前途光明但道路曲折,暗恋看不见前途,也看不到到底有没有路。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是一个人从上场到谢幕,从头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对于岑溪来说,沈炽,一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的少年。像是夏日烈阳般,滚烫耀眼。所以喜欢上他,她也不例外。
最后,是沈炽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岑溪,我们是朋友。”
沈炽的声音把岑溪的意识拉回,再看去,沈炽刚刚眼神里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云消雾散。
她有些庆幸,楼顶的风从后方袭来,将自己的头发吹得模糊了视线,刚好掩盖住有些发热的眼眶。
“OK,我明白了。回去吧,这儿风挺冷的。”
沈炽点头示意没再回答,转身迈向了楼梯口,白色校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铁门后。
对于这个结果岑溪并不意外,她很平静的接受自己被拒绝了的事实,只是心里莫名堵的厉害。
肯定是被楼顶这妖风吹得太久了,岑溪想,一定是。
那天过后,他们相处和平常一样。只是,岑溪有意地减少了自己和沈炽的交集。
这样的相处方式持续到那一天晚上……
岑溪刷完最后一套数学题,拿起搁置一旁的手机登上了那只呆头鹅。简洁的qq页面上多出了一点红,岑溪顺着红点进入了qq空间。上面一个简短的小框框显示:有好友访问了你的空间。
岑溪看着那提示框上的头像,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蜡笔小新,是沈炽。
点进访问记录,她发现那个备注是沈炽的蜡笔小新头像,把她的空间重头到尾全部看了一遍。
他这是想干嘛?!
岑溪向来是一个不喜欢带着疑问入睡的人,她截图按下返回键,随即点开了沈炽的聊天页面。
最新的聊天记录是在上天台的前一天,沈炽问她教辅资料的出处。她略过自己那些毫无意义的回答,把图片打了过去顺带道:
[图片]
——什么意思?
备注下显示在线的沈炽没有回自己,她早料到。又等了十分钟,聊天界面风雨不动安如山。显然,自己今晚是等不到回答的了。
第二天早上,手机显示沈炽凌晨十二点零七分给她发了消息。昨晚的问题得到了回复。
——我表弟拿了我的手机,他搞的。
岑溪嘴里的面包突然噎。
“咳!咳!咳!妈,水!”
“慢点吃,来得及。”
对于这个回答,岑溪更宁愿相信是沈炽的手机抽风了。他列表里这么多好友,为什么他表弟偏偏就把她的空间给翻了底朝天。
下课铃准点响起,教台上。
“来!大家安静一下,耽误大家几分钟讲件事情。考虑到咱们班数学练习较多,只有岑溪同学一个课代表负担太重。所以沈炽,从今天起,由你来担任数学科的副课代表,辅助岑溪。辛苦他们了,大家把掌声送给他们。”
岑溪看了一眼窗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可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似乎闪了一道雷,从头劈到脚,轰隆作响,震耳欲聋。
问:还有比被自己的暗恋对象拒绝后成为了同事更尴尬的事吗?
岑溪想,应该没有了吧!
“岑溪,一二组都交完了。第三组差陈狗。”
“好。”
岑溪看了眼黑板上的钟:“陈闫,我不等你了,你待会自己拿下去啊。”
“知道啦!”
今天的作业比平常多了本练习,但岑溪打算一次性走完。半桌高的练习册有些吃力,但她早就习以为常,就是身高差点,有些挡视线。
刚出门口,手里的重量突然就被对面接走了一大半。岑溪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比自己高了十多公分的沈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下次喊上我。”
“噢。”
现在这一代人,大多数男生都因为玩手机打游戏,体态变得有些驼背。可沈炽从来没有,沈炽走在前面,少年的身形在一众男生显得格外挺拔。
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好像只要这个人站在那里,岑溪的注意力便不由得被拐走。
都说三年眨眼就过,岑溪以前不相信。可等她不经意抬头时,教室黑板上高考倒计时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两位数。夏天也到了,教室天花板挂着摇头电风扇,正一圈一圈地把时间摇走。
商场里,冷气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世界隔绝。
岑溪想着给自己放松一下,不知不觉就到了商场。逛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要买啥。
正思索着买点什么好的岑溪,突然抬眸,便和沈炽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好巧,你也来买东西吗呵呵呵呵。”
一阵尬笑也掩饰不住岑溪的尴尬,来商场不买东西难不成来上厕所啊!她活了这么久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废话文学的天赋。
“对。”
沈炽刚说完,沈妈妈就从后边出现。
“阿炽,你东西买完没,去结账了。”
沈炽给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接着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而岑溪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蓝色的奇趣蛋。
最后,逛了一圈商场的岑溪,只买了个奇趣蛋。她还挺好运的,开出了个小挂件。
今晚的偶遇岑溪觉得仿佛只是一场梦,只有眼前这个和沈炽挂上联系的奇趣蛋清晰地告诉她,沈炽来过。
岑溪盯着这个豆丁点大的小挂件,接着把它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就当做是个念想吧,什么时候放下沈炽,什么时候就摘掉,她想。
同为数学课代表的缘故,沈炽和自己的关系状态又回到了最初,两人也很自觉地没有再提起过天台的事。仿佛那场天台的坦白随着春天的雨,被冲刷得不留痕迹。
而岑溪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着那个热烈的少年。等高考完吧,等高考完,她再勇敢地试一次。就在谢师宴那天好了,岑溪决定再和沈炽正式的表白一次。
日子在一场又一场的模拟考试中划过,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已经为零。都说高考是人生的一场分水岭,岑溪觉得不重要了。合上笔盖的那一刻,给她的感觉只有四个字:都结束了。
她平静的走出考场,心里只剩下今天晚上的谢师宴。
八点谢师宴正式开始,岑溪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
公交车上。
“妈妈,姐姐书包上挂着的小人好好看,妈妈,我好喜欢。”
说话的是旁边妇女抱着的小女孩。岑溪看了一眼书包上的小挂件,是在商场和沈炽偶遇买的那个。
岑溪笑了笑:“谢谢你小朋友,姐姐也很喜欢。”
岑溪到场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看着班里的同学一个一个到位,唯独不见沈炽。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和旁边的人提了一嘴:“人都到齐了吧?”
“除了沈炽,都到了。”
“沈炽……他不参加谢师宴啊?”
“听他们说,沈炽家里人给他庆祝,所以不来了。”
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呢,就好像是在春天突然好想好想吃西瓜,于是开始期待夏天的到来。西瓜期待了一整个春天,终于等到夏天西瓜上市了,你兴致盎然地买了一个回来,最后发现,它不甜。
谢师宴怎么结束的,岑溪已经忘了,只记得在回家的路上,她把书包上唯一和沈炽挂钩的小挂件取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妈妈,是下午的那个姐姐,咦!妈妈,姐姐把小人扔到垃圾桶里了,为什么呀?妈妈。”
“大概是因为姐姐不喜欢了吧。”
“讲完了,其实故事的开始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我喜欢上了我的前桌,然后暗恋被曝光了。”
岑溪的语气轻松,让人觉得她只是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那你一定很遗憾吧?”
“遗憾啊,所以不会再有下次了,暗恋太苦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暗恋是种在北方的橘子树,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枳,可是橘生淮北,味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