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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体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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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百川在影武堂前将那日晚间发生的经过悉数讲给影五听,自然也包括三爷拿着把短刀逼迫百川将影五放出来的事。
百川目光沉沉地盯着影五:“你可知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而影五自从百川开口之时,始终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青着脸。
百川看了半晌,抽出腰间的长剑来,用手指轻轻捋过锋利的剑锋,那刀剑上的微光划过影五的半张脸,一瞬间影五像是被惊醒:“属下只是个普通的影卫,还请大人明示,日后属下也好知道该如何行事。”
“我曾经也问过爷,这天下,紫殿高台,星辉夜壑,甘愿为爷赴汤蹈火的人比比皆是,爷何必…”
影五终于抬头直视着百川,百川忽然觉得这双澄澈的眸子里有些他没想到的东西,或许圣上也想错了不定,影五的所求,他们这些人真的清楚吗,三爷清楚吗?
百川摇摇头平息下情绪缓缓道:“我问过爷,爷喝醉了,迷迷糊糊说什么,他在人间丢了一把剑。”
影五不可置信的看着百川,掂量着这句话的真假,百川也忍不住抬头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爷的性格怎么说不出这种话?”
影五的内心翻起惊天巨浪,有一种柔软却强烈的情绪在他胸膛里冲撞,炽烈、绵长、呼之欲出。
“主人…”
但当他喃喃自语出这两个字时,又像是如梦初醒的人萌生起阵阵退意,长久的影卫经历让他一遍一遍止不住的提醒自己,他站在黑夜中,主人是那仅剩的光明,若任由他肖想…
影五慌里慌张不知如何飞也似的逃出影武堂,像一个没头苍蝇在王府的花园里乱转。
没准是身随意动,胡乱走着走着不知怎地还是来到三爷的院旁。
影五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其实没怎么白天的时候这般随意地来过这里,虽然有时是夜夜过来值守。
三爷的院子幽深又僻静,周围植着许多青竹,这青竹修剪的样式和品种细细看来竟有些眼熟。
影五的双眼顿感酸涩。
过去对影五来说是在云村还未当起影卫的日子,可那些记忆在宫中提心吊胆的日子里渐渐化作无底的空洞,影卫是不许随意拥有感情的,所以影五也常常犹豫是否应该回忆过去。
可一想到过去在云村的日子里有主人的小小的影子,影五就无法阻止,只能放任自己徜徉在回忆里。
云村的房子周围也有一圈竹林,又粗又长的杆子紧紧的怀抱着房屋,那时候的三爷还没人会恭敬地叫他声爷,甚至村里的不少人常常带着惊艳的目光唤声“阿顺弟弟哎”。
只有当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户阿顺会兴高采烈的说:“小鹤!今天猎到大家伙了给你烤鹿肉吃!”
影五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只是在宫中他这样并不能称作一名合格的影卫。
影五看着深深浅浅的竹林一时间想起很多关于云村,关于小鹤,遗忘在空洞里的事,当他还不是影五而是云村的阿顺。
那一年百川到云村来带走主人的时候,阿顺给译鹤说自己要随他一道进宫,依然陪在译鹤身边做他的影卫。
译鹤虽然极为不舍离开云村,可在这个事情上也很坚决,宫中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安静纯澈的阿顺哥哥怎能待在嗜血的宫中?
阿顺轻轻摇摇头,躬下颀长的身躯端起译鹤的脸,粗糙的指腹在他脸上擦了擦:“殿下,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猎户,但我想做小鹤身上的一柄剑,永远护着小鹤。”
…
影五长叹一声,主人终究是记着!
虽然回宫后不久主人就将自己彻底扔在影卫营操练武功,不再拥有日日陪着主人的权力,与其它仆人、奴隶、侍卫一样匍匐在主人尊贵的脚下,但主人是记着的,影五想做主人的一柄剑…
片刻之后,影五涣散的眼眸终于重新锐利起来。
远处译鹤早就看到正站在竹林边的影五。
这段日子影五不用像以前那样劳神费力,也没出什么过于危险的任务,比以前略微养胖了些,穿上一身绸缎的黑衣更显得风姿挺拔,像一颗白杨树。
译鹤眯着一只眼,用轻佻的眼光打量着影卫哥哥腰带下一截有力腰身,脑海不自觉飘荡着某种带颜色废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影卫哥哥骗到手。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虽然在同一片竹林下,他的影卫哥哥脑子里正想的却是要怎么更加努力做他的保安,如何忠心耿耿的给他上刀山下火海以证臣子忠心。
也得亏他不知道,否则将这一切带跑偏了的幕后主使,百川大人岂不是要被三爷暴力逐出家门。
“呃…嗯…”
影五听见身后传来主人的声响立马绷紧身体,一个闪身就跃到主人身前跪下。
“影五…孤身体不适。”三爷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五。
影五局促的抓着衣摆,着急的扫视三爷:“主人,可要宣太医?”
三爷并不答话,将头低下用手抚着腹部,那里有个地方微微渗出血迹。
影五眼尖立马就看见了,想来是那天晚上主人拿匕首自己划得,怎么还不好好上药,是还想继续任性吗?
影五一下焦急起来,王爷身体金贵,哪里跪的住!偏偏三爷身后立着许多服侍的宫女太监。
原本已经半跪直立起来的腰身,踌躇几次终究还是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孤不想宣太医,太医来要到什么时候!”三爷不耐烦道,言毕瞧着很是不耐烦,长腿一迈绕开影五就要走。
影五心里焦急的不行,这都几日了怎么还在渗血,若是伤口不痊愈发炎怎么办,主人从小就不爱瞧郎中…
“主人,影五给主人包下伤口,再不济用些止血的药也好,求求爷了!”
影五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抓住主人带走的一片衣摆。
三爷站着不动,也没回头胡乱答道:“也罢,你随孤来。”
两人走了几步,影五一如往常亦步亦趋的更在三爷后面,保持一段很安全的距离,三爷慢他就慢,三爷立他就立。
三爷这次转过身来,定定的瞧着影五。
“主…主人,可是有事吩咐?”
三爷面沉如水,珠唇轻启道:“影五,孤这里疼。”
最终那日两人不像是主仆那般一前一后进的院子,三王爷是靠在影卫的臂弯里还是倚在影卫的肩膀上,后面跟着的一众宫女侍卫哪个都没看清,毕竟三王爷宽大的衣袍彻彻底底遮住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
自然如此,三王爷定也不会让任何人瞧见他眼里一闪而过得逞的愉悦,像极了长安西市街坊边手里拿着糖人,舔一口砸吧着甜味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