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忘记（林眺番外）》李九曜

1、第一章

　　王晋觉得新来的小师弟有点奇怪，起初，他以为是被湖边那一幕给吓着了，也难怪，林眺向来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双桃花眼勾魂似的，不知多少俊男美女被迷了去，他平日里也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自杀，整整两瓶安眠药，不投湖估计也活不成了。
　　胡思乱想间，余光看见小师弟坐在摇椅上，王晋走上前两步，熟料小师弟懒懒睁开一点眼缝，随即又闭上了。
　　——这是一个明显拒绝说话的姿态。
　　“喂？你已经这样几天了，是准备在这儿待到发霉吗？”王晋忍不住道。
　　这里是教授的漆画工作室，他们偶尔会过来一趟，但是住上半个月的还真没有过。
　　“你管我啊。”轻飘飘的语调从摇椅上飘过来。
　　他嘴上还带着习惯性的半讥讽半诱惑的笑，看的王晋骤然一愣，印象中的小师弟是个再木讷不过的，现在就像是突然换了芯子，偶尔一点锋芒让承载这个灵魂的‘容器’变得熠熠生辉，连平常看惯的眉眼唇角都骤然释放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来。
　　他明显瘦了，不知为何短短时间轻了许多，虽然好看。
　　但是……怎么就偏偏像是盛放过后快要荼蘼的花儿呢。
　　王晋受不了他一直赖在这里，果断道：“走，带你出去逛逛，你这样下去可不行，教授回来非打死我不可。”
　　转眼间王晋开车带人来到夜市上，两人坐在低矮的塑料矮凳上，腿根本无处安放。吆喝声、叫骂声和烟熏火燎的热气混合在一起，硬是泼洒出了几分人气。
　　手里被塞了几串五花，用牙齿叼下一块囫囵吞下。
　　几串吃完过后，林眺仰头看了一圈，突然笑了。
　　他没死。
　　两瓶安眠药下来，自己……居然没死。
　　“老板，有酒吗？！！”林眺突然拍桌子，引得周围人都对他看去。
　　王晋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对他怒骂：“小声点！”
　　林眺才不在乎呢，拿起送过来的酒吹了声口哨，直接用筷子撬开：“是男人就一起喝。”
　　王晋受不住激，两人灌下去半箱多，最后勾肩搭背的一起回去了，王晋的家就在附近，林眺丢死狗似的把人扔到床上，自己则是悄悄关上了门。
　　月光如水，林眺眼睛是红的，但很清醒。
　　迎着月光越走越远，林眺最后自己都没发觉来到了一座大桥上，水静静的泛着波澜，吸引人不断地看过去。
　　有个声音在说“不要看，不要看。”但是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林眺控制不住，很久之前就是这样。
　　他从来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被乐澄他们看上后他很识时务，林眺斗不过他们，不如顺着，何况他们四个年纪轻，长得好，安棱那些手段他没怎么用过，毕竟……他听话，只要自己不惹火他们便不会怎么样。
　　不过是玩玩而已，林眺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最后却把自己玩儿了进去，林眺边走边笑，几乎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过是生的好点，不过是曾经帮过自己一把，人家早就忘了，有什么可念念不忘的。林眺对自己说。
　　抽身而去时林眺觉得自己大概花光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他不断地找新朋友，冷眼看自己周旋与各种男人间，自以为已经百毒不侵，实际上根本不是人家一合之将，一个电话就将他所有的坚持化为乌有，他看到阿冀其实很高兴。
　　几人都以为他可怜张季，从阿冀那里偷手机，实际上他不是想看张季在阿冀心里有多重要，阿冀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了，是他一辈子也得不到的眼神。
　　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最后一个淡淡的拥抱。
　　人工湖的水太冷，他想带着这点温度进入梦乡。
　　……林眺眼睛仿佛被水魇住了。水肯定很冷很冷，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走过去……眼中是大片大片的湖水，和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样。他的鼻腔将会灌入水，那些水会从脑袋进去，灌的人全身冰凉彻骨……
　　有什么从眼角滑落，就这样吧……
　　林眺闭上眼角，就在他要坠入湖水的一霎那间，一股大力砸到他身上，林眺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到了地上，手心和胸前一阵刺痛。
　　妈的艹
　　林眺咳嗽了两声，反应过来后就想骂人，谁他妈这么缺德。
　　他抬起眼眸，顺着腿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很像阿冀的脸。
　　林眺有些想笑，他估计是疯了。
　　“喂？你……你没事吧？”沈慕微皱起眉头。
　　林眺没说话，气氛有些稍许尴尬，沈慕捡起地上刚才砸人的书包，刚才情急之下他本能的就扔出来了，本不是善于言谈的人，他也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救了一次后万一男人还想不开他也无可奈何。
　　沈慕这么想着就想走人。
　　男人却拉住了他的腿：“等等。”
　　林眺捂着胸站起来，靠近沈慕盯着他的眼睛，见沈慕把眼梢移开，他了然的笑起来，习惯性的，浅浅的，似是诱惑，又似是讥讽：“你是吧？”
　　按照以往，这样的神经病，沈慕应该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人的眼睛，莫名的……移不开。
　　沈慕是gay，面前的男人长相清秀无害，并不是他喜欢的款，但是笑起来眼神里有种让人小腹一热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林眺走过去拦住来人。
　　“我很干净的哦……要不要试试？”
　　微哑的嗓音在明明昧昧的夜色中说不出的暧昧。
