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画师》崇吾明境

4、你已经死了 当陆爻再次

　　当陆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丝疼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

　　他明明记得从悬崖上掉下来，然后重重摔到谷底，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葬身谷底了，没理由现在还能醒过来。

　　然而现在他完好无损！毫发未伤！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前还轻盈。他起身想要感谢染骨，肯定是她大发慈悲，把他救回来的。

　　他起身，朝染骨看去。

　　那边的染骨静静坐着，正在专心画画。

　　她正在画一幅山水画，并没有用什么颜料，只有一只带墨的毛笔。

　　陆爻学画画出身，忍不住仔细看了看染骨的画。这一看，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写生简直没眼看，两人之间得隔着十万个太平洋。

　　她的画带有一种自生自发的力量，带有宇宙创造力般的神奇魔力，让人感觉到自然无处不在，和谐有序存在。

　　画面上没有矫揉造作的大树枝干，没有形态错误的怪石，是一种人类无法干预的自然生发状态，肃穆雄伟。看不到故弄玄虚的画画技巧，也看不到故意炫耀技术的末微伎俩。

　　全景中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山嶂，雄浑伟岸，气势磅礴，中有阴暗神秘的峡壁，冲出了一条瀑布，如白线般垂泄而下。山下云雾翻腾，隐藏了山底，蔓延至山谷。

　　她把线条运用得出神入化，树石峥嵘，都带着如雷如电的力量。

　　陆爻看着画，感觉到自然力量的真实力量，它是如此咄咄逼人。至于画面上的花、草、树、石是否真实，都已经不再重要。她没有忠实描摹世界，也不按世俗的手法表现这个世界。

　　他想起来以前学中国绘画史时，曾经看过六朝画家宗炳在《山水画序》中表示，如果一个人在面对图画时，能够唤醒他在面对实景时的感受，那么这副画带来的力量就可以替代实景。

　　这是他刚才爬的宜苏山。

　　现在他看着这幅画，就好像宜苏山就在眼前，而他就站在山的对面，不是在山脚仰视，不是在山上俯视，也不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平视，而是一种超脱于山外，又置身于山中的视角。

　　他觉得这是他看过最触及灵魂的画。他不知不觉走向染骨，能画出此等水平的画，即使她是个鬼，他也想和她探讨交流。

　　“砰！”

　　他被反弹回来了，怎么回事？他和染骨之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避障。他能看到她，却无法走向她。

　　染骨似乎被他的动静影响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对他说：“过来。”

　　他小心翼翼摸着走过去，生怕再撞上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这次他顺利来到染骨身边。他奇怪，为什么刚才自己无法走向她，现在就畅通无阻了。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场相遇，可能主动权从来就不在他的手里吧。不管怎样，都要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虽然是她引着自己跳下去的。

　　只见染骨把毛笔放下，拿起画作端详了一会，就团成一团，扔到地上。陆爻有些诧异，这样精美绝伦的画就这样扔了？！

　　暴殄天物！！要是他能画出这样的画，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也不用在徐梅良那里受气，甲方爸爸还算什么？！！

　　染骨不以为然，说道：“我随手无聊画来的画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她姿态轻盈，好像一株被风吹落的桃花。

　　陆爻从来没见过如此飘逸的身姿，心生羡慕，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鹤精什么的？怎么走路轻飘飘的？”

　　“鹤精？”这回轮到染骨哑然了，“你们不是说仙鹤吗？怎么到你嘴里，鹤就成精了？”

　　“我没有七情六欲的束累，自然身轻如风。其实你们人一开始也能像鸟儿一样飞，只不过欲望慢慢多了，沾染上人间烟火，动了俗气情凡心，身体慢慢就重了，只知道看脚下的路，却不曾抬头看看天空。”染骨有些感慨，若有所思。

　　“染骨姑娘，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然我现在肯定已经粉身碎骨了。”这次，陆爻真诚道谢。

　　“你谢早了，你已经死了，还真是粉身碎骨呢。”染骨调侃说道。

　　“什么？！！！我死了！！”陆爻大叫着，“那我现在是什么？是个鬼吗？”

　　“鬼？你还算不得鬼！你还没有死透。”染骨说道。

　　陆爻不明白了，什么叫没死透？难道死还分几分熟？！！！

　　“看来你脑子不灵光的份儿，我多说几句。按人类的说法，你确实是死了，按我们的说法，你还活着。”染骨说道。

　　“你只是坏一具肉身而已，躯体承载不住魂魄的能力，两者分离了。我现在耗损着自身修为，替你守护着你的魂魄呢。说起来，你确实得感谢我。”染骨说道。

　　“感谢你？！！明明是你引我跳下去，知道是悬崖，也不提前说一声。”陆爻抱怨道，他是遭了哪辈子的孽，要承受这么多苦难。

　　“我提醒了。”染骨说道。

　　“你哪算哪门子提醒！！！”陆爻赌气不再说话了。

　　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总是在耍弄他，把他玩弄在鼓掌之中。陆爻有些生气，哪怕是要吃了他，也比总戏耍他强。他最受不了别人的戏耍，这让他感觉很不爽！

　　是吃是放，给个痛快话！

　　“不管怎样，你现在在我的手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主动做我的仆人。另外一个是……”染骨可不知道陆爻内心的激烈活动，她开口说道。

　　陆爻打断染骨的话，接话说道：“另外一个肯定是死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

　　染骨说道：“死？我为什么让你死？”

　　陆爻惊喜说道：“不是死？那另外一个是什么？”

　　“是……”染骨突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魂！飞！魄！散！”

　　染骨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说道：“你要是魂飞魄散了，就是给你画再多的画，也无法完整粘合起来。安魂守魄得消耗我的修为，想让我耗损修为，你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你自己考虑。”

　　染骨边说边走：“你最好快点决定，我可不会给你留太多时间。”

　　陆爻无奈地说：“大佬，我还有得选吗？”

　　染骨本来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听到声音后，回头嫣然一笑，说道：“以后，请叫我主人，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