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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钓狗大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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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散了席,小三爷便领着宝公子急急回府。
无他,实在念那人念得紧,不知影五今日在府上可有好好吃饭。
晚上译鹤随便用些饭,却也不见影五的踪影,只当是今日守夜排班没轮到影五。
因为往日若是自己饮酒回来,那人必定悄悄趁人不注意从房梁上溜下来,怯怯地站在一旁,看到有丫鬟小厮伺候的不到位的地方就急忙上前来服侍。
干的也是写微不足道的活计,什么松松头发,捧捧手炉之类,这本不该是影卫该做的,可影五一天到晚对自家主人操着老妈子的心,译鹤也乐得影五能亲近自己,便由他去了。
只是今日,酒虽饮的不多,却也还是微微有些头疼,译鹤嘴上丝毫不问,可心里却不由得暗暗埋怨起来。
其实译鹤或许没发现自己粘人的很,尤其是身体稍微有些不适的时候,只是无论如何不肯承认罢了。
夜间两厢无事,译鹤冷着一张脸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喝茶,平日里这个时辰译鹤一般都窝在房里念书写字。前来服侍的下人哪知道主人又犯什么诨,都屏气凝息小心翼翼地添茶倒水。
译鹤直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房梁上那截独属于影五的小衣带子,明明记得今日该到影五轮班,译鹤心里默默算着府里轮班的情况,却越算越恼火起来。
因为译鹤发现其实自己根本记不清什么时候该影五值守,也根本从未过问起影五每日需要守多久…
只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那人每次都在罢了。
译鹤心下一沉,走到门前看着天边一轮皎洁的圆月,叫来了身边一个唤作秋蝉的小厮,耳边吩咐几句。
不过几刻,王府里上上下下几乎就传遍了,主子今日看月亮格外的圆,因此心情也格外的明媚,虽然时候不早已到休息的时辰,但是主人依然要到水榭里去赏月。
一时间,本该安静如斯的王府忽然热闹起来,点灯的点灯,打扫的打扫,备菜的备菜。
百川今日安排好守夜的侍卫,又在府里巡逻一遍,见无甚异状,本想回去休息却见得府里歇下的老少忽然又忙碌起来。
一路上听见下人们脚步匆忙,依稀传来谈话声,百川耳力惊人听得一清二楚:
侍女甲:小曼你知道王爷怎么啦,往日这个点王爷肯定歇下了呀?
侍女乙:哎呀,姐姐有所不知,前院的秋蝉大人让咱们都起来备酒摆宴呢,而且王爷特意吩咐说要处处张罗起来呢,还让到处传话让下人们都起来候着。
侍女丙:啊,这…姐姐们,我敷脸用的牛乳都调好了,刚准备往脸上抹呢。
侍女甲:你个死蹄子,搞那做甚,指望王爷能多看你一眼吗?
侍女丙:那可不,王爷不是还没娶妾呢。
侍女乙:噫噫噫,姐姐们,我觉得王爷喜欢男的,你看宝公子王爷不是宠得紧,说不定就是要陪宝公子赏月,然后今晚再酱酱酿酿……
百川再也听不下去,头顶的青筋直跳,重重咳嗽一下厉声骂几句,招呼下人们干活去,众人们瞧见百川顿时跑的一干二净。
王府东苑里的听雨榭里,译鹤却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案几上摆着一个小香炉,放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另还有个带火的小鼎咕嘟咕嘟的温着度数不低的青梅酿。
译鹤扫了眼案几却又踌躇起来,筹备的这些未免太文雅了,影五不是那种诈三狂四的人,每日干的又是些重体力活,因此平日只爱些荤食甜点。
译鹤自顾自的笑起来:“这般文雅,可钓不着大狗狗。”
于是还将秋蝉唤过来,命人将王府里的小烤炉搬来,再那些鲜物慢慢烤着,不信不能将那只大狗狗吸引过来。
再或者,这么晚了自己还在这饮酒作乐,影五定该出来劝劝自己,所以译鹤才特意命秋蝉在下人们那里多多宣扬,深怕影五已经歇下注意不到自己。
就在译鹤还沉浸在精心策划的“钓狗”大业里,坐等狗狗上钩的时候,走来的却不是影五而是喝退众人的百川。
译鹤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就知是百川,百川脚步沉稳,而影五曾经做过猎户的原因,走起来很是轻盈。
百川看见译鹤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便心下了然,虽然主人向来伪装的很好,但百川毕竟从小陪着兄弟二人,半夜主人闹得是什么,百川心里明镜似的。
“王爷这么晚了是在做什么呢?”
译鹤一脸毫不在意的答道:“赏月啊,这也管么?”
“该歇息了,王爷保重身体。”
“孤今天心情好,非想小酌两杯。”
百川看着译鹤脸上露出的笑意,心中有些不忍,轻叹一声道:“王爷,是在等人吗?何不问属下呢?”
译鹤并不作声依然似笑非笑的,若是直接问百川影五的下落,那不是显得太刻意了吗,少不得又告到皇兄那里叨叨好几遍。
百川见状只得道:“王爷还是早些歇息吧,夜里起风别受凉,王爷想等的人今夜怕是等不到了。”
译鹤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趁着月色愈发阴冷,明明刚刚心绪还很是明媚。
“人呢?”
“地牢里,关禁闭。”
译鹤的血顿时都热了几分,一阵血涌翻滚直冲上脑门,皇室里罚影卫的手段他自是清楚的,以前影五也被罚过。
他之前以为关禁闭只是禁足不出,有次却看见一个影卫因为关禁闭太久而得了失心疯,那时才知道关禁闭要缚住影卫的五感,用药水封住所有的触觉然后丢进无尽的黑暗中。
此时最令人恐惧的就是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惩罚能结束,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被心魇在黑暗中无穷无尽的纠缠…
译鹤一想到此时此刻影五被栓在地牢里,独自面对无穷的黑暗,内心一阵阵的坠着疼,影五会难受吗,为什么他从未向自己提起过,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影五在受罚。
这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影五默默挨了多少痛苦?
明明这里是王府,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喊自己一声“爷”,可偏偏自己的阿顺哥哥却在这里真的活得连狗都不如,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在用心筹备,只为能看到阿顺哥哥一眼…
译鹤愤怒的上前走两步,一把拎起百川的衣口,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他又犯了什么错?!”
百川一手扶起译鹤朗声道:“以下犯上,念及有伤在身只关三日,主人不必担忧,后日就能见到他。”
译鹤闭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他是我的人,要罚也是我罚,立马把他放出来。”
百川跪下解释:“爷,这是影卫营的规矩。”
译鹤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一柄镶着宝石的弯刀抵在自己胸口处:“放他出来。”
百川见王爷竟然抽刀吓得一个激灵沉声道:“王爷三思,他身上还中着影卫营的奇红毒。”
“你还敢威胁孤?!”译鹤手里那柄弯刀却又向自己压下去,那刀虽小却极为锋利,立时割破了绸衣,刹那间血珠崩出。
“放了他,我明天自去向皇兄告罪。”
百川也红了眼,颤抖的应下便想伸手夺刀。
译鹤却不给他机会,大声喝道:“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