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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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的诞生，揭过了世界第一个寒冬。
第六日，世界又恢复了欣欣向荣之色。月夜之下，银色光芒如轻轻雾气，伴随着浪涛悠远的呜咽，以及偶尔的鸟啼，显得更加静谧。
天上有雀鸟，海中有游鱼，地上果木兴盛。风吹过繁茂的土地，带来花果的芳香、草木的清新，微风拂拂，枝叶簌簌有声，在鸟叫与海浪的衬托下，地面的宁静则寂寞得多了。
神看着这一片山峦起伏之景，陷入沉思。
星辰悬挂在天中，一闪一烁，米迦勒捡起落在身上的一缕星光，光芒如流水被他捧在手中，轻轻一拢，几颗闪着光的晶石出现在手心，他守在神的背后，朝拉斐尔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将光晶石分给了他们。
森林与山谷的阴影被照亮，拉斐尔拉着乌列，无声又欢快地穿过灌木，去观察那些他们种下长成的树木花草；加百列看了看萨麦尔，读懂了死亡之灵克制的好奇心，笑着牵过他的手，循着海风走向洁白的沙滩；彼列隐在树荫下，阖着双眼，安静得如同一块磐石，他所在的地方，连鸟鸣与风声都静谧下来。
神静静地聆听着，海上的波涛，空灵的鸟鸣，游鱼划过水波，风拨动树梢，山谷玄远的回声，地下流淌的河流与鼓动的火焰，星星们碰撞的轰鸣，像是一首绮丽的歌，流转在初具雏形的世界。
时间的流逝尚且没有被赋予明晰的意义，诞生、创造并属于这个世界一部分的灵，已经走遍了整片陆地，拉斐尔拉着乌列，将目光放到那片宽广无尽的海上。
湿润的海风扑面，直将萨麦尔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吹了下来，鸦青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萨麦尔一手抓着帽檐，一手牵着加百列，加百列帮忙抓住另一边的帽檐，余光瞥见拉斐尔赤脚踩近浅海中。
拉斐尔不怕风，他挽着衣袖，从温暖的海水中捞出一尾闪烁着晶蓝鳞光的鱼来。
“真奇妙，”指腹滑过流畅的背鳍，拉斐尔好奇地将小鱼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弯腰将鱼重新放回海中，鱼得了水，便借助水流飞快离去，灵活的样子柔若无骨，拉斐尔小声同乌列耳语，“它没有双腿，却跑得这样快。”
他手上因为摸了鱼，有些滑滑腻腻的，乌列撩起一捧水，替他将那些黏液洗去，闻言想了想，道：“鸟也依靠双翼飞行，生活的地方不同，自然方式也有不同。”
恰巧一只海鸟从空中俯下，身姿轻盈地掠过水面，叼起一条小鱼，飞快地离去，展开的白色翅膀，像是天边推开的波浪。
拉斐尔拎着湿漉漉的衣摆走回岸上，他拧干衣服上的水渍，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舒服得弯起眼睛：“我们也因为双腿，能站在陆地上。”
拉斐尔说话的声音很小，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处，没有神所不可及的。神弯腰，拿起一撮覆盖在青草下的泥土，湿润的水汽和无孔不入的风将它翻得松软，让植物纤细的根茎牢固的扎根其中，吸取着所需的养分。
神定了念头，翻过手，尘土落下，长着多足的虫类从土地中爬了出来。
紧接着，夜晚的树林中出现了第一声虫鸣。
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各从其类；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
有角无角的，爬行或是四肢着地的，各式各样的活物出现在地上，它们的声音也是不尽相同的，细小的粗犷的，一下子，原本还略显空旷的陆地喧嚣起来，众灵见状，又聚到了神的身边。
