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九十》金色的蚊子

3、学堂

　　玉凤这头暂且不表。我们说说另外一个人，吴佩如。
　　佩如从自己的鞋箱里，拿出上学穿的皮鞋，黑亮黑亮的。拿起书袋就去上学了。学校门口有皇军守卫，还有一位主任是中国人，牵着条大狼狗，进校的学生偶尔闻一下。佩如很害怕这条大狗，有一次学校的男同学拿石头打它，它冲上去撕咬那个同学，想咬个破布娃娃，佩如吓得赶紧跑了，也不知那孩子后来怎么样，学校里也没人提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佩如经过大狗时怕死了，那狗却是乖巧的样子，搭着耳朵，低着眼。
　　一年级时，这所新式学堂的还是中国人，佩如上到二年级，校长为已经换成佐田先生了。佐田先生穿一身暗黄的军装，黑色锃亮的皮靴，平时很和气，在对全校讲话时就牵着狗，配着军刀，表情凶恶的大声叫嚷。
　　全校的学生都笔直的站着，老师站在更前面的一排，佐田说了好多，他的中文也不标准，快起来有种怪调，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中文还是日语，最后两句总是“打日本帝国万岁！”“天皇万岁！”之类的，都喊过以后，他说，今天要奖励优秀学生，每个年级的一名优秀学生上台来领奖，佩如等着叫道她的日本名字，然后从容的上台，今天特意穿了父亲给她做的新皮鞋，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了。
　　奖品是一个本子，一支钢笔还有两盒日本产的椰糖。那种椰糖佩如只在佐田先生的办公室里吃过两块，当时时佩如班上的日语老师对佐田说这个女孩子可以跳到四年级了，她的日语学得很好，佐田穿着灰布的和服，听过之后站起来，“有息”，“你好好的学，以后要读高中，再送你去帝国读大学，为天皇效忠”，佐田的眼神飘向远处，佩如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大人物，很重要。回过神来，瞅瞅手里捧得椰糖，觉得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现在有整整两盒，要拿回家给弟弟，妈妈和爸爸都尝尝。
　　佩如的爸爸本是皮匠铺的伙计，人勤快，脑瓜有灵，年纪轻轻就盘了铺子，自己做掌柜，也做活，这几年生意难做了，还是坚持供女儿佩如去读书，他觉着这世道变来变去的，女孩子能读点书以后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