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尊而活》澄江水

1、第 1 章

　　元年四月十八。
　　今天是白药门，掌门秋易两千零二百岁的生辰纲，他的几个徒弟也都早早赶回来，为师尊的生辰准备。
　　白药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满了各派宗门的弟子，他们都是各派的青年子弟，个个都一身傲骨，粗粗一看，就能在其中找到几个满脸傲气的青年。
　　他们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庆祝秋易的生辰，那与他们何干，这一趟的目的，一是和白药门结好，二是为了白药门掌门许下的好处。
　　这生辰大典上有一项比试，凡是各宗门二十八岁以下，元婴以下的修士或是散修，皆可参加，只要能得五胜，就能得到秋易亲制的结婴丹一瓶。
　　金丹修士结婴何其不易，一粒结婴丹就能助人结婴成功几率大大提升，而何况是一瓶，是以不管是哪家门派，都派了族中精锐参加，就算是大门大派，不稀罕什么结婴丹。但为了展示门派实力，也不会放弃这次比试。
　　只不过…其中有许多修士，更看中第二项比试。
　　原来生辰大典其实并不止一项比试，除了五胜外，所有参加第二项比试的修士，只要能撑住秋易的大弟子秋昀的一式，便能得到一瓶结婴丹。白药门以药石为名，又善蛊毒，其他门派忌惮于此，不敢随意与之交恶，以至于药门子弟的修为如何，倒是一点不知。
　　不过许多修士都认为，药门子弟善药，修为定是不过尔尔，更何况不过是撑过一式，比要车轮战胜五人要容易许多，是以诸多实力不济或是独门散修，都抱着参加第二种比试的心态。
　　当然除了参加比试，更多的人，只是来凑个热闹，见识一下白药门的掌门，到底是什么模样，秋易掌门年岁在整个修真界也属于老古董级别了，轻易不出宗门，若不是他的徒弟做主要为他庆生，这生辰大典也是个泡沫。
　　不过既然是生辰大典，秋易本人定是会出现的，是以为了这个目的，许多人都慕名而来，这会站在广场的边缘里，白药门的广场大而宽，这会却是满满的人。
　　秋易易了容，看着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修士，他也跟着站在广场里，要看比试，昀儿自作主张要为他庆生，那会秋易正忙着炼药也没细听，便随口答应了，事后他便后悔起来。
　　想想从到这里，秋易就长年累月地待在百断山中，后来组建了白药门后，身心都投入到炼制丹药之中，即便是修仙大典，他也常常抱恙婉拒。毕竟只要他送点炼制的丹药过去，那些人便不强求他了。
　　谁能想到，秋易掌门其实，并不太习惯这种人多的场面，是以，他便易容混进人群里，偷偷观察这些人对他的风评。
　　没错，秋易内心还是有点担心人家说他坏话，虽然他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一个修士，但他心里却是过不去的，只不过是说句坏话，他就要弄死别人，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生辰大典的比试，是昀儿安排的，秋易这几日没有事情忙，便来凑热闹，处在人群中时，他还真有几分前世去看晚会演出的感觉，人声鼎沸的，当然，前提是不要有人找他搭讪。
　　为了防止有人和他说话，秋易已经特地给自己戴了个奇丑无敌的面具，但抵不过有些人自来熟到一种无人能敌的程度，他不过是坐在一处“发呆”，便有个黑袍的男人凑了过来。
　　“阁下也是来参加比试的吗？”
　　黑袍男子外表看着年纪大了他许多，两撇胡子拉碴，是个中年男人，但修真界易容已经不是稀奇事，秋易擅长易容，能看出他就是长这个样子，至于修为，大概金丹中期。
　　他若是去参加车轮战，估摸着第一轮就没戏，秋易心想，“你要去参加比试一？”
　　秋易回道，你还是不要去送死最好。
　　生辰大典上，自然不能出人命，不吉利，但打个半死不活，也没有人会管，若是点到为止，就怕那些不肯服输的人，要打到日落西山。
　　而比完之后，回去还是死是活，自然没有人会去计较。
