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祝非台

44、情人 他的身体不

　　海哥跪在她面前，抱住她，大声地哭着。

　　她抬起头，望向窗口，看得见天上被窗口框住的几颗星星。

　　它们依然闪着光，像几千年，几万年以前，她的幸福似乎也离她几千年，几万年了一样，遥远地、虚幻地在曾经闪耀着。

　　此刻，围绕着她的是巨大的悲伤和痛苦。

　　是碎了，再也拼不起来的美玉，美丽和珍贵在碎的一瞬间，永远地消失了。

　　“我们离婚吧！”她说。

　　他仰起脸，突然停止了哭泣，继而大喊着“不……不……”。

　　海哥是个爱哭的男人。

　　看着他大哭的样子，她想起初夜时，他也是这样，只是那是喜极而泣。

　　如今，一张脸皱皱着，写满了中年的沧桑。

　　“何晴，你听我说……我一开始没想这样……我觉得有洋洋我足够了……但是……我真不想让你受苦了……你知道……咱们国家代孕……违法……我不想要个混血……”

　　“我真只想着孩子生下来……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但是……孩子一出来……没有妈妈……是不挺可怜……”

　　“我知道我这属于违法……你告我去吧……我……”

　　何晴打断他的话问：“他们在哪？”

　　“你来之前，他们刚开车走……”

　　她突然笑了，来的时候，拐最后一个弯时，遇到一辆粉色的SUV，颜色过于耀眼。

　　“粉色的车……”

　　他点点头。

　　何晴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你和我们现在一起回去吧，明天去办离婚。”

　　她要赶快离开，离开这个阁楼，离开这个房子，离开滨海，离开这里的一切。

　　正要扭开门栓，海哥从背后扑过来，跪在地上，死命抱住她的腿。

　　“求你了，何晴，别跟我离婚，我不离，坚决不离。”

　　她心里觉得好笑，果然男人都有个皇帝梦，外面养着情人，还要家庭美满，真够渣的！

　　她不想说一句话，只想离开。

　　门开了，婆婆还在门外，看来她都已经听见了。

　　好啊！

　　有爹妈给做主，养起小三儿来，倒是理直气壮。

　　她恨恨地踢了一脚拖她后腿的男人，可他还是死死地抱住不放。

　　婆婆实在看不过去了，过来生气地拽起儿子，指桑骂槐地说：“你个没出息的，哭什么，离婚，你不照样是三口之家？”

　　何晴冷眼看着她，女人坏起来，是不分贫富贵贱和年老年少的，也许她盼着这一天很久了。

　　“妈……你别说了……我肯定不离婚……12年的感情……”

　　海哥还在哭。

　　婆婆听儿子这么说，气得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你个傻子……你……”

　　何晴笑了，这剧情，真是比电视剧还好看。

　　她追了这么多年的剧，原来最好的剧本就是她自己的生活。

　　她就是那个大女主。

　　现在她掌握着剧情的走向，是气死反派赢得胜利，还是委委屈屈向现实低头？

　　“走吧，把行李箱拿着！”

　　她冷冷地对他说。

　　下楼，阿姨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嘴角挤出一丝尴尬的笑。

　　那个女人的帮凶。

　　公公不敢直视她，背过身去。

　　他和婆婆都是凶手，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儿子的婚姻，这房子就是凶案现场，血淋淋！

　　如今她的心里就在滴血。

　　“妈妈……”

　　洋洋扑到她的怀里。

　　这一句妈妈，把她的灵魂唤了回来。

　　“走吧，我们回家。”

　　洋洋不太明白，但看着大家奇怪的神态，她没问。

　　对于孩子来说，妈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没有人挽留，海哥开上车，一家人很快融入外面的黑暗。

　　洋洋上车就睡了，已经是深夜。

　　何晴摇下车窗，让海风吹进来，扑在脸上，咸咸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的味道，还是海的味道。

　　路边大海的波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海上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摇晃的灯光在海上漂浮，就像盖茨比看到的灯光一样，遥远而神秘，只不过他看到的是希望，她如今看到的是绝望。

　　轻轻摸着躺到她怀里的女儿的头发，柔软，温暖，她的脸上黏黏的，何晴闭上眼睛，费力地思索着。

　　她如今异常冷静。

　　离婚，她无所谓，挺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正好她自由了，可以去爱别的男人，譬如她一直想尝尝的鲜肉。