　　林眺兴之所至，从不管其他，刚想说什么都不用负责，突然脑子里什么念头转过，他改变了要出口的话：“二千，什么都可以的，包括口，怎么样？”
　　……
　　两人过后都有些不真实感。
　　抽了根烟后在浴室忍不住又来了一次，沈慕当天睡得很沉，第二天果然人已经走了，床边余额还有几千的卡被带走了。
　　事后不是没想起过，但一场绮梦而已，当真就太可笑了。
　　然而当他入学后看见教授的学生，也就是他的学长后，猛然加快心跳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心情。
　　他猜测林眺很缺钱，所以两人几乎无需多言就在一起了。
　　在车里，落地窗边，在餐桌上，没有两人没在一起的地方，沈慕不缺钱，而林眺需要钱，多般配。
　　林眺躺在床上，身形晃动，一滴汗珠自上方滴落，啪的打在他的肩窝处，他总觉得上面的人是阿冀。
　　但是不会，永远不会了。
　　自从看见那个男孩，看见阿冀那种沉迷却隐隐又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的眼神后，他就知道这辈子他都无法企及了。
　　张季太干净，张季的存在本身仿佛就在告诉他，痕迹有了就是有了，永远不可能抹去。
　　他自以为流连花丛、潇洒肆意，其实根本掩饰不了。
　　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
　　半个小时后沈慕下来抱林眺去洗澡。
　　他以前没这种习惯，每次沈慕事后脸色总是不好，沈慕方养成了习惯，总比天天喊医生过来的好。
　　沈慕以为自己只是包了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妓，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个男妓生气。
　　晚上林眺被做的昏死过去时，沈慕方慌了神，家里的医生不敢请，怕给人知道，托朋友请了医生过来。
　　女医生是跟着陈老爷子的，向来不假以辞色，一看后面那么严重，骂的沈慕脸都黑了，也没吭一声，事后处理上药一气呵成。
　　林眺第二天一早就醒了，沈慕在床边睡着了，侧脸和阿冀并不很像，林眺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沈慕睡得脖子难受，醒后间林眺目光冷冷的，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是不是很失望，不是那个老男人？”
　　林眺疑惑的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沈慕脸色微沉，也不再说话，揉了揉脖子就转身出门了。
　　林眺想了半天方想起‘老男人’是谁。
　　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沈教授是他们系里年纪最轻的好吗？今年也不过三十多，生的腰细腿长，他以前还和这人上过床了，虽然做到一半就被乐澄叫走了。
　　乐澄……
　　不知道乐橙安棱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玩那无聊的调教游戏……
　　“吃了。”沈慕又上来了，虽然话中意思是让林眺自己吃，但他动作截然相反，一勺一勺喂完了方罢休。胃里塞了热热的粥，后面的钝痛也减轻不少，林眺于是有心情说话了：“你吃醋了？”
　　“没有！”沈慕回答的堪称斩钉截铁。
　　林眺有些好笑，没拆穿他。
　　没两个月，林眺见到了乐橙和安棱，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跑车，林眺在远处看着，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猜到了，但内心震撼不小……
　　乐澄相比四人是最温柔的一个，也是他除了阿冀外，最喜欢的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他会和安棱在一起，好家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这两人……
　　疯了……阿冀慕容疯了……这两人也疯了……
　　回去后林眺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回到家看沈慕放的片子时，却一个激灵回神了，抬手就打了沈慕两个耳光。
　　“啪！”的两声脆响！
　　沈慕登时疯了。
　　长这么大，还真没人敢动他一手指头，今儿让一个鸭子给打了，顺脚就踢了过去：“你他妈找死！”
　　林眺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一个拳头还回去，没几个回合下来房内已经乱七八糟了，林眺被沈慕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打不打了？！嗯？！”
　　林眺冷静了下来：“放手。”
　　沈慕见他疼的皱眉也是有些后悔，把人放开了。
　　林眺起来后拿了几件东西就出门了，沈慕愣了下。他方才好像看见林眺眼睛红了。
　　焦躁的想个困兽，转了几圈后林眺红红的眼睛还在脑子里，沈慕骂了声艹后跑了出去。
　　直到几年后沈慕才直到林眺为什么那天失态了。
　　当天的片子他随便找的，是个年仅不惑的英俊男人和一个秀美少年，沈慕万万没想到林眺有那样的过去……
　　林眺犟不过沈慕，被人抗了回去，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林眺厌倦了以前三天换一个男伴的日子，只觉得现在刚刚好，几年过去后林眺觉得自己也疯了。
　　起先把沈慕当成阿冀，后来居然变了，他这样的人原来也会……也会爱上一个人啊。
　　他也算是情场老手了，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沈慕一定会喜欢他。有个像阿冀的人形□□也不错，他是这样想的。
　　几年后的林眺回忆起当初的自己，习惯性的勾起笑，半诱惑半讥讽，眼中却倒映着一个人影……像是阿冀却又是十足的不同。
　　两人毕业后没再攻读，沈慕继承了自家的公司，而林眺开了个工作室，两人还在林眺的老家盖了一栋房子。
　　沈慕在哪里都无所谓，但这里林眺很喜欢。
　　据林眺说，这里他看见了一个很喜欢的小学弟，还有两个执着的疯子。
　　沈慕不太懂，林眺的学弟怎么会愿意与两个疯子住在一处呢。
　　林眺笑了，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