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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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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最终聚集点在离马路百十米的一栋二层小楼里。
楼的位置挺奇怪,东西南三面均围上了工地才用的防护墙,只有大门正对着的北面有一条路。
楼有些年头了,哪怕是晚上也能看出它的破败。
时宁到的时候,楼前被人里三外三层围了个结实,有哭喊声从楼中传出,但环境嘈杂听不太清楚喊的什么。
与楼一条马路之隔的安置房内灯火通明,每家每户窗户上都趴着人。
透着一丝丝诡异。
时宁淡然地走到一处老人聚集的地方,状似无意地嘟囔:“这里出什么事了?”
大晚上的忽然碰见帅哥,几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少顷,其中一人说:“小伙子,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
时宁偏头,眼神飞快地在老人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说话的老太太脸上,“我是路过的,车堵了,就过来看看。”
“那你一时半会儿可走不了。”又一老太太说,“我们这出了案子。
时宁神色晦暗不明:“案子?”
“可不是。”站时宁右手边的老太太抬手指指房子说:“这家夫妻的手被鬼砍了。”
时宁:“……”
见他不吭声,老太太以为他不信,便接着说:“你们年轻人都不信鬼神,其实我跟你说,鬼神是存在的,只是寻常人看不见。”
时宁:“那这家得罪了鬼?”
“肯定得罪了,不然能受伤?”
“不过也是他们自作孽,这是报应。”
老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到十分钟,时宁把情况摸清楚了。
正如他在车上所猜,出事的不是其他人,正是陈小玉陈小楠姐妹的父亲陈卫成和母亲王桂云。
陈卫成今年五十岁,和妻子王桂云均是无业游民,家里的日常生活开销全部来自于女儿陈小玉和陈小楠。
今天晚上,陈卫成和王桂云从外面打牌回来,一个看电视,一个洗菜做饭。
谁知,就在王桂云洗菜的时候,家里的两把菜刀突然齐齐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两人的手砍去。
陈卫成的是右手,王桂云的是左手。而不知是菜刀不够锋利还是其他原因,两人的手均未被砍下来,但也伤到了骨头,不花个十几万治不回来。
事情传出后,虽然警察说要相信科学,但村里一大半的人都认为是陈小玉和陈小楠回来报仇。
这倒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证据的猜测。
据一个老太太说,陈卫成和王桂云在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向来只给他们儿子陈小雷,至于陈小楠和陈小玉,从小就是受苦的命。
尤其是陈小玉,她出生后的前几年,陈家家境比较差,于是她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去外面打工几年,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却都被陈家夫妻俩拿走花光。这还不算,她十七岁就被陈卫成许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只因为对方给八万彩礼钱。陈小玉自小便没有反抗意识,尽管心里不愿,却还是乖乖地嫁给了男人。
然而,刚嫁过去两年,男的出意外死了,男方家人以她克夫把她赶回了娘家。
如果是正常的家庭,这时定要为女儿讨公道,陈家却不是,陈卫成夫妻两个看陈小玉回来,不加安慰不说,甚至对其打骂。
陈小玉逆来顺受惯了,竟也不反抗,在家伤心了一阵,又出去打工去了。她勤劳能吃苦,一年挣□□万,但大部分钱都进了陈卫成夫妻的口袋,她自己花的却十分之一都不到。
相比陈小玉,陈小楠过得稍微强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她是家里的老二,和弟弟陈小雷只差了三岁。
因为姐姐外出打工,弟弟又是父母的掌中宝,她五六岁就开始做饭洗衣服,上学后不光要完成自己的学业,还要帮陈小雷收拾烂摊子。
好不容易凭着优异的成绩上了高中,却在高考前夕被陈小雷打伤了手腕,最终无法写字而失去这难得的摆脱命运的机会。
“可怜呐,我活这么大年纪,就没见过这么可怜的。”一个老太太按眼角,“怪不得这俩孩子要回来报仇。”
“难怪。”时宁轻轻点头,如果他是陈家姐妹,也得回来报仇。
告别老太太们,时宁不动声色地转到另一边,陈卫成和王桂云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现在家里只有陈小雷、赶过来看女儿女婿的王家人和来调查的警方。
人稍稍散去了一些,但还是不少,毕竟这事太邪乎了。大家都想看看警方如何判定。
时宁站了一会儿,猛地发现墙边站着一个人。
房子的西墙和工地围墙之间有差不多一米的距离,那人就站在中间。天黑灯光又暗,看不清那人的脸,时宁却有种预感:站着的人他认识。
抿了下唇,时宁抬脚朝墙走去。离得近了,那人的脸渐渐变得清晰,不是别的,正是陈小玉。
陈小玉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时宁,她愣了愣,继而大步冲到时宁跟前,“这位先生,求您帮我。”
十分钟后,时宁拦下一辆出租,报出目的地,“市第三医院。”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这随口道:“听说今晚三院接了两个伤了手的。”
时宁抬眼看向后视镜,和陈小玉对视了一眼,说:“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是不小心弄断的吧。”
“这也太不小心了。”司机是个自来熟,“得多粗心才能把手切到。”
时宁笑笑,不置可否。
三院离城中村并不远,车子行七八分钟就到了地方,时宁扫码付过钱,带着陈小玉下车。
这是一个三岔口,顺着右边约五米宽的小路往里走一二百米就是三院的住院部大楼,路两旁种着梧桐,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作响,配着住院部不远处大楼里透出来的惨白灯光,有点渗人。
时宁拽拽坐皱的T恤下摆,说:“走吧。”
陈小玉止步不前。
时宁偏头,“你不是想找你妹妹么?”