　　手上的钻戒，在路灯下，闪着幽暗的光。

　　钻戒对于女人来说，戴上是耀眼，摘下是自由。

　　可离婚，对于女儿，也许是伤害最大的。她是宁可自己生病，也不愿意女儿生病的这样一个妈妈。让女儿受伤，绝对不是她可以忍受的。

　　再说，离婚，正中了婆婆的计。之前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离婚反倒让他们抱着大孙子，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天伦之乐。

　　还有那个女人。

　　她一直回避，不曾问过的那个女人。

　　她这么轻易就可以得到一切？

　　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让她体会失去孩子，失去别人家的老公，失去一切的痛苦。

　　偷来的总是要还的！

　　代价便是孩子！

　　她不想伤脑筋，也不想伤害谁，是他们逼她的。

　　只是她现在脑子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在高速休息站停下了，海哥说去趟厕所，她知道，他肯定是给那个女人打电话。

　　她随后也下了车，透口气。

　　洋洋还在睡，她不敢走远。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锦画。

　　本来不想接，可如今，她只剩她们了。

　　想到这，她的泪终于喷涌而出，似乎今天独自承受的委屈，此刻才算有人帮着她扛一下，她已经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她只想哭一会儿！

　　“好了……回去再跟你说……”

　　擦干眼泪，钻到车里，她不想让海哥看到她的狼狈。

　　平复好情绪，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小家和公婆另给他成立的新家，如今犹如两军对战，公婆已经完全站到她的对立面，幸好，她有最好的一张牌，就是和海哥一起度过的青春。

　　不能被敌方扰乱步伐，从海哥这方面来看，除了儿子令他满意，和那个女人共度一生，恐怕不是他愿意的。

　　先把对他的恨收起来，打赢这场仗，才是主要目的。

　　微闭着双眼，她感觉到海哥打开车门后，小心翼翼地望向她的眼神。

　　滨海，她还会再来。

　　这次是要让敌方知道，她的男人是随时会跟她回家的，先挫挫他们的锐气！

　　“我们就在这儿休息吧！”

　　她依旧闭着眼睛，温柔的语气。

　　他刚要发动车子，手放在启动按钮上，愣了一下。

　　支吾道“好好”。

　　似乎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家庭房很大，两室一厅，海哥把女儿放在大床上，他知道她肯定要和妈妈一起睡。

　　“早点睡吧！”

　　她合衣躺下，依旧是温柔的语气。

　　他就像领了圣旨一般，点头哈腰地退出房间。

　　他本以为会等来一场狂风暴雨，没想到却是晴空万里。

　　就像是天气预报台风已经在海面形成，即将登陆，大家都等着它摧毁房屋和树木，带来巨大的破坏，可没等来预想的一切坏结果，倒是和风细雨，不由得让人怅然若失起来。

　　躺在外间的单人床上，他的脑袋里都是何晴的好。

　　大学时，她的单纯，她的短发，发根上温暖诱人的体香；难忘的初吻，她的第一次，都给了他；还有他们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小小的，红红的一团，他永远也忘不掉。

　　她实在是他最理想的妻子，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至于他的情人林雪，他曾沉迷于她年轻的肉.体不能自拔，可是第一次没有见红，着实让他心生不快。

　　她解释，小时骑自行车摔过，往往越解释越假。他不信，但并没有多问。

　　情人便只能是情人。

　　枉费他的老母亲托人从滨海新毕业的大学女生中，挑选出优秀的种子，她愿意以这种方式挣钱，各取所需，无何不可。

　　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但是心却是从第一次开始，就没在她的身上。

　　虽然有的时候，在某一瞬间，大脑充血的一刹那，他也恍惚，自己是否爱上了她，可只要她不在他的面前晃悠，他便清醒地发觉，自己不爱她。

　　每个星期六，他会去接她，到别墅约会一次。有时头一天晚上，便控制不住地想去找她，可第二天见了面，机械地运动，又让他觉得很乏味，油然而生的罪恶感，盖过了快感。

　　还好，不到一个月，她就怀孕了。

　　理所当然地住到别墅里，成为年轻的女主人。

　　他不确定她是否爱他，他也没期待。但是身不由己地，自己往别墅跑得次数越来越多。

　　等到B超确定儿子后，他干脆和爸妈一起都住到别墅里，俨然一个小家庭。

　　时间久了，他发觉她不是一般的女孩，甚至比何晴还要成熟。

　　她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包括保姆。也许跟她贫穷的娘家有关，作为四个女儿中的老二，她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讨好任何人。

　　她非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儿子刚生下来，他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她什么也不要，只要儿子先落在她的户口上。

　　她知道，只有把儿子拴在自己身边，才是拴住了他，拴住他，也就拴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