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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店位于一个小胡同里,连名字也没有,门脸又小又破,若非有人告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家店。

      时宁之前来过几次,掀开隔帘进去后打了个招呼,就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不同于一楼的拥挤狭窄,二楼格外宽敞,以中间的走廊为界,用木板分了六间房,每一侧三间。

      时宁上楼的时候,临着走廊右侧的第一个房间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老头。

      老头据说八十岁了,但看起来也就七十左右,精神很好,也不佝偻。看见时宁,挤着眼笑眯眯地说:“时小友来啦,这次是想买东西还是做东西?”

      时宁说:“前几天酒杯碎了一个,今天来做个新的。”

      “那是得赶紧补上一个。”老头说:“正好制作间空着,你去吧。”

      时宁点头,绕过老头走进走廊最里面的屋子。

      屋子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做酒杯的材料器具却一应俱全。

      时宁找个位置坐下,没有按着一般的陶器制作流程进行,而是先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杯子和一把消毒过的刀。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寻常人看到得尖叫的举动,只见他用刀割破手指往杯子里放血,差不多放了半杯后,也不止血,而是端起杯子将血倒进了制作陶器必备的陶泥中。

      “你上次就该多做两个。”方才和时宁说话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站在门口一脸肉疼,好像割手的不是时宁而是他。

      时宁不置可否,手下不住揉土,一直揉到可以用才停下来说:“万一做好了用不到,岂不是浪费了血?”

      老头一噎,说不出一个字。正好这时候外面有人喊他,他便关上门离开了。

      时宁听着脚步声远去,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眼下做的酒杯外表与普通的酒杯外表并无区别,但因为原材料中加了他的血,就有了不一样的功效。

      具体来说,加了他的血后放到江蔺的长生牌位前祭拜,通过祭拜增加的寿命会多一点。

      这也是荔娘教他的,他不缺这一点血,干脆弄了下。三只酒杯的效果最好,结果前几天江蔺打碎一只,他只好再来补,为免江蔺日后再摔碎,这次多做几只。

      时宁聚精会神,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将新做好的三只酒杯送去炉子里烧制,去找老头结账。

      老头是店老板,不知道名字,大家都喊他老张。

      老张这店是老店,开了六七十年了,以前是老张的爷爷管,后来传到了老张手上。这店专门为捉鬼师提供各种服务,比如画符,制酒杯,同时也卖捉鬼师会用到的诸如桃木剑一类的物件。

      近些年地府政务规整后,这里又成了地府驻安城办事处,如果有重要会议需当面传达,地府公务员都是来这边。

      老张正坐在后院的另一角饮酒,他这店大门破破烂烂,内里却别有洞天,二楼那些房间就不提了,后院这片地占地面积竟有两亩,除了烧制瓷器的地方,还有一小片玫瑰园,一小片菜地和几棵树。

      时宁走到老张对面坐下,闲聊了几分钟,把钱结了,看时间不早便要告辞。

      老张叫住他,“过阵子的庙会你可别忘了参加。”

      时宁停下脚步,想了想问:“端午庙会?”

      老张点头,“今年据说有好东西。”

      时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我有时间了就去。”

      老张看出他不太感兴趣,也不多劝,只说:“一年也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就亏了。”

      时宁依旧不多说,点点头算过了。

      端午庙会,顾名思义是端午节举办的庙会,全国各地许多地方在端午节这天都有活动,但是老张嘴里的庙会与这些都不同,它的举办时间是端午节凌晨到日出之前,庙会所有的商家和顾客均与地府有关系,要么是捉鬼师,要么是地府鬼员,还有一些非捉鬼师但有异能的人。

      在庙会上不仅可以买到日常中难得一见的珍宝,也可以与同行进行不伤及彼此安全的切磋,于是每年参与的特别多。

      时宁去年和前年都参加了,自觉对这个兴趣不大,今年大概不会去凑热闹。

      但也不确定,说不定最后他就想去了呢?

      时宁坐公交想了一路,到小区外面下车后,拐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几样菜,准备周末在家做饭。

      暂时没有捉鬼的活,工作上又不用加班,时宁格外放松,以至于走到家门口看到背着包的江蔺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观察着江蔺问。

      上次分开后,这一周两人都没跟对方联系。这也是他们正常的状态,无事互不打扰,有事了才说几句。

      但正因为此,他才觉得江蔺变化特别大。

      只见江蔺一改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已,黑眼圈重的仿佛被人吸干了精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皮肤也不如上一次来的时候细腻了。

      “才到一会儿。”江蔺揉一把脸,有气无力地说:“你快开门吧,我先去洗把脸。”

      时宁立刻打开了房门。

      江蔺在卫生间呆了七八分钟才出来。时宁在这一段时间内烧了水,顺便给江蔺热了杯牛奶。

      江蔺看起来实在不好,还是喝热牛奶最合适。

      时宁一心为江蔺着想,江蔺本人却并不领情。他出来后一动不动,就坐在沙发上沉默。

      时宁盯着看了片刻:“你今晚要住在这儿吗?”

      江蔺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动动身子,接着直勾勾地盯着江蔺,黑如点漆的眸中情绪翻涌。

      时宁:“……”

      江蔺不自觉舔了下因缺水而干燥的嘴唇,同时表情带着点一言难尽的意味,张嘴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却不是回答时宁刚才的问题,而是一句其他的,“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时宁:“?”

