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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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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的房屋一眼看过去,破败的不成样子,而且地处偏僻,位于不关村的最外围。
明暗的房屋内,发着霉味的被褥,简单的家具陈设,几乎没有什么用的家具用品,逼仄的空间和难闻的气味。
老村长的儿子躺在一双狭窄的床上,满脸溃烂,脓液在脸上的皮肤里面鼓胀着,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面容,从被子里只裸露出一个头颅,呼出来的气息十分微弱,
老村长一把掀开被子,将被子里面的人全身露出来,不止脸上,身上也长满了和脸上一样的脓疮,小的几乎有小孩子的眼睛那么大,大的几乎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落长叶坐在房屋内仅有的一个矮小的桌凳上,何中将一块干净的手搭在那满是脓疮的手腕上,随后落长叶将自己的手指伸上去。那手指雪白,细长,或许正和他的身份,一个医者。
片刻后,落长叶收手,沉默着,只是站立起来,对着老村长说,“这是你的因,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有数。”
从那间墓室里,那奇怪的东西对谁都没察觉,只单单停留在老村长面前,众人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老村长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挣扎神色。
落长叶没理他,径直说,“那本书,拿来给我吧。”
“那本书?”老村长思绪还没收回来,有些怔怔的。
随后像反应过来似的,然后转身,进入后面一间屋子。
“哥,你刚是什么意思啊?”落欢忻好奇问。
“没什么意思。”落长叶口吻淡然。
“你什么就会说不知道,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落欢忻不开心地瘪嘴。
片刻之后,老村长出来,手上拿了一本看起来又残破又老旧的书籍。
众人凑近,那本书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残破,有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的味道,翻开一看,里面满是奇怪的符号和文字,众人看得是一头雾水。
“这怎么看出来的?”落欢忻张大嘴巴。
老村长说从这本书中得知有关那墓室的一切,但这本书上面都是奇怪的符号和文字,怎么看?
“其实,一共是两本,另外一本上面有专门的图谱,两本书参照着看,”老村长嗫嚅着说,“那本书已经被我拿去卖了换药了。”
所以,这本书是没用了的意思吧?
“那些少了的页数呢?”落长叶掀起眼皮问。
老村长战战兢兢看了对方一眼,“我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就是不完整的。”
老村长一心只想自己的儿子,“书籍已经给你们了,我的儿子真的有办法可以治好吗?”他已经八九十岁了,此时心痛的样子,满脸的褶皱犹如风干的老树皮,让人不禁动容。
落长叶,“你和你儿子,二者只能存其一。这个决定你自己来做吧。”
“只要我儿子能好起来,我要如何去死?”老村长不再像刚才那样彷徨,“现在就可以去死了吗?”
落长叶停顿,“你不用急,今晚会是你的死期。”
“如果万一我死了,我儿子还没活过来呢?”
落长叶,“我说了,自然会做到。”
老村长低垂着头颅。
“他的眼睛不是瞎了吗?”穆凌指指落长叶的眼睛,一边对着旁边的何中说,他刚才亲眼见对方翻开那本书,那分明是在看书的样子,“他的眼睛到底是瞎了没瞎?”
何中回答,“公子的眼睛是瞎的,平日里也的确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他想看的时候,或是遇到一些刺激的时候,公子还是可以短暂视物的。”
穆凌心里吐槽,这是什么神奇眼睛?
