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只会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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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五只觉整个人都浸透在小三爷的气息里，那幽幽的松木香似乎连自己都沾染。
影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小三爷皱皱眉稍稍探下身子就着烛火去瞧，就见他局促的抿着嘴，眼睛里水润水润的，小三爷心里一下软了，不忍心再折腾这人，便出去唤几个侍女，吩咐几句。
不一会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端着几样清淡的小菜，几样包点和一碗粥放下。
影五勉强吃一点，之所以老老实实的吃了是因为整个人都还没缓过来，感觉只要稍稍一转头，鼻息见都是小三爷的松香。
不过多久便入夜，暖阁外的宫女进来提醒：“三爷，夜深了。”
影五好像就等这句似的，立马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翻身下来道：“谢谢主人赐食，属下先行守夜。”
说外也不等小三爷反应过来，就冲上房梁。
小三爷轻笑，这个木头，今晚不过是略微逗逗就一直傻愣愣的，要说守夜跑的倒快。
“下来。你不说要受罚吗，我还没罚你呢。”小三爷无奈道。
影五刚觉得自己从一种名为“主人”的拘束中逃脱出来，就又进入到一种名为“主人”的紧张当中。
影五重新跪到床前，小三爷将影五拉起来，缓声道：“今天就跟我睡吧，你那面不暖和，万一着凉伤口长不好怎么办。”
影五答应一声，就往暖阁外面下人守夜睡的矮塌上走去。
之前也不是没有的，有时候小三爷心情不好，又没轮到影五守夜的时候，影五就去代替守夜的丫鬟伺候小三爷，这样才能陪在他身边，影五以为今夜也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多想。
谁知刚转身小三爷就拉住他说：“你和我睡一起。”
“这怎么行？”
影五一下子急道：“万一传出去，宫里人会教导主人的。”
小三爷摇摇头：“本王今夜想了许多事，有些事情...本王不能继续忍让。”
影五疑惑的看着小三爷，等着主人解答。
“你家爷并不怕他们说什么。”
小三爷却也不打算继续解释，拉着影五躺下，哄道：“行了，行了，快睡吧，本王累了。”
影五还要挣扎：“主人，这不和规矩。”
小三爷想想说：“这是你的惩罚，你不是要罚，本王罚你在这睡觉。 ”
“主人...”这算什么惩罚，影五的心里在打鼓，这些影卫从来都被当做高度消耗品来使用的，只有关禁闭、挨打、挨饿这些惩罚，这些规矩早就五年来在影五的心里生根，却从未听过这种惩罚。
小三爷见他一副迷茫无措的样子，知道他终究是吃硬不吃软，这个木头只能听得进去自己下的命令。
“本王用不得你了？这是命令，怎么？你要拒绝执行吗？影卫营怎么教的?”小三爷装作厉声道。
“属下知错，属下不敢。”
影五立马像一截木头一样，直直的摔在床上。
小三爷看着身体僵硬的影五瞪着溜圆的眼睛，仿佛等待下一个指令似的看着自己。
“眼睛闭上，”小三爷只能认命的继续下达指令。
影五这才闭上眼睛，小三爷命下人熄灯也躺在床上，好像不一会就睡着了。
可怜影五哪里睡的着！僵硬的一动都不敢动，仿佛身上的骨血已经木质化。
影五并不敢看睡在旁边的主人，影五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主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
上一次还是七八年前，主人还小的时候跟着自己在山里住，那时的主人年纪还小怕黑，还缺乏安全感，每天晚上都要用尽全力滚到自己怀里才肯好好睡觉。
后来回宫之后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主人晚上也倔强的抿着嘴一定要自己陪着睡。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主人突然就变了，忽然对自己厉声急色起来。
