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祝非台

33、Hcg 这种既高兴

　　“好巧不巧，碰到了洋洋的钢琴老师。”

　　何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八卦劲，疲惫地靠在后座上。

　　“这么巧啊，他俩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可都是高材生，在国外得过不少奖，那是真有才。”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到刘婵正在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高雅的朋友了？”

　　“怎么？你以为我朋友都光会喝酒谈生意的啊？”

　　新婚夫妻在这闲逗哏，何晴一句话不想说。

　　她甚至想到，她的那些胡话会不会传到老刘的耳朵里。

　　“你们有啥好妹妹啥的，帮着介绍介绍，那俩也快30了，都还单着呢，长得又帅，又有才，这么好资源别浪费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老刘说。

　　何晴笑了。

　　“他俩都太优秀了，一般女的都配不上！”

　　她本来想把“一般”俩字去掉。

　　再加上一句“他俩已经内部消化了”。

　　终究没说出口。

　　何晴回到家，就直奔进浴室，她需要泡个澡，理出一点头绪出来。

　　雾气渐渐笼罩了整个浴室。

　　她闭着眼睛，衡量来衡量去，她一个已婚妇女的名声和尴尬，相比女儿的学习来看，太微不足道。

　　反正当时她醉了，不记得了！
　　想到这，她已经从宿醉当中完全活了过来。

　　清澈的水中两条白腿，看起来性感无比。

　　由于浮力的缘故，下垂的部分都有了向上的动力。

　　肚子上的妊娠纹看起来也没那么明显了。

　　女人似乎一结了婚生完孩子，就完成了任务一般。

　　不需要再出去招蜂引蝶，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低。

　　她从没有像刘婵那样对自己的身材有着严格的管理。

　　想到刘婵如今也要把平坦的小腹撑成满是褶皱的老太婆脸，她又产生了一丝怜悯心。

　　相比之下，她现在是最舒服的，她只需要重塑中年女人的美貌。

　　从水里钻出来，她站到了浴室里的那面镜子面前。

　　除了小腹，全身上下的肌肤还是如水般光泽润滑，尤其是她引以为傲的上半身。

　　虽然没有刘婵的蜂腰衬托得那么明显，但依然丰满坚.挺。

　　一张脸虽然没有锦画的清纯，没有刘婵的惊艳。

　　可一张微丰的瓜子脸，配上一双杏仁眼，在同龄女人中，也是美的。

　　这世界上，唯有女人是善变的。

　　因着性格上的善变，带动着容貌也会跟着变化。

　　何晴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留着乖乖女的齐耳短发，这与她死板的性格完全匹配。

　　但现在不同了，她的思想越来越开放，整个身体也似乎完全放得开了，她越来越懂得女人的好处。

　　一头女人味十足的大波浪卷发，再不是那个大学时和“海哥”称兄道弟的哥们了。

　　想到不久以后，刘婵的杨柳细腰就要变成她现在的样子，她突然下定一个决心。

　　如果她俩转换一下，她变成刘婵的样子，一定会吓死她们。

　　她对着镜子，两手掐住腰两侧的肥肉，前后转了转。

　　她与前凸后翘确实就差一个细腰。

　　“明天问问刘婵的健身卡还有多少节课？”

　　她仿佛是对着镜子中的另一个女人说道。

　　这边，这对昨天刚结婚的新婚夫妻进了医院。

　　刘婵坚决不同意去找医院的熟人，老刘没办法，只得排队挂号。

　　“hcg210啊，不太高，怀孕多久了？”

　　一个戴着厚底镜片的60多岁的女医生，看完手里的化验单，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从镜片上方，扫视着他俩。

　　没等刘婵说话，老刘已经急不可耐了。

　　确定怀孕了！什么hcg？不太高？

　　“大夫，hcg是什么意思啊？不高是不好吗？”

　　他又激动又忐忑。

　　老医生把眼镜摘了下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hcg就是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是由胎盘的滋养层细胞分泌的一种糖蛋白，临床通过测试血液中hcg含量来判读怀孕情况。”

　　看着老刘全然一脸懵，完全听不懂的眼神，她又接着补充。

　　“这些你们都可以上网查到，好好了解一下。上次月经什么时候？”

