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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阁下的剑 ...

  •   “阁下的剑,也可以定九州。”
      天光被凌厉的剑削成碎片,一束又一束剑花漫天飞舞,连浮云都消弭不见。
      男子负手而立,他的脚侧是万丈深渊。
      修长白皙的手执了把重剑,剑锋点地。
      不远处,另一名男子正瘫坐在地,手中的剑早已被削成几段,但他仍然服气地称道:“是我输了。”
      白衣男子轻不可闻地点了下头,那败者垂丧地退回人群。
      “哇,这位少侠是谁啊?好厉害!”看台上,李三娘攥紧了小手崇拜道。
      她右侧的看众听到这话,瞅了一眼李三娘道:“小娘子你是新来的吧?玉孤你都不认识?”
      “江湖人称,妄一剑定九州。当世剑仙妄一大师就是他的师父。”
      “可惜妄一大师已经隐世了,不然那风采……啧啧。”
      “幸好今日来的早,待会还可以看一场比试。”
      “待会还是他么?”李三娘凑上去好奇问道。
      “当然了,下一场是和零虚谷的谷主。”
      “喂,你小声点,别叫那煞星听见了。”他身旁的人朝他噤声道。这看众左右环顾四周,忙缩回脖子什么都不说了。
      李三娘无趣的撇撇嘴,她的比试在刚入场时就输了,借的沈公子的名号还未声扬,就灰溜溜跌下去了。又不甘心这么早回去,便和几人观起他人的比试来。
      这江湖人士说话怎么也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豪气痛快。李三娘内心十分不屑,正欲转身走。
      身后响起一个阴柔的男声,“沈星泠何在?”
      李三娘刚抬起的步子停住,耳朵竖了竖,又听到那男声有些不耐道,“沈星泠何在?”
      这不是沈公子的化名么?李三娘瞅了瞅怀中的文书,有些摇摆不定地举起手,回道:“在这儿呢。”
      不远处,沈星泠等人正在与盟会负责人轻声攀谈着,完全没注意到这儿,她本人隐约听到风声中夹着淡淡呼唤,但很快被她抛入脑后。
      叶澜抬眸望去,只见看台之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正怯怯举着手望着自己,不免轻笑道:“哪儿来的冒牌货?”
      那姑娘听到自己这么说,眼睛瞬间瞪大,想站起又被身侧的人一把拉住。
      好心人劝道:“莫气莫气,小命要紧。”
      李三娘忍了又忍,这才深吸口气说道:“我就是沈星泠,你找我何事?”
      叶澜上下打量了一眼她,挑眉笑道:“出门和大人说了么?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公子红衣俊秀,一张脸像极了颠倒众生的妖孽,他往群山万壑中一站,再无万物可以与他争颜色。
      偏偏这谪仙般的人儿,砸出来的话她李三娘一个字都不爱听:“无事我便走了。”
      叶澜轻笑起来,目光环顾四周,再定在面前白衣如雪的男子身上,一双慵懒的凤眸满是漫不经心的冷漠,他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本欲让你好好看一场……罢了。”
      话音刚落,红袖像盈满这深渊的巨风猎猎吹起,整个人快速朝白衣男子划去,手中暗剑如暴雨梨花般飞向那人,速度之快,天地间只余下红色残影,像极了日薄西山的半轮残阳。
      玉孤早已有所警惕,都是江湖中扬名的天才人物,面对那漫天残影他丝毫不怯,依然不疾不徐提起重剑,挽了一个轻巧漂亮的剑花,慢慢地,重剑旋转地越来越快,剑花也越来越轻,直至快到看不清,天地都像被重剑割裂成一块一块斑驳的碎片。
      在极致的细微声中,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他颈间滑落,坠入扬起的尘土里。
      这黏腻的血色让叶澜眉心一皱,他本已欺身上前只待那暗剑再往前送一分,便可送玉孤去地狱。
      “啪嗒。”
      他丢了暗剑,收了浑身气势,漫不经心道:“爷不玩了。”
      玉孤脸色苍白,说了今日第一句话:“我输了。”
      “输了便输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从前不是我的对手,今日不是我的对手,将来也不是。”叶澜挑了一眼他,嘴毒道,“扔了那把破剑吧,也没瞧见你练了些什么名堂。”
      玉孤闭上眼,原地盘腿打坐,重剑搁在他身侧,静静等待着。
      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中,这把剑挑破了三十年的悠悠岁月,它曾见过风月,也见过血。
      它只是在等待一位归人。
      也许,它将不再被拿起,就像烛灯燃尽后只留一地残香。
      出山门前,师父坐在瀑布下背对着他,朝他扔出了这把剑,说此剑易主,就不再执着痴妄,人间也再无妄一剑。
      它现在,是玉孤剑!