影五刚开始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小主人在耍脾气，刚想伸手去安慰他，小三爷就喊来百川，大声呵斥着说他以下犯上，让他滚出去，于是影五被拎出去打了一百鞭。
自那以后影五就再也没有和主人睡在一张床上。
可是今天，影五感受着主人今夜的反常，以及主人说的他考虑过再也不想忍让...主人在忍什么呢，影五左思右想都不明白，自己又不敢问主人，只能作罢。
或许是主人身上的气息始终笼罩着自己，或许是影五今天实在被折腾的太过，又或许身上的伤被抹了药的缘故...总之影五还以为闭着眼睛（因为这是小三爷给他的命令睡不着也得闭着）到天亮呢，结果没过一会影五就失去感觉睡着了。
影五不知道的是小三爷怕他一直当木头不肯好好睡觉，往熏炉里撒了一把助眠的香料。
影五还不知道的是他以为旁边早就睡着的少年，等他睡着以后睁开眸子看着他，猫一样的眼睛里一点睡意也不曾有过。
影五更不知道的是今晚他之所以能够睡在这张多少人精心制作、奢华无比的皇家床上，是因为如今长安城的政局已经悄然向皇帝一党倾斜。
月色皎洁，斑驳细碎的铺就在一室袅袅烟炉的寂静当中。
小三爷借着皎洁的月光看着影五恬静的睡颜，这睡颜他太熟悉了，这块木头只有睡着的时候，能露出这样安然的表情。
回宫之后无数次失眠的夜晚，他偷偷拿着影五那间小破屋的钥匙，溜过去在他身边蜷缩到天亮。
这个呆子白天执行任务的时候上心的要死，晚上累的几乎一放松就能睡过去，这么多年也没发现过他尊贵的主人晚上都是在小破屋睡的，不知道这个呆子知道之后得慌张成什么样。
小三爷勾起唇角无声的笑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的勾画着影五的眉眼，他想让影五每天都能睡在这张床上。
但是一想到这个呆子局促的样子，心下无奈：“慢慢来吧，要让阿顺哥哥适应身份的转变。”
小三爷慢慢陷入了沉思。
今天确实是个起点，这么多丫鬟侍女小厮看见了影五留宿在自己房中，还是同床共寝，久而久之消息必定会传递出去。
但是他再也不能等了，阿顺哥哥已经二十三四岁，影卫营短寿早衰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也许哪一天影五出去做任务，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就像影五现在脖子上的那道疤，小三爷的手缓缓下移，摩挲着那道再差一点点他的阿顺哥哥就再也回不来的伤痕。
译鹤的心里一阵阵的钝痛。
为什么自己明明越来越强大，还是守护不住这个人。
小的时候自己一到晚上就假借怕黑钻到阿顺哥哥怀里，那时候自己极为缺乏安全感，贪恋那个人怀里的温热，仿佛整个世界都存在看不到的妖魔，只有阿顺哥哥的怀里是安全的。
后来刚回宫的时候，哥哥还是太子没有上位，母后身份普通又不太受宠，二皇子一党在宫中当道一手遮天，宫里规矩很多年幼的自己若是稍微没有遵守就会被整到内监那里。
其实毕竟是皇家血脉未必能有那么严格，不过是二皇子一党鸡蛋里挑骨头想借机在父皇那里告状，好剥削太子党的势力罢了。
那时候译鹤尚且年幼并且刚回宫并不懂得这些规矩，哥哥每日要被勒令去学习政事，兄弟俩根本见不到面，说到底也是故意不让他二人见面，以防两人背后的势力联合。
小译鹤每天呆在宫里都要受到内监的管理和监视，一言一行都要被束缚。
那时候小译鹤个子还没抽条，人小小的一只，每日从深宫的宫墙下走过，朱红色的宫墙那么深，显得小译鹤身形愈发的单薄。
即使站立在阁楼上眺望，目力所及也是望不到边的亭台楼阁，没有阿顺哥哥那里绿油油的草木盛意，没有湍湍的溪水，更没有每日清晨的鸟鸣。
那深宫放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小译鹤走在漩涡的边缘，如履薄冰，只要稍稍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永远的吸进去，无论在外围如何的呐喊，嘶吼都没有一点用处。
小译鹤回宫之后一直觉得自己走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除了一个地方，那里即使在这令人窒息的深宫之中也长盛不衰。
那束光能渡过茫茫的亭台楼阁，怀揣着小译鹤贪恋的温度，如同消弭的火焰将草木消融，点亮彼岸明媚的春天。
那个站在彼岸拥有明媚春天的人就是他的阿顺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只会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