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学会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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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几日下人们过来报告说小三爷终于从围猎场回来。
阿顺不顾浑身被打的鞭伤，急忙寻去。
但是三爷宫苑门口的侍卫拦住了他：“没有主人的通报，闲杂人等不可进。”
阿顺以为内监那帮恶徒让小译鹤受伤了还是怎的，淳朴的带着乡下的口音大声呼喊着：“小鹤！小鹤！”
彼时的阿顺还未真正的搞清楚何为所谓的天家尊严，他只想看看小译鹤有没有事。
里面的侍卫通过层层叠叠的下人通报，终于把阿顺放了进来。
小三爷仍然坐在那张昂贵的沉香雕花八边桌上，桌子上放着一套黑釉木叶纹茶盏，小译鹤正气定神闲的自斟自饮。
阿顺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急急问道：“小鹤，你没事吧！”
“你胆子大了，在孤门前闹事。”小译鹤皱着眉道。
“他们是不是打你了？我下次一定看护好小鹤……”阿顺急切的上前，想抓起小译鹤的衣服查看。
译鹤一扬手将桌子上精贵的茶盏扫在地上，上好的瓷器质地摔在地砖上发出空灵的声音，一时室内尽是灵灵的回音。
译鹤冰冷的说：“放肆！影五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阿顺霎时愣住，他本就被打的十分虚弱，听到小译鹤的话更像是当头一棒，被那茶盏摔碎的空灵回音就能打倒的地步，他再也站不起来,一个顺势就跪倒在地上。
碎瓷盏渣从阿顺的膝盖处划开，一条深深的血痕浮在地上。
阿顺一瞬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想不明白从云村回宫也不过短短十几日，译鹤却被改变了模样。
而就在他不知所措的强撑着酸疼的身躯跪倒在华丽的桌前时，他听见译鹤清列的嗓音，在他耳畔平静的响起。
“以你的身份，应该跪着侍候孤，影卫营没有教会你吗？学不会规矩就从孤这滚出去，孤不养闲人。”
说完译鹤再也没给阿顺赏一个眼神，长腿一迈，像忌讳什么脏东西似的，绕开他的血迹，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阿顺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骤然锁紧，他急促的喘着气，好像这样能从空气中汲取一点点能直着背的能量。
他只记得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身体里有无数的血液在流窜，膝盖处像被针扎一般，继而全身各处都是密密麻麻地针刺感。
那个时候阿顺还没有学会影卫营忍疼的那一套，身体一会儿赶紧冰冷刺骨，一会儿又仿佛在火焰上灼烧，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仿佛用刀子一点点地被切割。
这种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的内心和听力都突然澄净起来，院子外面有灰喜鹊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丫鬟在角落里咬耳朵的声音，层层的风捋过树叶的波纹，泉水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在往外冒......
但是最清晰的是译鹤毫不犹豫的脚步声。
那双脚穿着胡人进贡来鞣皮的精致纹花靴子，走起路来咔吧咔吧的敲击着地面，彰显着主人的无比尊贵。
那哒哒的脚步声让阿顺清醒了过来，他在那一天从一个恣意昂扬的猎户放下蛮力学会低头，同时也正真的成了一名合格的影卫。
因为他意识到皇家的尊威，意识到小译鹤与他的不同，意识到自己只是个低到尘埃里的人，他没有自己想的有那么大的能力保护好这个令人心疼的少年。
阿顺进宫之后虽然也受了不少苦，可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
他在山野间肆意生长的头颅缓缓的低垂下来，静默了许久，他忽然明白了小译鹤身上那种时时刻刻的伪装、无奈和身不由己。
他想起娘亲在临去世前告诉他：苦难的时候，要和守护的人互相舔噬伤口，相濡以沫才有朝前看的勇气。
阿顺抿抿干裂的嘴唇，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
他已经不叫阿顺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他仅仅有一个代号---五。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阿顺变成如今真正的影五。
而小译鹤呢？再也不会有人喊他小鹤，因为最后一个敢的人也不敢了。
用不了几年，译鹤在长安城的威望只会令别人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小三爷。
这样身份的转变对于彼时刚及冠不久的影五来说也许太过于惊世骇俗。
于是就在他正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的时候，影五并没有注意到，那日译鹤走出去的步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铿锵有力，而是跌跌撞撞、虚浮不稳。
像是路上落了一颗小石子，骨碌碌往前滚，在成为小三爷的道路上经过却并不停留。
也许影五当时也试图寻找过这颗小石子，但那颗小石子为了快点长大是如此的迅速，拐个弯就消失于长安城。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纵浪大化，朝代变了，皇帝换了，译鹤也从乡野间的小流浪变成了三爷。
只有影五没有，他永远的被困在那一天，困在了十九岁。
滚滚红尘里，小三爷沿着命运的安排一路向前。
使人皆道，大道如青天。
小三爷的道路上总会有石子，译鹤经过他们，或者踢开他们，一直向前走，直到走到口袋里装的满满的才会略作停留。
如同从深深的海底浮上来，大彻大悟，来到时候觉得每颗石子都面貌惊奇，而今回头看，却又觉得他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模糊成覆满尘埃的灰蒙蒙一片了。
过去的事情总能过去的，可是过往总会像根刺插在小三爷的心里。
…
这一晚，小三爷躺在影五的身边，好像做起梦魇，又好像不是，仅仅他自己在回忆过去而已。
这一晚，在影五无知无觉的睡梦当中，小三爷终于开始踏上了寻找他的顺子哥哥的路途。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学会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