　　秋易没有去关心陌生人的爱好，他心里明白，利益趋使，祸福相依，他救不了每一个不想活的。人。
　　“修士想多了，我这个修为，还不够人家一掌”
　　黑袍修士笑道，“我是准备参加比试二。”
　　“你有信心接下秋掌门的大弟子一招？”
　　“我听说药门之人修为都不高，我估摸着秋掌门的大弟子，修为大抵是元婴大圆满吧，我这回带了许多防身的法器，为了得到那结婴丹，也要试上一试！”
　　秋易面色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道：“道友倒是有志之人，我这回来，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可否知道道友名姓？”黑袍男子道，“我是从外土来的散修，道友还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其他门派或是散修之间都有联系，平白出现的外人他们自然都不会搭理，黑袍男子名叫林森，他几个月前便从家里出发，赶往白药门，就是为了得到结婴丹。
　　但听说了比试的规则后，他这一番豪情都被泼了冷水，车轮战，他哪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宗门子弟的对手。
　　不过比试二的规则了解后，他有有了一点信心。
　　“顾意”
　　秋易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原先他是想说自己的本名，但想到自己那个徒弟老喜欢吃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告诉了其他人自己的本名，又得闹翻天，于是便随口说了一个，
　　“在下林森，顾道友，过会你可看我的本事！！”
　　秋易点点头，“我看好你。”
　　得到鼓励的林森信心更加强烈，秋易想了一会，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粒丹丸，“这是在下宗门里的易井丸，你吃一粒吧。”
　　林森接过去，便吞了下去，“顾道友，这丹丸有何用？”
　　秋易：…他是第二次见人这么干脆就把他手上的丹丸吃下去。
　　“活血化瘀，保佑人有好运的。”
　　林森握拳道：“多谢顾道友了。”
　　秋易站在广场的边缘地带，广场上人比较多，他怕徒弟认出自己，取出斗篷穿上，广场上许多修士怕被仇家认出来，也有穿斗篷的，是以这个装扮倒也不算突兀。
　　没有担心被人认出，秋易便随意地躺在一颗大树下，身旁的林森侃侃而谈他故乡的风土人情，另一边，其他人说着都是他几个徒弟的风流韵事，就是唯独没有他的。
　　好家伙，感清他们都把他当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了，秋易有些不忿，他虽然是个两千年的老古董，但其实用前世的话说，还是个处男好吗？
　　那些或真或假的八卦，秋易也听得津津有味，打算回去问一问自己的爱徒，特别是宴儿，秋易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曾经还伤过别人家的芳心，还不止一个女修。
　　秋易的徒弟不少，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物，大徒弟秋昀，常年来待在白药门中，不出世，最是神秘。
　　二徒弟岐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诸多女修的梦中情人，也在修真界中留下许多风流韵事，当然他不敢让自家师傅知道。
　　三徒弟，药凌，是秋易起初炼药时的找的药童负责采药研磨，后来秋易觉得他颇有炼丹之才，才收为弟子，他也常年待在丹房之中，很少出现，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药凌其实是个性格十分软糯的人，非常容易被人惹哭。性子如同孩童一般，被人欺负了也只敢去找师傅哭诉。
　　小徒弟修阎，是秋易一次去仙境之桥，采流转花时，救回的小魔头，修阎天生魔体，修的也是魔道，个性乖僻，不服管教，秋易救回他时，他已经被打的只剩下一缕分魂和残破的身躯了。
