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顾颜桉

3、终章 我不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燃见我没反应于是转身就走，“不愿意就算了。”

　　要是真的那么好解决就好了，就像他说的，不愿意就算了。

　　可我偏偏知道他是个不睡在床上就睡不着觉的人，知道了这些，我还能忍心让他睡沙发吗？

　　“我没说不愿意，既然你睡我的床，那我就去睡沙发好了。”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可接下来我却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这次，他没有推开我。

　　“陈燃，趁我还在，好好珍惜我吧。说不定哪天我就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了。”我倚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告诉他，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

　　“消失了正好，反正我也不想看到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那天早点到来。这样我就不用每天见到你然后碍我的眼。”陈燃的话像一把钢刀狠狠地插进我已经不怎么跳动的心脏。

　　顾安颜，你看你，不问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

　　果然呐，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我松开环住陈燃腰际的双手，又在奢望什么？奢望他能够不再恨我还是奢望他能够爱上我？

　　“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把你的被子从房间里抱出来，我困了想睡觉了。”陈燃转过来看我，那样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我把被子放在沙发上就去收拾餐桌，闻到油腥的味道使我一阵反胃。

　　怎么又开始疼了！？

　　感觉到不舒服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厕所，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一阵猛咳后发现居然咳出血来。

　　怎么这么快

　　……

　　该死，药在房间里！

　　这下，我该怎么去拿。
　　……

　　早晨醒来的时候林河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的一片狼藉也没人去收拾，即使这样，有些苦还是要自己吃，有些心酸还是要自己来扛是吗。

　　我半坐起身看到房间里的陈燃正注视着窗外的世界。

　　起身，向陈燃房间走去。

　　他仰起脸，看着那已经放晴了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爆裂在阳光下的云朵，可我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冷淡与厌倦。

　　原来，他讨厌的不只是我，还有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能和我谈谈吗？”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样问他。

　　他没有把视线移到我身上只是淡淡的回答，“不能。”

　　“为什么？”我不依不饶的问。

　　“没有为什么。”他回答得也依旧简短。

　　“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忍了这么就的话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因为我怕，我怕现在不问清楚以后就没机会了……

　　“……因为我恨你，恨我妈妈舍命从倒塌的房屋里救出来的你。我多希望那年地震你能早点死，那样我妈妈也不会因为救你死在我面前，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陈燃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眶泛红。

　　怎么可能……

　　“你弄疼我了……”

　　我不相信他说的话只想尽快逃离这里，陈燃抓住我双肩的手越来越用力，我忍不住冲他吼，“陈燃我说你弄疼我了！”

　　“这就叫疼了吗？你怎么不想想当年我妈妈为了救你被倒塌的房屋压在地上的疼痛？！”陈燃的话让我记忆深处残存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起来然后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现。

　　记忆和现实交织，它们压迫着我大脑的神经逐渐把我推至崩溃的边缘。

　　一个耳光落下，清脆，响亮，不带一丝犹豫。

　　陈燃，谢谢你，把我从回忆里打醒。

　　“知道么？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只要你多活一天我恨你就多一分！”陈燃把我推到在地上，我抱着膝盖想要对他说对不起，可是，我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三个字。

　　“趁早去死吧！”陈燃厌恶的瞪了我一眼。

　　死么？

　　即使我不想它也已经临近我了……

　　“好啊，没有我的日子记得不要太晚睡觉不要再翻白眼不要再踢被子不要再不吃早餐不要再为了将就别人而委屈自己……”

　　我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原来我这么了解他……

　　“你在干什么？说这些让我不忍心赶你走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白费力气了。”陈燃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天花板说道。

　　多多少少，你也动心了吧。

　　“没有，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请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那个我最爱的的陈燃。”我从地板上起来对着他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看着我的眼睛。

　　让我放肆一次，一次就好。

　　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然后又迅速分离，“你的眼睛很美，不适合流泪。再见，我亲爱的竹马同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被送到医院来的，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与死神搏斗，取走吧，取走我这本就不堪的生命。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我大脑的神经，要知道，我是最讨厌这味道的。

　　我取下氧气罩拔掉一切关于治病的器具，让我死吧，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我回忆起小时候的故事，那时的我们啊，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

　　躺在病床上的我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身体里的热量一点一点在流失，最后我握紧双手时双手都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好累啊，好想睡了。

　　对不起啊我最亲爱的阿燃，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办法再陪你了。原谅我没有收拾餐桌没有打扫房间也没有和你好好道别。

　　别再讨厌我了好不好？

　　我两眼无神的看着病房的门，因为我希望在我闭眼之前我能看到陈燃那精致的面容。

　　眼皮越来越沉重，当上眼皮和下眼皮快要阖上的时候门开了。

　　陈燃的脸最后一次映入我眼帘，最后的最后，我笑了。

　　我不知道死亡的时候，凝望苍穹竟会那么凄凉，我看到他的面容浮现在苍蓝色的天空之上，大雨淋湿了他的发，于是我笑了。

　　因为我看到他笑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好好保重，以后你的生活，再也没有我。

　　再见了，我爱的人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