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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争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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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译鹤起个大早一言不发的上朝去了。
待议政厅内最后一个臣子告退,明皇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阿鹤一起去后园,陪朕喝一道茶罢。”
译鹤点点头,随着皇兄一起往后院走去。
彼时已经是深秋,宫苑内生起浓浓的萧瑟之感,明皇却不在意一路的景致,步伐稳重,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连廊上。
译鹤朝皇兄的背影望去,皇兄的日渐成熟稳重使译鹤燃起些许陌生感。
其实兄弟二人五官长得很像,气质却天差地别,译鹤有些艳丽带着淡淡的媚意,明皇要锐利许多。
“阿鹤?”明皇见译鹤落下,转头询问。
“是,皇兄。”译鹤微微一笑。
明皇被译鹤的笑容晃了眼:“阿鹤是不是不开心?”
译鹤摇摇头换上更明媚的笑容:“见到皇兄怎么样都是极高兴的。”
明皇摆摆手,心里有些酸涩:“你我兄弟二人不必这样,阿鹤永远可以不必讨好朕。”
译鹤还是带着人畜无害的浅笑,与明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着,时不时主动拉几句家常话,仿佛普通人家的兄弟。
明皇心中泛起无数酸涩,阿鹤很小的时候并不这样,会霸道地拉着袖子喊哥哥,但自从母妃失宠、明皇也被喊到前朝听政,阿鹤便独自在宫中长大,性格也越来越不活泼。
不,也不能说不活泼,总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皇发现阿鹤经常带着讨好的语气问能不能多陪陪他:“哥哥,下午能不能带着阿鹤去抓鱼,嬷嬷说后院的小溪里有小鱼崽崽。”
“下午要和父皇批阅折子,阿鹤能自己玩吗?”
“嗯,好吧,那哥哥要注意休息哦。”译鹤被拒绝也不气恼,带着笑意离开。
日子久了,明皇开始搞不清阿鹤笑容里的意味,要不是记得阿鹤小时候霸道的性子,明皇甚至会感受不出来他笑容里的疏离感。
伪装的太好了,猜不透他的情绪,不肯主动靠近,也不知道弟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回忆就像卡在通道里,等明皇有了权力和精力回头看看曾经那个粘着自己的小男孩的时候,他却无法再转身。
后院的小亭子里,两人随便落座,唤来宫女沏上今年新采的龙井。
译鹤品了口茶道:“我以为皇兄会带我去海晏殿呢。”
海晏殿是明皇私底下待客的地方。
尊卑阶级感太强了,明皇心里摇摇头,不愿意看着弟弟坐在自己的下首,明明这天下该是兄弟二人的天下。
“那啊,那的太师椅太硬了,坐着也忒累了些。”明皇也端起茶碗长饮一口。
译鹤笑笑道:“我以为皇兄喜欢呢,海晏河清,皇兄亲赐的大匾,我那日特意去观摩了一下。”
“行啦,你也别埋汰朕了,有事找朕?”
译鹤抚了抚那上好的瓷制茶盖:“咳,我能有什么事,百川早就告诉昭武了吧。”
“阿鹤,不是皇兄说你,饮酒伤身。”
译鹤并不答话,低着头瞪着那盖碗瞧了半晌道:“皇兄…有心悦的人吗?”
“没有,朕只有想要守护的人。”
译鹤点点头道:“是了,皇兄以后定会三宫六院享大福的,就算有心悦之人,也未必能长相厮守。”
明皇扑哧一笑:“什么享大福,三宫六院也很幸苦的,哪日给你多娶几房妾你也享享大福。”
译鹤懒得接皇兄的笑话:“我心悦之人,定是要守护好他,但还要长相厮守的。”
明皇听见此言,仿佛也听个笑话:“皇权需要很多势力平衡的,若只顾着这儿女私情,朕要置江山于何地?”