　　秋易用养魂丹为他重聚神魂，又用了千年灵火才把他救了回来，重新醒来的修阎，还像个稚子一般，见到秋易就喊爹，只要秋易给他纠正，修阎就巴巴着可怜的模样说：“爹，你不要阎儿了吗？”
　　后来秋易只好把他收为徒弟，让他叫自己师傅，以免传出他已婚的八卦，只不过修阎现在还时不时叫他爹爹。
　　秋易的几个徒弟里，最出名的就是岐宴，说起岐宴，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纪轻轻，修为已经是深不可测，曾有人说，他的修为可能已经是化神之境界。
　　修真界之上，分大乘，化神，元婴，金丹…大乘期，那已经是大宗门之中的镇宗之巨，从不出轻易出山，化神期已经可以走遍天下。
　　而岐宴一手宝剑，更是丝毫不逊于剑宗所谓的天才，剑宗凌安之，三十八岁便结婴，但岐宴如今不过是二十八岁，已经是化神之境了。
　　剑宗之人，常叹，岐宴怎么会进了白药门，按理来说，该是进他们剑宗才是，若岐宴是剑宗之人，剑宗定列各大宗门之首。
　　除却修为，而更为出名的，是岐宴那些风花雪月的轶事。
　　比如哪日在何处与哪个门派的女修风流一日。
　　惹得人家女修的门派找到白药门，要说法。
　　只不过这些事，秋易倒是一点不知道，岐宴是灵剑化神，他用的那柄剑，便是他本体，秋易捡到它时，剑体已经是残缺不全的了，那回岐宴便在剑体人身之间变化。
　　幸而百断山中，有一处剑冢，秋易把岐宴蕴养与剑冢之中，每日为他擦拭，又查遍古籍，找寻修复剑身之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了岐宴。
　　说来秋易收的几个徒弟，都是他一时心软才救下的，自从收了修阎后，门内就常常不得安宁，是以他便也没有再去收徒的想法，才相安无事到了今天。
　　秋易身旁的一盏琉璃灯亮起，那是比试开始的讯号，林森提醒他，“顾道友，比试一要开始了！”
　　只见台上走上来一个头顶小金帽的玉面小郎君，正是秋易的徒弟岐宴，他分出一股剑气，在空中划出几笔，“行武”，两个大字落在半空中，笼罩了整个行武台，这股剑气便是行武台的结界。
　　“行武之人不知轻重，这结界便是作此用。”岐宴解释道。“大师兄作擂，在下也不能清闲，若是哪位能人，破了我这剑气结界，也可同样得一瓶结婴丹！并得我一分剑气作为附赠。”
　　此言一出，秋易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林森蠢蠢欲动，剑气虽厚重，但经过几轮比试，定不牢靠，这打破结界，并不需要全部打破，只用破个小口子，可比比试二还容易些。
　　秋易也猜到他想到了什么，对这些修士的想法有些无奈，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
　　林森要去参加比试，便随着人群往内圈去了，临走之前还和秋易说了声：“我一定会拿到结婴丹的！”秋易想着他若是失败了，他便送几瓶给他就是，是以也没去关心，独自靠在大树旁，看台上的比试。
　　岐宴立在行武台上，头顶小金帽，一身红衣，甚是贵气，一颦一笑，便牵动着众多女修的心，人气之高，无人能敌，自然也让许多男修心里不忿。
　　不过是药门的弟子，修为能有多高，有几位自命不凡的修士认为，他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但凡是大宗门见识过岐宴的手段的，都放弃了所谓攻破结界的手段。
　　若是岐宴坐镇行武台二，恐怕今天都无人能拿回一瓶结婴丹了。
　　岐宴大手一挥，“时辰已到。”
　　意思是要参与比试的人可以上台来了。
　　岐宴对这些修士的比试不大有兴趣。
　　三师弟和师尊都不见人影，小师弟又不知哪去了，今天的生辰大典，实在是无趣。
　　岐宴担心的是师尊领着他的两个师弟，不知道到哪去开小灶了，秋易除了炼丹在行，做菜也是一绝，自从吃过秋易做的菜，外面的都是树叶了，这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这头岐宴盯着行武台，兴致缺缺，那边秋易身旁一群修士七嘴八舌讨论着台上的情况。