许多活物依赖在神的身边，有的畏惧神的威严，凑到米迦勒的身边，米迦勒微俯下身，抚了抚凑到他腿边的一只浑身白色卷毛的活物，被归类为牲畜的活物软绵绵的“咩”了一声，温顺地将头贴在米迦勒的手心。拉斐尔跃跃欲试，见加百列同萨麦尔回来，怀中抱着一只幼小的活物，头上长着一对分叉的角，皮毛很短，尾巴像个小球，四只蹄子蜷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他立刻欢喜上去，伸手想要摸摸这只小家伙，被温热的舌头舔了一下。加百列莞尔，将怀中的小家伙放进拉斐尔的怀中。
拉斐尔抱着它高高兴兴地去了，像是研究鸟雀和游鱼，他手法仔细地将这个新生出来的活物摸索一遍，惹得小家伙呦呦啼叫，有些可怜。满足了求知欲的拉斐尔将它放走，问神：“它们有名字吗？”
神在六个灵诞生的时刻都为他们赐名，虽然鸟雀、游鱼种类也同样繁多，但远远不及陆地上的活物奇形怪状，无论是谁也无法用笼统的名号称呼它们。
“没有。”神答道，祂问拉斐尔，“雀鸟、游鱼一样，你想为它们取名吗？”
拉斐尔眼睛一亮，一旁的乌列看着他明亮的眼，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拉斐尔兴致勃勃拉着同伴讨论这些活物的名称时，米迦勒悄然离开了他们的身边，拨开灌木的枝叶，穿过茂密的树林，山谷的入口幽幽，隐匿在夜色深处。
这里也有着神创造的活物，虫鸣螽跃，看有着厚实绒毛的野兽呜呜叫着，尖耳耷拉，声音似乎卡在嗓子眼里，见到米迦勒，温驯地凑到他身边，被揉了揉脑袋。
米迦勒回想起神在造完活物后朝身后无声的一瞥，轻叹了口气，走进山谷中，山间的清风带着丝丝凉意，越往深处，本该越发寒凉的风停了，被山崖遮住月光的深谷幽暗，听不见一丝声音。
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米迦勒感受到了最浓重的黑暗的存在。他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敲击山洞的石壁，清脆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
“彼列”
米迦勒止步洞口，朝深处的黑暗唤到。
“该回去了”
比死亡还要冷寂的黑暗蔓延着，石壁上开放的小白花顷刻被吞没，消散在黑暗中，米迦勒无奈，走入山洞，光在黑暗中是如此明晰，他很快找到了静静躺在里面的彼列，暗之君主紧闭双眼，似乎一具精心雕琢的石像，没有一丝生机，只有冰冷、无法剥夺的固执。
“彼列”
米迦勒又一次唤到，他蹲下身，光芒温和地照亮彼列苍白的面容。
暗之君主睁开了双眼，深紫色的眸冷漠地望着与之相悖的光之君主，不用出声，也能感受到那极为冷酷的驱逐之意。
米迦勒轻轻叹息：“我无意打扰你休息，只是你该走了。”
“我们该去哪儿呢。”
几乎是在米迦勒话音落下的瞬间，彼列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同身为死亡而冷硬的萨麦尔相比要温和许多，却有一种能将他与一切分割开的、浑然天成的寒冷。他平静地看着米迦勒，看着光之君主温和的脸庞露出一丝意外的怔忡，然后没有给予米迦勒任何思考的时间，他站了起来，倦怠、毫无起伏地说：
“走吧。”
米迦勒收起那一点疑虑，看着彼列像水滴落入海洋，瞬间消失在黑暗中，他也离开山洞，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米迦勒回到神的身旁时，拉斐尔正抱着一只有着半圆形耳朵，浑身毛绒绒的小型野兽，十分兴奋地同神说着什么，神摇了摇头，他立刻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翠绿色的眼睛水光漉漉，看起来可怜极了。
米迦勒先是在一棵树下寻到彼列的身影，然后疑惑地看向加百列，加百列含蓄地摇摇头，没把拉斐尔取名的惊世骇俗的部分透露出去。
米迦勒走到神的身边，神正说到：“这天上、水中，地上的活物数量众多，亦不亚于星辰。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神把为活物取名的任务丢给他的第七个灵，祂望向泥土，土地与地上的活物间便出现一头巨大的兽，它的骨头好像铜管，肢体仿佛铁棍，尾巴如同杉树，它嘶鸣起来，声振寰宇。神沉默了一下，让属于地的君主乌列去驯服它，把目光投向了天空，霎时，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巨鸟出现在空中，黑夜被火光照如白昼，它的翅膀遮蔽天日，两只后足着地，绿地变作枯萎的黄沙。神望着光秃秃的沙丘，让属于风的君主拉斐尔去驯服它。