译鹤沉默片刻淡淡道:“父皇也是权势滔天,最后却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谁会念他一句好。”
刹那间气氛冷寂下来,明皇听出了译鹤言语间暗讽他有权无心,却也不答话,只轻轻吹去茶碗上飘散的烟气。
译鹤见明皇不答话也不再劝,起身弯腰就要告退:“皇兄自是知道阿鹤今日为何而来,只是译鹤的事劝皇兄收手罢。”
明皇终于开口道:“几年前父皇刚去世,宫内形式最不稳定的时候,你若是在宫中朕都不能保咱兄弟两能活下来,最惨的日子里你刚好随阿顺在乡野间,朕…日夜不能寐,知道你在云村受苦却不敢见你一面,就想着兄弟两人哪怕能活下来一个呢,也能告慰母妃了。”
明皇长叹一声露出难以见到的疲态:“阿鹤只是还没有习惯,阿顺确实也把你保护的很好,若是没有这层原因,任何能威胁到你的事情,朕都是容不下的,他的命,说到底…在朕这不值钱。”
译鹤用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冷冷道:“阿鹤知道了。”说完仍然规规矩矩行礼告退。
走出小亭子的廊道,译鹤回头望去,皇兄仍坐在原处低着头,亭子后面是一处池塘,池塘里只剩一池残荷,后面也是萧瑟的秋木,让明皇看起来一下子苍老几分。
译鹤想起刚才皇兄的那番话,心中忽然涌起无限愧疚和酸涩。
“皇兄?”
“嗯?”
“皇兄会永远是阿鹤的皇兄吗?”
“当然!”
译鹤转过身来盯着明皇,露出这些年很少见到的认真表情,明皇怔怔地看着译鹤不知他何出此言。
“我会一直扶持皇兄,直到皇兄能坐稳位置,这本就是皇兄的位置,皇兄担得起这天下,以告母妃在天之灵。”
“不过…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希望皇兄能放我和阿顺一条自由之路。”
…
这日影五刚用过午饭,百川就喊影五到主人园子里去。
影五一路小跑过去气还没喘匀,百川就看着他沉沉道:“你,你去看看主子,主子不肯吃饭,你小心些,主子…心情很差。”
“可是百川大人,影五昨日禁闭的罚还没受完。”
百川不耐烦地挥挥手:“此事过后再提,先看好主子要紧。”
影五感激的朝着百川点点头,正要朝前走,百川一把拉住了他,影五只得朝后看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清楚吗?主人和宝公子的事你也休要再管,这是对你的忠告。”
影五战战兢兢的站在主人卧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脑海里还回想着百川大人给的忠告。
“滚出去!说了几遍,快滚!”
影五刚走到门口,一声暴喝从里屋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本线装书,重重地砸在了影五的小腿上。
色彩艳丽华贵的波斯地毯上,有个红木雕花的小矮桌,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可人斜倚在一堆繁花软垫上慵懒地翻着书页。
俊美的少年虽然表情平静,身着白色的领金孔雀羽袍显得奢华纯净,但面沉如水之间却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冷冽。
影五捡起书,默默地跪在地上。
译鹤没听到出去的动静,停下手里翻着的书页,刚抬起头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影五,和影五手边那个刚砸出去的线装书。
译鹤抿着嘴唇,脸上有些懊恼:“你怎么来了?孤不知道是你。”
当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影五和主人,影五僵直地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声大些都会害怕。
主人确实心情不好,今日发这么大火气,影五心里默默转着,不知是不是和昨晚和宝公子…
影五回想起昨晚他在水榭外看到的画面,主人与宝公子几乎交颈而拥,主人的手握在宝公子柔弱无骨的腰上。
影五心里一紧,呼吸顿时凝滞,不知为何心里如此钝痛,大概像…自己养的好白菜,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
不不不,那也不对啊,主人也不是自己生的娃,影五心里傻笑起来,可是主人他可不就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娃嘛?
影五跪在地上,思维朝着一个不可描述的画面飞去,丝毫没注意到主人金贵的双脚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