　　“神道宗的那位，听说已经是金丹圆满，如今只差一步便要结婴，这次恐怕是要在各宗门前立威了。”
　　“若说修为，剑宗那位早已经结婴，哪能轮到什么神道宗？”
　　“这你就不懂了”周围的人反驳道：“神道宗的弟子如今不过二十岁，那剑宗的弟子比他大了二十岁，如今结婴以后便许久没有精进，要我说，江山代有才人出。”
　　“他们都哪能比得上岐公子。”
　　“傻子”那人道，“你若是把岐公子拿来比，我等几个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吼。”…
　　秋易在一旁听了半天，才分辨出台上的是哪一位，哪个宗门的，又有什么本事。
　　“说来我听说剑宗那位今日也来了，不知是做什么。”聊八卦的几个修士又换了话题。
　　“比武只能元婴以下修士参加，他大概是来凑热闹罢了。”另一人道。
　　“歧公子风华绝代，他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另几个人闻言纷纷点头，“也是”
　　比武之事，不分你我。
　　神道宗的弟子崔道已经一己之力击败了四个其他宗门的弟子，说是五胜，自然也会有些想要投机取巧之人，比如相同门派之间，放水获胜。
　　岐宴自然不是傻子，行武之前，便有定下规矩：若有投机取巧之人，便取消资格，扔出白药门。
　　这规则不过口头一句，是否也全由岐宴一人说了算，按理说实在不合理，不过众人都没有异议。
　　白药门立在正邪之间，不与谁交好，是以也没有为谁放水的必要，更何况不过是一瓶结婴丹，得小失大实在不可。
　　崔道立在行武台之上许久，也不见下一个挑战者，便看向岐宴。
　　“歧公子。”
　　岐宴本就对这场比武没有兴趣，更没有想到这些修士都是些软蛋。
　　“可还有要挑战崔道的？”
　　“既然没有，便算作你五胜，到丹房领结婴丹去吧。”
　　丹房是归药凌管的，如今他不在，便有其他弟子负责。
　　岐宴用剑意递给崔道一块木牌，上头刻着结婴丹三个字。
　　“歧公子！”崔道没有接下木牌，而是问：“在下能否攻击这结界一试？”
　　岐宴自然没有意见，“崔公子随意”
　　崔道得了允许，便凝聚了十成的功力，打在那结界上，由剑意化成的结界却是纹丝不动。
　　“在下告辞”崔道沮丧地接过木牌，走下了台。
　　行武台上来来回回，终究有实力强劲之人，领走了木牌，又一盏琉璃灯亮，岐宴宣布比武结束，收回了剑意结界。
　　他打着哈欠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行武台，还有些兴奋。
　　他的大师兄可是很久都没有出手过了，就怕这些不要命的家伙，本招都接不住。
　　岐宴想。
　　行武台二分为两层，一为立，二为止。
　　秋昀就站在止台上，今日是师尊的生辰，他也穿了一身红衣，但与岐宴风流小郎君的模样比，着实阴郁了不少，即便是看上那张俊秀的脸，也没有几个人敢直视他。
　　岐宴的到来，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他看着自家师兄的死人脸，传音给他。
　　“大师兄，你摆个臭脸，是怕师尊太高兴？”
　　秋昀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都写着两个字“多事”
　　秋昀是他大师兄，他们两个也是认识最久的，岐宴对他的脾气了解也是最深刻的，他这个大师兄，在师尊面前和其他人面前简直是两幅面孔。
　　“师尊在广场中。”秋昀又传音给他。
　　“？”岐宴脸色骤变，“哪里？”
　　他怎么没有发现师尊在。
　　“琉璃灯旁，躺在大树边的那个，穿着斗篷的。”
　　秋昀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们的师尊了。
　　因此一想到师尊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他就开心不起来，更何况里面一大半都是岐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