      他顿了顿说:“上周你不是见过吗?”

      江蔺语塞,半晌说:“那天没全信。”他接受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对神神鬼鬼的实在无法认同。即便亲眼见了,也对自己催眠说是看花眼出现幻觉。

      然而他的催眠并不成功,回家第二天,他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没有一人,只有鬼,缺胳膊断腿的,脑浆迸裂的,身体扭曲的,只有想不到,没有他梦不到的。

      而梦见鬼也就算了,他在梦里一直被鬼追。

      连续做了一周噩梦,他实在撑不住了,只好来找时宁。

      江蔺捏捏眉心,然后说自己最近几天的经历。

      他自小要强,轻易不在人前展示暴露自己的弱点和恐惧,眼下是破天荒头一次。

      时宁明白这个,听完仔细想想说:“除了做梦,还有其他的吗?”

      江蔺挽起衬衫。只见他胳膊上青青紫紫,像是被谁掐过。

      时宁捉鬼几年,懂得多,一眼看出那些伤痕是被鬼掐的。

      看来江蔺被什么鬼惦记上了。时宁斟酌着说出自己的猜想。

      江蔺一听,脸上愈发难看,四下观看几眼,说:“那鬼现在在这里?”

      时宁摇头:“没有。”如果在的话,他一定立刻就看见了。

      江蔺情绪暴躁,“那怎么办?”

      时宁说:“你今晚住这边吧,我夜里看看到底有没有鬼。”

      也只能这么弄了。

      家里有两间卧室,江蔺愿意住次卧,时宁便去给他整理床铺。

      江蔺前几天每天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晚上明明困得睁不开眼,却熬到一两点还不敢睡,今天大概是屋里有其他人多了安全感,没等时宁把次卧的床铺好,他便歪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宁叫不醒他,又抱不动他,只好拿了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撑着下巴小憩。

      江蔺又做梦了。

      这次他在一个飘雪的巷子里,巷子幽深没有尽头,他怎么跑都跑不出去。他的头顶尖锐阴深的声音不断响起,他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报警。但摸遍口袋也找不到手机。

      “江蔺,江蔺。”胳膊被人推动,江蔺迷迷糊糊,想是谁推我,手干净吗?

      “江蔺!”那人换了一只胳膊推,江蔺迷瞪一下,终于睁开眼。

      瞬间巷子没了,可怕的声音也消失殆尽,入目的是时宁清俊的脸和他背后温暖的灯光。

      “你还好吧。”时宁递给江蔺两张抽纸,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正睡着,江蔺这边忽然嘟嘟囔囔起来,脸红,额头布满冷汗,叫好多声都不醒。

      江蔺接过纸糊额头上,闭着眼一脸崩溃,“做噩梦。”

      时宁心领神会,“有鬼?”

      江蔺点头,有气无力地问:“所以我这个是怎么回事?你能解决吗?”

      “刚刚我没有看见鬼。”看不见就捉不了。

      江蔺:“……”

      时宁补充说:“不过有人或许可以,你如果愿意,明天跟我去见见他。”其实他更想直接说去江蔺公寓看看,既然江蔺身边没有鬼,那鬼八成就在他公寓里。但转念一想,没说出口。

      江蔺对捉鬼师的事了解太少了,他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多知道一些,多见见,也方便以后行事。

      事到如今,除了信他,别无办法。江蔺揉一把脸,说:“我跟你去。”

      “那现在还是回房间睡吧。”时宁侧头露出次卧半开的门,“床上舒服。”

      次卧没开灯,黑乎乎的,江蔺看着不自觉想起了方才的梦。

      他立刻后退,背紧紧贴着沙发,脸上倒装出没事人的样子,“我这会儿不困,等下再去睡。你不用管我。”

      时宁偏头看看江蔺那恨不得和沙发长到一块的后背,莫名想笑。

      他忍了忍,只当没看见江蔺出糗,说:“那我去睡了,你有事喊我,晚上我不锁门。”

      时宁说回就回,江蔺看着他稍显瘦弱的背影在眼前消失,回头端起凉透的牛奶一饮而尽。

      喝完,他躺下来,手搭在额头上看天花板。

      边看边骂,特么的,到底是哪个鬼找事,快把他折腾死了。

      时宁担心夜里江蔺再做噩梦,便没关上门,以便及时听见江蔺那边的动静,结果躺床上快一个小时还没睡着。

      夜里一点二十七,时宁拉开房门,问在客厅走动的江蔺,“要不你也睡主卧?”

      江蔺正蹲在书架前看一本画符的书,客厅临着阳台的地方有一排四层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时宁的话音一出,他突然就被吓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头,脸上难得露出尴尬:“耽误你睡觉了?”

      “没有。”时宁知道江蔺爱面子,他要是说实话,江蔺绝对炸毛,他便选了个委婉的说辞,“我刚刚也做了噩梦,现在有点怕,要不你过来睡?我再给你拿双被子。”

      江蔺这次没多犹豫,答应了。

      主卧的床两米宽,睡两个男人绰绰有余,时宁给江蔺找好被子和枕头,率先躺下去。

      卧室灯光偏黄,照在时宁身上,衬得他眉眼越发柔和清隽,江蔺不知为何身体有些发热,连带着耳根也发烫。

      捏捏耳垂,江蔺俯身按下台灯开关,摸索着躺到床上。

      时宁感受到旁边的床垫下陷,弯了弯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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