神的视线落在海上，海水沸腾，一只长着七个头的巨兽出现，它肚腹嶙峋如尖瓦，身躯曲折如盘山的溪流，眼皮好像白昼的光线，口中吞着火焰，周身的鳞甲互相联络，胶结不能分离。
神叹了口气，朝加百列招了招手，示意水的君主去照看这头水族上的王。
就在加百列准备动身时，那海兽从水中浮出，它庞大的身躯半倚在陆地上，周身滚烫的蒸汽将沙滩烧灼通红，它俯下其中一只头颅，宝石般璀璨的深蓝色鱼眼映出神明的模样：“神呀！”
它的声音浑厚却又尖锐，周围的海面先被推平，然后掀起凶猛的海啸，宛若海洋的哭嚎。
“为何要让这样的灵来做驯服我的海洋？”
海兽不甘不愿，诉说着它的不满：“天空属于风，风亦属于天空，泥土属于地，地亦属于泥土，为何我的海洋，却独独这样残缺？”
神道：“他是最初的水，也是一切的水，天下的水，天上的水，都归于他。”
海兽执拗到：“可那不属于我，不是我的海洋。”
神皱起眉，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陌生的冷嗤从后面传来。
“荒谬。”众灵循声望去，竟是一直没说话的彼列。暗之君主站在众灵末尾，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如深渊幽暗，“海洋脱胎元初之水，在海的一切，依托水才得以生息。你作水族之王，竟想背离水源，脱离万物之根之混沌，本末倒置？”
海兽气势陡然矮了一截，委屈喃喃：“可是，我的海洋……”
“海洋并不属于你。”彼列打断它的话，他望着它，“只有混沌能张扬它的归属。”
海下的深渊低鸣，附和着它归依的黑暗。原始的恐惧爬上了海兽的心头，竟是不敢说话，七个脑袋委屈地缩在一起，像孩童般抽噎起来。
那七重奏般的哭声震震，嗡鸣可怖，彼列冷冷一笑，方才气势汹汹的海兽连哭声都消失了，化作一团扭曲的幼兽，歪歪扭扭地扑进加百列的怀中躲了起来。
神：“……”
加百列：“……”
其他的灵：“……”
闹剧收场，神略过这个小小的插曲，为这三头新诞生的巨兽取了名字。天上的为席兹，栖居于地与天之间；地上的为贝黑摩斯，占据被席兹毁灭的沙漠；海上的为利未雅坦，居住在海的深处，大水的源泉之上。
紧接着，神捧起足下的尘土，那土有光的照耀、水的滋润、风的疏通，祂仔细捏造，终于造出一个与自己一般的人来。
祂朝那人的鼻孔吹了一口生气，那人便有了灵，神并不急着叫醒他，而是从他的体内抽出肋骨与血肉，造出另一个人，人与人形貌有着区分，但依旧俱为一体。
神将他们叫醒，为他们辨别男女，男人身体高大健壮，名为亚当，女性身体灵活敏捷，名为夏娃。
利未雅坦看着亚当和夏娃，一时淡忘了方才被彼列恐吓的惧意，心中好奇，问加百列：“你们是男是女？”
加百列神色一顿，利未雅坦得不到答案，它瞧了一眼亚当和夏娃的区别，大咧咧地钻进加百列的衣袍瞅了瞅。
里面什么也没有，甚至有许多透明似水苍玉的眼睛盯着它。
利未雅坦：“？”
它默默把头缩了回来，不用任何人教训它，一溜烟钻回了海中。
神将用土造成的野地各样走兽和空中各样飞鸟都带到人的面前，看他们叫它们什么。人亲密依偎一处，分着将一切牲畜和空中飞鸟、野地走兽都起了名，神看他们是好的，便赐福给他们，并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洋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
然后神看向加百列，将漏下的游鱼交予他去取名。在拉斐尔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中，加百列微笑着牵着萨麦尔去了海洋，神便继续对人道：“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至于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各样爬在地上的有生命的物，我将青草赐给它们作食物。”
人类手拉着手，欣然领受了神交予他们的任务。
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