      玉孤盘坐的身子突然暴起,玉孤剑从西山薄日中跃出!——
      剑光凛然而至,漫天呼啸声中那股隐忍而铮铮的剑意像流光扑向叶澜。
      叶澜脸色一变,红袖旋转,无数暗剑再次射出。
      玉孤剑发出铮铮的嗡鸣,万千暗剑在它冰冷的锋面做着抵抗,激发出极其闪烁而凛冽的剑芒。
      在剑意消弭,气势顿收的一刻,两人都飞出一丈远。
      玉孤擦了擦口角的血,神色冷淡:“你输了。”
      “输了后再出剑,我记得你师父可从不这样。”叶澜冷冷道。
      “玉孤的道,与他不同。”
      话毕,玉孤捡起那把跌入尘埃的玉孤剑,不再看任何人,一步又一步走入拨开的人群中下山去,白衣上滴落着鲜血,恍若红梅点点。
      众人静若寒蝉,李三娘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直望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左道,才长呼了口气,下了看台去寻沈星泠等人。
      她没有瞧见,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底,也没察觉周围危机悄悄伏起。
      徐西行此行并没有什么收获,三十年的光阴说长也不长,但足够让许多人的记忆变得模糊。在一位老汉一句话颠倒三次意思后,他收起了记录本,结束了他的探寻。
      求福跟在他身旁,将少爷的东西都收入包袱里,问道:“少爷,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叫沈公子他们一起回去吗?”
      徐西行看向正在赏风景的沈星泠,她一把玉折扇片刻不离身,一会用折扇攀下枝条,一会又把折扇摇开,故意走出世家儿郎吊儿郎当的风范,逗得阿妩和采玉发笑。
      李三娘也从远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满头小辫子在风中扬起,铃铛声声清脆。
      “沈公子沈公子!你猜我刚才瞧见什么了!”李三娘的脸蛋红扑扑的。
      “三娘,你见着什么了?脸红成这样子?”
      “沈公子!我刚才见到仙人了!”三娘兴奋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剑使得那么好,快到看不出影子啦!”
      沈星泠静静听着三娘讲述她方才的奇遇,不时笑着点头,徐西行走过去,顿了片刻才问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吗?”又感觉自己这句话着实突兀,便加了一句,“你们可以边走边聊。”
      此时天光已被一片赤色红霞覆盖,天际那条金边越来越模糊,山顶的夜就要悄悄来了。
      “此时下山,怕是不妥。”沈星泠看到周围许多人开始席地而坐,都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来吃,当下皱眉道,“下山下到一半,估计天都黑完了。”
      李三娘抖抖自己鼓囊囊的包袱,道:“我这还有干粮呢。”
      徐西行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长这么大,他还从没有在外露宿过,何况是这群山之巅席地而卧。
      求福晓得少爷在顾虑什么,可惜他在包袱里翻来翻去也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三娘倒是毫不在意,她和小翠一路讨馒头住破庙,风餐露宿,糙地连不像个官家小姐,沈星泠一转眼没瞧见她人,原是又蹦蹦跳跳跑去有毡帐的人那儿问去了。
      武林盟会是天下盛事,这次盟会又在山顶上举行,为期更不只一日。所以各大门派早已准备周全,天色渐渐黯淡,平地上已鼓起许多毡帐,篝火也燃烧起来。
      习惯独来独往的游侠早已寻好一树枝头躺好,准备赏一赏这苍山的明月。
      只有沈星泠等人尴尬地杵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
      “沈公子!”三娘朝那人道了谢,忙欢快地跑过来,“那位大侠说他们有一顶多余的毡帐,可以借给我们一用。”
      清虚派的名头很响,虽然挂着一个听起来两袖清风的派名,但其实富裕至极,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乐善好施的大帮派。
      沈星泠等人走过去道了谢,与他们围着篝火坐在一处。
      清虚派的大师兄司洛拱手豪气笑道:“一顶毡帐罢了,谢什么。”又看了看火光中笑容特别明亮的李三娘,脸腼腆的微红。
      “我瞧诸位气度不凡,应该不是江湖人士吧?”司洛身旁一男子笑问道。
      徐西行拱手道:“大侠好眼力。我与沈兄乃北府人,听闻梨花镇要举行武林盟会这等盛事,实在是憧憬之极。”他又不好意思笑道,“一时贪玩了些,误了下山的时辰。”
      那男子了然一笑:“诸位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只管玩个痛快。只是这里门派众多,后续还有几日的比试,你们跟紧我们些。”
      司洛道:“冬堂主说的是,你们这几日就随我们一起吧。”
      “这怎么好意思?”沈星泠忙道。
      冬玄看向方才默默坐在一侧,才开口的沈星泠,早已看出这位俊秀的少年郎是位小娘子,这身打扮许是为了避嫌,当下客气道:“不碍事,咱们清虚派在这江湖上勉强也说得上话,你们几人初来此地不知江湖凶险,与我们一起也能少些麻烦。”
      又朝身后毡帐忙碌的众人中喊道,“洛玉,快取些酒来。”
      “出门在外可恨不能畅饮几杯,诸位不嫌弃,等回了清虚,我请你们饮个痛快。”
      被唤作洛玉的小徒弟捧着酒前来,给众人都斟了一杯酒,冬玄朝众人举杯示意,笑着饮下,几杯下肚,有些飘飘然,竟踉跄着起身提起剑,就着苍山凝练如洗的明月舞起来,步伐虽虚浮却自有章法,剑光在月下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司洛一脸苦笑,不好意思道:“冬堂主一喝酒就有些疯,各位不用理他,喝酒喝酒!”
