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吟》王菠萝

2、第 2 章 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无非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百年前还没有大齐，这里诸国林立，战乱频繁，战争带来流血漂橹、民伤千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大齐高祖于乱世中揭竿而起，率铁骑踏破这恶水之滨，以雷霆之势攻破诸国，创齐国，立国号“大齐”。自此大齐横踞九州大陆以北，中有长河自西向东流过，泽被一方生民。而在河流西端，九州西南方、南方，仍然有辽国、魏国、秦国虎视眈眈。在那塞外绿洲，则有异域王庭几百年不倒。
　　这百年来，历代大齐君主励精图治，守土一方，不曾开拓疆土，挑起战争，倒也与各国相处无事。只是边疆虽安宁，境内仍然暗潮汹涌。
　　天上星子尚明亮之际，沈星泠就带着两婢女乘着马车驶出帝京，一路南下。
　　“郡主，吃点东西罢。”采玉从身侧暗柜内拿出一碟如意糕递向沈星泠。
　　沈星泠懒洋洋地躺在软塌上，听着马车车轱辘转动的声响，随手捏了一片如意糕。阿妩在一侧为她整理衣摆，笑道：“采玉，是公子才对。”
　　采玉面色一红，瞅见沈星泠一身暗纹青衣，乌发被玉扣高高束起，鬓角的碎发调皮扬起，衬得面庞如玉、眸如点漆，活脱脱一副世家少年郎装扮，便道：“公子这般模样，采玉都要看痴了。”
　　沈星泠这才回过神来，长眉微挑道：“小娘子貌美过人，有此佳人相伴，才是沈荇的福气呀。”得，她还取了个化名。
　　“郡主！”采玉嗔道。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沈星泠拿过一片如意糕，“我的好姐姐们，出了帝京可再吃不着这如意糕罗，来来一起尝尝。”
　　阿妩和采玉瞧见她这副贪吃模样，不禁相视一笑。
　　沈星泠一行出行日余，帝京内街一宅邸的大门也悄悄开了，少年郎身着简衫，大步迈出宅门，回头望了眼身后。此时夜色未褪、熹微尚早，空气中夹着丝丝凉意，晨光折在他的侧脸上，竟有些凛冽意味。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少年郎眉心微皱：“求福！”
　　他身后那小厮背着包袱急匆匆赶上，气喘吁吁：“少爷少爷！等等我！”
　　少年郎冷眼瞧他关上宅门、又牵来两匹马驹，微拧的眉心这才松开，他翻身上马、一扯马辔，身姿在微明的天光里划过利落的弧度，声音淡如远方明星：“走吧。”
　　“哒哒”马蹄声踏在青石砖地上渐行渐远，扬起一阵细微的烟尘。
　　而在遥远的辽国边陲小城内，李三娘正在卖力地翻自家围墙，她双手紧紧抱住墙檐，一只脚死死往檐上攀，好不容易扣住右脚，身子用力一转，竟也被她爬上了墙。她坐直身子、喘气叉腰大言不惭道：“也不难爬嘛！”
　　“小姐？”小丫鬟站在墙外怯怯问道。
　　“谁？！你怎么在外面？”她闻声望去，身子一歪，差点惊地掉下来。
　　小丫鬟好端端站着，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小门没落锁，我走出去的呀，您昨日让我给守门的二狗送了酒的。您忘了嘛......”话音到最后渐渐变小。
　　“呵呵。”李三娘讪讪笑着，正准备翻身下来，余光不经意间瞟到身后长院，她威武雄壮的祖父正拿着拐杖瞪着她，胡须气得直直往上扬。
　　“不好！小翠我们快走！”她一抹冷汗，竟不管不顾跳下墙去。
　　“哎呦！”——
　　一声哀嚎。
　　“小姐！您没事吧？”
　　丫鬟惊呼。
　　“没事没事，快点走！”
　　她李三娘也是条好汉，想去凑凑武林的热闹，真是豁出去了！不知等她学成武功把家还，院内这墙得筑几米高。
　　极淡的云虚虚漂浮在帝京上空，日光明亮。巍峨肃穆的琼墙玉宇蛰伏在帝京深处，一抹碧色顺着高墙蜿蜒而下，直通内湖。
　　竹林深处拂过一阵凉风，竹叶相摇间发出“哗哗”萧瑟之声。若不是男子的月牙色暗金纹锦袍太显眼，这笔直如松、清瘦如竹的容姿都要将这千顷碧竹比了去。
　　内湖水波浩渺，极目远眺只见水天一色相接无尽，呈现出极为清透的银白，而水波摇曳处，碎金浮沉，波浪撞裂。
　　他目光落在沉沉远际，不时转动着左手的玉扳指，秀气的长眉轻拧，似有忧色。
　　一阵风拂过。
　　“殿下，这是西机处传来的密信。”黑影垂首递上。
　　顾修言接过密信，打开后半晌不言，黑影有些忐忑。
　　“增派些人手，让东枢的人也过去。”他的声音异常好听，像清泉落在了碧玉上，又脆又磁。
　　“是！”
　　“殿下…还有一事”黑影嗫嚅道，“阿妩来信说，她昨日已同郡主一行南下。”
　　“南下？她去干什么？”话音里夹着淡淡笑。
　　“据说是……参加武林大会。”
　　“……”
　　黑影感觉到后颈微带凉意，他有些瑟缩地盯着脚尖，良久，才听到头顶传来仿若叹息的声音，“看紧了，不要让她受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