——
夜晚,亥时。
一队在崖底,一队在崖顶,穆凌和老村长守住崖顶,落长叶三人在崖底。
火乃至阳之物,穆凌和老村长在崖顶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出来,然后将周围空旷的地方都点燃火堆,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声。
穆凌将火圈正从第三圈扩大到第四圈,两人距离崖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两人围绕着火堆相对而坐。
他白天从何中那儿学的,他再次尝试了几次,身体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小金在穆凌的肩上,嘎嘎嘎的叫着。
小金还是挺捧场的,但是是喝彩还是喝倒彩,穆凌就不知道了。
很奇怪的是,穆凌看着火堆,他感觉自己并不是那么害怕这些奇怪的东西,相反来说,他看见那些阴灵不会觉得特别可怕,也不会觉得对方多么奇怪。
两人相对而坐,穆凌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这个老人了,一方面,他害死了村子里那么多人,从在洞穴里那个奇怪的东西只找老村长一个人,就已经开始怀疑了,而老村长儿子身上的那些脓疮也不是病,而是反噬,而这个反噬没到老村长自己身上,而是到了他儿子身上,所以落长叶才会说那些话。
可另一方面,他也能毫不犹豫就为儿子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寿命。
老村长或许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开始和穆凌开始说起话来,“那天,阿牧从村子外面回来,他把这事情当作一个笑话说来听,他没当真,但是我这个腐朽的人当真了。”
“我老伴很久以前就走了,就给我留下一个儿子,我儿子自小就没了娘,我很疼爱他,后来,我儿子长大了,但是我儿子的婆娘跟着别人跑了,她说我儿子整天什么事也不干,没用,但是,还好,她给我留了个孙子,我也恨我儿子不成器,还懒。”
“但是,我很喜欢我的孙子,他会甜甜的叫我爷爷,会躺在我怀里,要我抱他,累了回来的时候会给我捶我酸疼的背。”
“我想留下来陪他们,看我孙子长大,做个勤奋的人,然后娶个贤惠能干的媳妇,我儿子也有人送终,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下去了,去见我的老伴。”
“那术法实行起来特别简单,我只要拿到他们的一滴血就可以了,只要将那血滴在石棺里面就好了,那些黑色的长钉,我看书上说,那其实是一个阵法,然后我就只要回去等着就好了。”
穆凌不知该如何说,死亡的重量已经消失,生命的价值也变得模糊不清。或许开始只是尝试,后来却越来越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小孙子突然得了重病,我看着他那小小的身体就像烂水沟里的泥巴慢慢发臭,变得僵硬,那时我还没意识到,后来,突然有一天,我的儿子也得了这种病,我才意识到,可能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老村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你们来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准备好了,不要我的这条老命,只是希望你们能救救我的儿子。”
老村长用渴求的眼神看着穆凌,希望能得到一丝安慰来减轻自己心里的罪恶感。亲人的生命,村民的生命,现在只怕在老村长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愧疚感在折磨着这个老人,但没人能够帮得了他,这是他自己的障。
穆凌,“你儿子既然如此不成器,你为什么一定要救他呢?”
“那是我儿子啊,还需要理由吗?我在一日,就尽力护他一日,这是我对老婆子的承诺,”老村长抬起浑浊的双眼,“但是,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我不在了,那也只是他的命,他命该如此。”
穆凌本来以为老村长直到现在还会放不下他儿子,可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个回答。
他自醒来就已经没了关于以前的记忆,他也暗暗想过,自己的父亲和娘亲知道自己失踪的话,会担心吗?他们是怎么分散的?他们现在还好吗?可他的记忆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穆凌看着周围,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陌生极了,几乎让他感到一阵恐慌,这种从一开始没有感受到情绪,此时似乎一时全部涌了出来。
“呆会儿,那些东西真的会上来吗?”
穆凌还没来得及回答,树上传来一声嗤笑,“你这老头也真是好笑,他们的性命丧失在你手上,不来找你他们找谁?”
那声音从远处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味道。但穆凌却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却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周围只有树木的摇动的影子和火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是谁?”穆凌厉声问道。
四周出现了不平常的死寂,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风吹动火向一边摇摆着,四方暗幕中,似乎有某种莫名的东西。
“诶。”那声音竟然出现了一声短暂的叹息。
然后穆凌看见一个身影从附近的一棵树上飘然落下,但穆凌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对方那劲瘦颀长的身体和洒落的身姿,也不是对方那莫名好听且低沉的声音,更不是那锋利到了极点的俊美面容,他注意到的只有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一瞬间,穆凌似乎看到了无边黑色的波浪滔天和无边鲜血在翻滚着,但这些都抵不过那双金色瞳孔带给他的震撼,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灵魂的嗡鸣声,在不断颤抖,似乎要冲破眼前这具躯体的束缚。
他怔怔地,几乎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在原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过来。
“他们几个是要用这老东西把那些东西引上来呢,”男子说道,“你怎么这么傻?”
“你叫什么名字?”穆凌听见自己问,但他现在几乎感觉不到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自己。
“扑哧,”男子逐渐转为大笑,“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小命都不管,还要继续问别人名字的人呢。可惜啊,我不是个大姑娘。”
背后凄寒冷风,瞬间拉回了穆凌的神智,不知道何时,那崖边已经伸出了一双双苍白细瘦的手出来,而且已经有几个几乎快到穆凌的身后,只差一个手掌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了。
“都说了,这老东西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