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江沫一

2、相离

　　深秋的枯叶也辞树缓缓凋落，秋风乍起，徽柔拢了拢外衣，依旧立在庭院往外眺望教书未归的怀吉。
　　“咳咳…咳咳…咳…” 徽柔用手帕掩了掩，一撩开又是一滩扎眼的鲜红，半月前，她便开始咳嗽，以为是染了一点风寒就不以为然，直至第一次咳出了血，方去镇上瞧了瞧。
　　“姑娘”老中医看着她锁了锁眉，“您但说无妨”说着又掩面轻轻地咳了咳。“姑娘怕是得了肺痨啊”说完垂头摇了摇。
　　“公主何不进屋等我”怀吉推院门而入，徽柔攥紧手帕迎了上去，笑着说“今日为何比平日晚些”“课毕还去整理了几册典籍”说完便把外衫脱下覆在徽柔身上径直往屋内走去。
　　怀吉事先就把公主带回的药给熬着，他从厨房端来让公主服下，公主只是看着它，怀吉瞧她没有反应，就舀了一调羹递到她嘴边。“这药极苦”说完推推他手，怀吉微笑着说：“良药苦口，我放了公主最喜欢的蜜饯，你尝尝。”他的笑像冬日里的一抹斜阳，暖暖的。她乖乖地服完药，“我们携手走过的路远比药苦，真正能医我的不是药，是你。”抹了抹泪痕又说：“岁月极短，我只想好好看看你，看你作画，看你练字，看你……”“公主”怀吉打断了她，“公主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任岁月荏苒，我也会陪着你。”
　　遭圣上反对，遭百官劝谏，遭后宫逼迫……他们拼命地逃，逃到宫墙之外，怀吉为她所做的退让，她都记得，他的疤痕，他的泪水都一一刻在心里，她也只有他了。
　　熙宁三年的春天，怀吉如往常一样，授课后回家，院子里的梨花俏在枝头，树下秋千上的佳人竟未在此等候。兴许是累了，怀吉这般想。
　　还未进门一阵阵咳嗽从屋内传来，怀吉猛地推开门，公主斜倚在床头，半阖着双眼，双臂无力的垂在腿上，手中散乱着沾满鲜血的素娟，怀吉冲上去看着苍白羸弱的她，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公主手背上。“我去叫大夫，你等”徽柔一把拉住他，“我没事”发出微弱声音的同时，艰难地挤出一抹笑，示意他不要担心。“怀吉，我有好些日子没听你吹笛了，我想听。”怀吉看着她这幅样子便知道她之前向他说的病远比风寒重，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的应她：“好，院里梨花开了，格外娇俏。”
　　“吹笛赏花甚好”徽柔说完，怀吉便拿着笛子，把公主抱至院外，让她倚靠着木质椅背。怀吉面着她坐下，吹起了笛子，悠悠袅袅的笛声飘扬出在宫墙内公主弹箜篌，怀吉伴笛的画面，那时怀吉说愿意一辈子伺候公主，还有怀吉教她诗赋时的嬉闹，怀吉说公主是怎样妹妹，怀吉就喜欢怎样的妹妹。旧忆连成一条线，串着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怀吉，我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哪怕就是这样，我舍不得你。没有我，你又该怎么办呢。徽柔内心翻涌着这些想法，一片江河，没了水鱼又该怎么活呢。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唯有泪两行。徽柔抬手做出曾在宫中只有他俩才懂的手势，随即绽放出梨花般的笑容，就像曾经那样娇俏。怀吉温柔的看着她，正准备放下笛子说什么时，悬在半空中的手突然重重的垂下去，原来的四目，只剩他直直的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双眼皮，他喜欢的梨花不会开了，再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嗯，并不是按着顺序写的，想到哪写到哪。这是他们逃出皇宫后涌出的离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