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雾》意笙

3、第 3 章 ——今天的

　　——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说爱你。

　　有微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带来了一阵阵的栀子花香，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韩苏禹迫不及待的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鹤霆舟。

　　鹤霆舟在厨房做早餐，衬衫的袖子挽在手臂上，露出了一节小麦色的流畅线条，胸前系着一个小猪佩奇的围裙，这样的风格其实一点都不搭，但韩苏禹还是迷了眼，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的打量着鹤霆舟的背影。

　　“怎么又不穿鞋？”鹤霆舟端着早餐出来，就见韩苏禹光着脚在那发呆，他将手里的早餐摆在桌上，才转身将韩苏禹抱到餐桌前。

　　鹤霆舟的手臂很有力，抱着他的时候，肌肉绷的很紧，但帮他穿鞋子的动作却格外轻柔，总是会给人一种对待珍宝的错觉。

　　韩苏禹从落地窗望出去，院子是典型的欧式庄园，跟别墅的装修很搭，枝桠上的白色花苞略显张扬，韩苏禹忽然开了口：“鹤霆舟。”

　　半蹲在韩苏禹面前的鹤霆舟抬头望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嗯？”

　　这样的姿势很适合接吻，韩苏禹想。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

　　“嗯。”

　　“我可以摘一束插在客厅的花瓶里吗？”

　　“当然，这是它的荣幸，你有权利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两人相视而笑。

　　婚后的第一年，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韩苏禹在院子里的吊椅上看书，一只蝴蝶停在了韩苏禹的肩上，这一幕被鹤霆舟看到了，当时还拍了照，日光缱绻，蝴蝶停驻，韩苏禹精致的眉眼就这么被相机定格，成了彼此微信聊天的背景。

　　也是那次，鹤霆舟忽然觉得院子太过空旷，连蝴蝶都不忍心看韩苏禹这么孤独，事后，他问韩苏禹想要在院子里种什么花的时候，韩苏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栀子花。

　　两人整理了一个星期，才将栀子花种了满院子，从修缮围墙，搭建庄园，到翻修泥土都是他们一点点弄的，鹤霆舟的手指很漂亮，尤其是在签署文件的时候，整只手晃出来的虚影都让人悸动，如今这双手却沾满了泥土，神明的身上终于有了烟火气。

　　波比跟在他们身后撒欢，一会过来蹭蹭韩苏禹，一会跑去亲亲鹤霆舟，波比是鹤霆舟养的金毛犬，很乖巧，智商也很高，可惜众生万物都逃不过生死，波比也不例外，在同年的冬天去世了，老死。

　　那天早晨，韩苏禹被教授临时通知去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他在波比的碗里倒了半碗狗粮和水，那天的波比有些黏人，但韩苏禹急着出门，压根没发现异常，等他离开之后，波比在门口望了韩苏禹的背影很久，这是两人调取监控之后，韩苏禹才知道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韩苏禹都恍惚觉得波比就在他的身边，但再往波比平时睡觉的地方望去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波比最终没有吃那碗狗粮，在韩苏禹离开之后，年迈的金毛独自走出了大门，最终选在了种满栀子花的院子里，无声的与这个世界告别。

　　鹤霆舟说波比认主，除了他和父母之外，波比唯一认可的两人就只有凌肆和韩苏禹，凌肆是因为经常去他家，一人一狗相处的时间长了，逐渐有了感情，但韩苏禹却不一样，他被鹤霆舟第一次带回家的时候，波比就在韩苏禹的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后来鹤霆舟问韩苏禹还要不要再养只狗的时候，韩苏禹拒绝了，之后鹤霆舟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在舒安集团领到的第一笔薪水时，韩苏禹像大多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样，选择了给自己的对象送礼物，俗气又真挚，忐忑又欢喜。

　　一对小众牌子的袖扣，做工很精细，外观典雅却不过于奢华，很适合商务。

　　鹤霆舟是个很细心的人，这些年来，韩苏禹送给他的任何东西都被他保养的很好，衣帽间有个单独的收纳柜专门存放，随着韩苏禹的职位和薪资越来越高，他送的礼物也越来越贵，但唯独那对袖扣让人格外记忆深刻，那是饱含了所有小心翼翼的年少倾慕，韩苏禹至今记得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的感觉。

　　以前的鹤霆舟除了抽空去看父母之外，平时都是公司，别墅两点一线，自从韩苏禹搬进来之后，房子里才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他们会在周末闲暇时一起做饭，也会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出门采购，书房的架子上有一半是韩苏禹的书，影音室里放着各种蓝光影碟，客厅的架子上还有游戏机，鹤霆舟在工作上是个出色的资本家，但在游戏上却是个菜鸟，往往一个不小心就被韩苏禹虐成渣，循环往复，却又百玩不厌。