      “你这小儿在说我什么呢?”冬玄大喝,朝着一旁的洛玉道,“剑来!”
      转眼间又把洛玉递给他的剑朝司洛扔去。
      司洛朝众人歉意一笑,叹了口气接过抛开的剑,一个跃身便来到冬堂主面前。
      两柄长剑你来我往,你探我寻,锃亮的剑锋折过苍山的月光,属于江湖的自由、豪情在这黯寂的群山万壑中肆意回唱。
      沈星泠只觉有股激荡的豪情充沛在胸臆间,她的心神也随着一并舞动了。
      明月、剑光、江湖,此时此刻,这是所有人都不愿醒的一场梦。
      “有这么好看嘛?这么入神?”疑惑的声音悄悄响在她耳侧,实在有些煞风景。
      叶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拔开坐在沈星泠身旁的清虚派一弟子,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撑着下巴斜看着沈星泠。
      阿妩有些警惕地看向他。
      沈星泠侧头,一脸疑惑,也有被打断的恼怒。
      “叶公子?”
      叶澜笑望她:“你记得我啊。”
      “两个人假模假样比试有什么意思。”
      “我带你去看更好看的怎么样?”
      “不用了。”沈星泠重新望向舞剑的两人,篝火的火光映出她认真入迷的神色,叶澜看着她的凤眸勾起一丝趣色。
      红袖一扬,苍山的月光仿佛从海底跃起直逼天际,耳边呼啸声过,沈星泠还未回过神就被叶澜拎起飞到崖边一株老树梢头,她眩晕地死死抱住粗壮的树干,身子有些抖,离地面实在太远了,那抹篝火也仿佛成了火星。
      阿妩有些焦急的跑到树下,但她轻功非上乘,再说她也打不过叶澜。
      沈星泠好一会儿才稳下心神,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的更稳当些,耳畔又传来这妖孽的嘻笑声:“这你也怕?你胆儿也太小了吧。”
      身下树干仿佛生了百年,枝干遒劲枝叶浓密,在夜里像一团浓墨。这人却一身红衣,黑发散散披在身后,俊秀的面上带着微邪的笑,正撑着一侧树桠斜斜看她。
      沈星泠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会武功,胆小怎么了?”
      “胆儿这么小还要跑江湖来玩,我要是你爹早把你捆了回去。”
      这说的什么话!沈星泠觉得这人简直无赖,便侧过头不再理他。
      正好看到那一轮明月,挂在老树枝头,清辉流溢。
      两人静静地赏了一会,谁也没说话,只偶尔能听到枝叶墨团里传来细小的啾啾声。
      “是不是很好看?”他突然悄悄凑过来低声说道。
      这月光实在太美了,沈星泠点头应是。
      “那再看一会。我就得带你下去了。再不下去,你身边那小丫头,怕是要将我吃了。”他戏谑道。
      “你现在就可以带我下去。”
      “那可不行。”他遗憾道,“很难见到这样的月光,比你那劳什子舞剑好看多了。”
      他的话音里带着淡淡惆怅,沈星泠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偏这一眼像星火点亮了他的眼眸,笑意满起。
      “怎么?爷更好看?”
      沈星泠立马转头,决定不理这个自恋狂。
      叶澜低低笑起来,胸腔微微起伏,连带着些许枝叶也在荡动。
      沈星泠有些紧张:“你别笑了!”说罢抱紧树干。
      “哈哈哈哈哈哈。”叶澜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沈星泠认命地闭上眼。
      “再看一眼。”他的声音凑过来,似蛊惑。
      她睁开眼,正好瞧见月光从天际跌落,洒入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中。
      等她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才发觉这厮又把她拎了下来。
      阿妩焦急地跑过来,徐西行、司洛等人也都围过来,把叶澜隔在人群之外。
      只见他站在平地上,身旁只有孤单的月光,离她远远地说了句唇语,说完笑了一下就飞去崖下不见了。
      “公子你没事吧!”采玉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带着哭腔道。
      “我没事,别担心了。”
      “零虚谷主行事向来诡异,公子没有受惊便好。”冬堂主皱眉道。
      沈星泠朝众人安抚一笑,脑海里却是叶澜飞入崖下前那句短短的话,好像是在说她……
      真是胆小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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