陈小玉局促地握住手,半晌小心翼翼地说:“时先生,要不您回去吧,我一个…就行。小楠情绪不稳,我怕她伤了您。”
时宁想了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鬼吗?”
陈小玉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老实地摇头。
时宁唇角翘起,“因为我是一个捉鬼师。”
陈小玉的眼眸腾地睁大,身体反射性地发起抖来。
时宁莞尔,抬手示意她不要慌:“我不是影视剧中的那种杀鬼师,我的工作是找到鬼,将他们送到地府投胎。”
顿了顿,他接着说:“比如你和你妹妹这样的。”
他语气温和,神色安然,陈小玉看着,渐渐止住抖动。
时宁接着说:“你们姐妹在人间停留好几日了,如今你妹妹已经报了仇,那么赶紧去地府投胎是正经。若是一直在人间待着,惹出事来就不好了。”
说完,他摆摆手,“走吧。”
陈小玉:“……”
陈小玉战战兢兢跟上时宁。
走到医院门口,她倏地冲到时宁跟前,“时先生,你真的不会伤害小楠吗?”
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在符上轻轻划动,时宁说:“不会。只要你们乖乖去地府,我保证没事。”
“可是小楠她伤了人。”陈小玉声音发颤,“这是犯罪吧,我能不能替她顶罪?”
时宁莞尔,说:“她没罪,你也不用顶罪,放心。”
陈小玉:“……”
时宁看她不信,认真地解释说:“你妹妹虽然动手伤人,却是那两人有罪在先。”
陈小玉稍稍放心。
“对了,有个事我还得提前告诉你。”时宁说:“你妹妹不配合我工作的概率非常大,若真出了这个问题,我可能需要采取一些手段,这些手段会对她造成一定的伤害,但你放心,伤害不大,至少比她一直停留在人间的伤害小。”
陈小玉迟疑半晌,顿首说好。
住院部大厅只留了一盏大灯,其余地方黑漆漆的。时宁找值班护士问出陈卫成的病房,毫不犹豫上楼。
可巧才出电梯,陈小楠就迎面走了过来。
陈小玉最小看见她,诧异过后是重重的惊喜,“小楠。”
约摸是伤了两个人的缘故,陈小楠身上的黑气重了些,脸色愈发青白。
“姐,不是说你不要过来吗?”陈小楠飞奔过来,水绿色的裙摆翻飞,恍然间让她多了几分少女气息。
“我担心你。”陈小玉握住陈小楠的手,哽咽道:“我只有你了。”
陈小楠身上的黑气顿时肉眼可见地消去大半,时宁看着,咳一声说:“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下去吧。”
陈小楠这才察觉到时宁的存在,不像陈小玉,她警惕心很重,当即将陈小玉拽到身后,冷着脸瞪时宁。
“这是时先生,就是他带我来的。”陈小玉慌忙解释,“你别怕他。”
陈小楠警惕心不减。
陈小玉能感知到陈小楠的情绪不稳,便拉她的胳膊,“时先生是个好人。”
陈小楠这才稍稍放松身体。
一人两鬼一起下楼,走出医院,时宁带着人走到医院旁边的公园里。
时间不早,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已经散去,只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
时宁走到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对陈小玉说:“我开始了。”
陈小玉紧张不已:“嗯。”
陈小楠不明所以,拉住陈小玉不说:“姐,你们在说什么?”
陈小玉脊背绷紧了,她低下头一会儿,说:“小楠,你心里现在舒服了吗?”
这也是时宁想知道的问题,闻言偏头望向姐妹两个。
陈小楠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不畏惧,一字一顿地说:“没有。”
陈小玉愕然。
时宁抿唇,捏住一张符缓缓抽出。
陈小楠自顾自地说:“这十几年我被他们一次次打骂,甚至连命都搭上了,这仇没办法消。”
陈小玉着急起来,“他们毕竟把我们养……养大。”
陈小楠这次不再回答,呵呵笑两声,忽然甩开陈小玉往外头冲。
陈小玉想到一种可能,惊骇不已,“小楠!”
陈小楠头也不回。
陈小玉急忙求助时宁,“时先生。”
时宁就等这刻,陈小玉话音刚落,他立刻扬起右手,甩出一张符。
那符的外形和普通的符没什么区别,长方形的黄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些寻常人看不懂的弯弯绕绕,功效却非同一般。
离陈小楠还有两米的时候,符边缘就泛起了光,等符到达陈小楠头顶,符由内至外金光大盛,与此同时以符纸为中心,在其半径一米处筑起了一层透明的墙,将陈小楠困在了其中。
陈小楠:“……”
时宁收回手,看着陈小玉说:“她暂时不会惹事了。”
陈小玉没料到时宁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法术,震撼不已。
而等震撼过去,恐慌快速浮上心头,“时先生,真的伤害不大吗?”
“只要她不故意撞符墙,就没大……”
最后一个“事”没说出,只见陈小楠疯狂地撞正对着他们俩的符墙。
时宁:“……”
陈小玉脸色大变,立刻心疼地跑过去喊陈小楠,“小楠,别动,小心受伤。”
陈小楠并没有完全失去神智,闻言问:“这是什么?姐,你背叛我!”
陈小玉最怕陈小楠不信任她,急道:“不是,小楠,你不要误会,时先生是来帮我们的。”
陈楠勉强稳住心智,指着符墙说:“那这算什么?”
“那是保护你的屏障。”时宁说:“你气息不稳,发怒和伤害人都会给你带来灭绝性的危险。”
陈小楠终于认真看时宁,“你到底是谁?”
时宁说:“我是捉鬼师,送你们去地府投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