　　书里总是用华丽的词汇诠释爱情和浪漫，但真正的爱情和浪漫，不过是吃完晚饭后，那一缕吹在两人身上的晚风。

　　写毕业论文的那段时间，韩苏禹一直处于焦虑期，很难熬，即使他是个学霸，也没逃过墨菲定律。

　　遇到瓶颈期的时候，他就会在鹤霆舟下班回来的时候，眼巴巴的望着对方，然后两人在书房里聊一些跟论文无关，却又能让韩苏禹瞬间豁然开朗的话题，一个人很难画出自己或者别人理想中的那头羊，除非你有一位能一眼就看出你画着肚子里装着大象的蟒蛇的小王子，鹤霆舟就是给予韩苏禹人生中意外和例外的王子。

　　论文通过的那天，韩苏禹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鹤霆舟的公司，鹤霆舟下楼来接他的时候，从玻璃上折射过来的光恰好打在了他身上，韩苏禹忽然笑了，他的眼里，映射出了一道名为丁达尔效应的爱情。

　　工作之后，韩苏禹日渐忙碌，熬通宵画设计稿，数据演算是常有的事，延溪是个很年轻的老板，打从韩苏禹进公司以来，两人的工作接触越来越多，每次两人一起熬夜赶工作的时候，韩苏禹总是要劝一劝这位“敬业”的老板早点回去休息，这时候，延溪就一本正经的耍起无赖，“别看我是老板，但我也一样是打工的，你以为老板每天只是在办公室签签字，年底等着财务做盈利分析，看自己赚多少钱的吗？”

　　难道不是吗？韩苏禹想。

　　这时候，延溪就一副恨铁不成钢德样子，“韩苏禹，你怎么这么俗啊。”

　　身为翎羽集团总裁的伴侣，韩苏禹当然知道老板有忙不完的事，应不完的酬，和出不完的差。以往鹤霆舟带他出席各种宴席酒会的时候，韩苏禹总是觉得无聊，鹤霆舟这个时候就会分出一半的精力来照顾他，但他心里是很佩服鹤霆舟的，这人立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处事游刃有余。但延溪却相反，这人身上总是有股子少年人的朝气，尽管他在做很多决策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极为赞赏。

　　舒安集团的同事都知道韩苏禹结婚了，但除了延溪，没有人知道韩苏禹的结婚对象其实是个男的，有天晚上，两人照例在办公室加班，延溪突然心血来潮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跟鹤霆舟那样的人结婚啊？”

　　韩苏禹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延溪问这话的意思。

　　延溪白了韩苏禹一眼，颇有微词道：“对方一看就是个老成又不懂情-趣的家伙，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吊死在这棵树上。”

　　韩苏禹却忽然笑了，他说，“大概是遇见鹤霆舟那天的天气格外好，很适合说“我爱你”吧。”

　　这话自然引起了延溪一身的鸡皮疙瘩，“真受不了你们理科生的爱情。”

　　——

　　“苏禹…苏禹…”

　　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韩苏禹感觉有很多人来过，又有很多人离开了，梦境反反复复的拉扯着他，有多久了？他没有做关于鹤霆舟的梦了？

　　鹤霆舟坐在病床边，时不时拿棉签蘸着水滋润一下韩苏禹的嘴唇，从昨晚开始，他就联系不上韩苏禹，早上回到A市实在放心不下，连工作都推了，直接回了家，还好他回家了，不然韩苏禹再继续发烧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履行婚姻责任的这五年，照顾好韩苏禹早已成了鹤霆舟使命里的一部分，韩苏禹看似坚不可摧，常常不把熬通宵当回事，但只有鹤霆舟知道，这个人其实很娇气，稍微不注意，就跟瓷器似的碎了一地。

　　凌肆的回国的确扰了鹤霆舟的心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追求凌肆的资格，索性就跟这个人保持朋友的关系，人都有欲望，只是鹤霆舟比较克制，懂得怎么将欲望掩饰，不会冒犯到对方，也不让其他人尴尬。

　　鹤霆舟去S市出了三天差，之所以没有告诉韩苏禹，一是韩苏禹最近忙项目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二是鹤霆舟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之后该怎么做才不会伤害到其他两人。

　　可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三天，韩苏禹就病倒了。

　　发烧让韩苏禹脸颊泛红，呼吸也格外滚烫，眉宇间的痛苦之色让鹤霆舟极为内疚，自己真不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