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剑，你有马么？》冬是春

2、第一章 梨花墨砚无匪意 一剑梦怔行路人 青灰色的天

　　青灰色的天空，下起了铅色的细雨，就和他怀中抱着的细剑一样的细；小雨聚集在没有颜色的河面，蒸腾起烟雾袅绕，让此时河中的独木舟和舟上的人，如同虚影。

　　他身上裹着蓑衣，懒洋洋地躺在舟的中央，偶尔侧一下身子，轻轻打个哈欠，又舒服地睡去，只是怀中的细剑始终以相同的姿势抱着，抱得不紧，但剑却从未滑出，更不担心掉落河里，虽然舟很窄细，窄细得人怀抱细剑的手部分都悬空在了河面上。

　　他在独木小舟上躺了三个日夜，小舟逆流而上到了南岸，别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若是愿意，就是人躺在河面上，也能这般到达目的地。

　　他叫唐平，本意“躺平”，这是他前世加班猝死后，穿越到这里来时，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这样；他名字叫唐平（躺平），单身的原因或许归结为钢铁直男（前文“我有马，你有剑么？”的段子），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他在恋爱上同样“躺平”的态度。

　　一说南岸，文人骚客想到的都是那花香水榭的江南，但在终南山山脚临河的地方，也被人称作南岸；只是这里的南岸，比不得江南水乡的温文尔雅，藤蔓萦绕的这里更像未曾开化的南疆，只是与南疆相比，更有被人类文明折腾过的痕迹。

　　“这里的梨花倒生得美。”上得岸后，映入眼中的是片片雪白的汪洋梨花海，目力所及处皆是银装素裹，大地成了冬的颜色，好似一场大雪提前到了这里。

　　一块青色的石碑显眼地立在了梨花林中，若不是颜色的反差过大，石碑被铸得也足够地大，唐平一定会迷失在这片充满梨花香气的海里，而找不到正确的路径去往此次行程的终点。

　　“呼——”唐平脚尖踮起，一个纵跃来到了碑前。

　　“南岸匪会。。。”唐平伸手抚摸着岁月痕迹不算重的青碑，上面凸起几个雕刻隽永的大字，不自觉地就念了出来。

　　“这名字起得倒是有趣，明明是个土匪窝的地方，却起得如此诗情画意，倒是帮有文化的土匪，只是若把“匪”字改成“水”，只怕一眼看出还是那帮人的地方，呵呵。”唐平指尖摩挲过青碑石名上湿润的绿苔，思及此处，不禁掩口轻笑。

　　唐平拍了下石碑，总算甩手离开，仰头漫步往林中走去。走了也没几步，察觉脚底下除了梨花的湿软，好像还触及到了坚硬，不禁低下了头，这才发现，地面上竟有有一条笔直的青砖铺成的石道，只是树上飘散下来的梨花白将之很巧妙地遮掩起来——就像雪地里白色覆盖的冰河，你若没有踩踏上去，可能依旧以为走在平地——在这里即是你没有往前走，就永远以为林中雪白的下面只是野地，却不会想到这里也有人到过痕迹的沉重，微微脚步风起掠出的“四尺见方”便证实了此处人工的精巧和繁重，以及采用料子的不菲。王城的宫殿里也才是整砖铺成行道，外面的街路也只有水泥的铅灰。

　　“这么一直走到头，再看看吧。。。”唐平走了很久，但是也没见“南岸匪会”的所在，到底也是喜欢一路白花花的景色，没舍得用轻功，索性沉浸在香艳的世界中，慢慢地蚕食着梨花林“色相味触”的美妙。

　　然而有这么一句话叫“好景不长在”。

　　“咻——”林子深处，有抹晕着光的白点突现在人的视线里，几乎同时一道尖音贴着漫长的白色林子翔至跟前，最后音色化作一点“针尖”刺入耳膜，全身颤起刮骨的难受。

　　“嗖——”唐平也顾不得掩耳，当即垫脚而飞，追寻白点而去；他知道，这是一把剑，一把非常之人使出的剑；然而他的身法够快，也只追到白衣飘飘的背影，在他就近落到一枚梨花瓣上，想借力再度追上时，就连背影也不见了。

　　唐平无奈停下，发愣目滞远方——那里已没有人，更没有剑，久未回神而微声细语“不想这里有比雪花还圣洁，比梨花还更美丽的东西！”。

　　白衣人的一剑，胜过满林白花；虽痛楚，但世间的美哪有不痛的？

　　小雨点过，抖动的枝头下起了花雨，还是那般美丽，唐平却有些索然无味，于是脚尖一垫，腾空遁入空中的雪白内。

　　“呼呼——”他猿臂轻舒，犹如鸿雁翱翔花片云朵里，身姿美得像鹰，豹腰矫健地扭动着身体的方向，每到障碍物前一刹，总能不可思议地转身摆尾而过，颇有空中柔术意味。

　　林子虽大，但架不住轻功的快，百里之林很快被唐平轻松掠过，只留下少有人见的梨花原地细风里招摇——人走后又多了一分寂寞，白色尤其如此。

　　“嗤啦——”唐平落下时踩在几根枯枝上，眼前风中呼啸处耸立着深黑色的山庄，在满是白的世界里就如墨砚芬芳，压过了花香。

　　“也是个雅地。”眼眸里的“墨砚”生起唐平的好感，低赞一句后，望向山庄阔敞正门上的牌匾，不觉哑然，牌匾上也是隽永地刻了四个大字：南岸匪会。原来这个土匪窝在这里！

　　唐平是被一个管事接待，在这个庄子里，管事有很多，专门负责接待外来的客人，唐平自然也是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大抵都是要与匪会做些“生意”，毕竟土匪抢来的东西，也需要渠道“卖”出去，而且限于不能直接进入“合法”市场，卖出去的价钱都很便宜，这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光临”这个没有半点“匪气”却更像个“行宫”的山庄，唐平也被当成其中之一。

　　“噢，是王大善人推荐来的。”管事拿着唐平递上的书信凭证，读过内容后似笑非笑地道；他知道，王大善人是山庄的“熟客”，也知道，王大善人并非外面传言的那般“善人”，能与土匪“勾当”，这不过是出人意料行径之一，至于勾结官吏，巧取豪夺，霸凌良人，这些不涉及“所有人”所以只是“极少人”受害的事迹，即使为人所知，也不妨其在乡里间“大善人”的地位。这与那些真正好人犯了一点“小错”就被钉上“耻辱柱”的却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