　　多亏刘婵在来的路上，确定好了上次的月经日期。

　　老大夫一副后面还有排队患者不愿多说的神情，匆匆在一张开药单上龙飞凤舞一番。

　　“给你开了两盒叶酸，十五天后来复查，注意不能同房，避免剧烈运动。孕初期注意事项，建议你们买一本孕产指南，多学习。”

　　老刘还想问，被刘婵拉住了。

　　一边说“谢谢医生”，一边推着他往出走。

　　“她说什么数值不太高？有没有问题啊？”

　　老刘抱住刘婵，一脸担心。

　　可同时又被这个突然确定的好消息震得脑袋晕晕的。

　　“还是问问浩宇吧！”他接着说。

　　“他是心内科医生，妇科他能懂吗？”

　　刘婵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上网查查不就知道了。”

　　出了医院，老刘就把刘婵拽到对面的妇婴馆了。

　　各种各样的奶瓶，一排排小巧可爱的婴儿装，用手摸起来软软糯糯的。

　　“走吧，还早呢，你是不是疯了。”

　　刘婵很快把老刘拖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曾经幻想的一切，都在结婚这一夜之间达成了，比中彩票还刺激。

　　“我现在就给我爸妈打电话啊，他们老两口盼了多少年了！”

　　“先不要打，还是面对面说吧。”

　　“那要不然告诉你妈？”

　　“我会跟她说的。”

　　“锦画你还没告诉呢？何晴刚才肯定猜出来了！”

　　“我会告诉的，哎呀，你到底要干嘛啊？”

　　老刘贴着她耳边轻声说：“我恨不得买个大喇叭，向所有人广播，我老婆怀孕了！”

　　“你呀！”刘婵钻到他怀里。

　　仔仔细细地看了化验单，没有预料当中的欢欣跳跃，老两口倒沉默了。

　　“不是，妈，你们当时急三火四，催我结婚，催我生孩子，怎么如今都达成了，反倒没笑容了？”

　　“高兴，高兴还来不及呢，你都四十了，也算老来得子了。”

　　刘景华这才看到，妈妈眼角含着亮晶晶的一滴泪。

　　“老什么啊？现在不是以前了，四十岁才中年好不？别哭了，我俩以后肯定给你们生一大堆胖孙子。”

　　“瞎说！还一大堆，你乐意，媳妇能乐意啊！”妈妈被逗笑了。

　　“以后不许再胡闹，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少见面，能不见就不见！”

　　老爷子紧绷着的脸上，隐藏着喜悦。

　　“爸，那都是生意上的朋友。其他人，你放心，我以后哪有功夫见了，老婆孩子还忙不过来呢！”

　　“你知道就好！你岳母她们什么时候来？”

　　刘景华把刘婵放到岳母那，他就开着车急匆匆跑回家报信了，一会儿他还要去接她们娘俩来吃晚饭。

　　以往的结婚传统，拜见公婆、回门等这些旧习俗，他们都不考虑了，尤其怀孕这一大喜事，让大家更不在乎这些形式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聚在一起，共同享受天伦之乐。

　　刘婵把妈妈安排在她曾经的公寓住，推开门，妈妈正在里间收拾行李。

　　“妈……”

　　“哎，你怎么回来了，昨晚闹那么晚，怎么没在家多休息休息？”

　　“我们昨晚没回新房。”

　　“啊？胡闹，这怎么行？新婚夫妻第一晚一定要在新房，你婆婆白给你们布置那么好了！”

　　“没那么多讲究。昨晚跳完舞，太累了，就在船上睡了。”

　　“你们年轻人啊……”

　　“妈……”

　　刘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理解她的妈妈。

　　虽然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她还不能感觉到，可血液中似乎已经充满了母亲的气息。

　　她爱着这个从虚无中被她带来的小生命，她靠在妈妈的怀里，鼻子不自觉地酸了。

　　“怎么了？结完婚倒变成了小孩子了？”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是啊，你们要抓紧要孩子了，你岁数也不小了……”

　　“妈，我怀孕了。”

　　刘婵感觉到被靠着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妈妈抚摸着她的头发，一叠声地说：“好，好，太好了！”

　　几滴泪滴落在她的脸上，还能感觉到它们的温热。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妈是替你高兴。妈只是觉得，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孩子，突然要当妈了……当妈之后，你能体会到从来没体会过的快乐，但是也会体会到从来没体会过的痛苦……”

　　“所以，妈……你别走了……就和我在一起吧……我需要你……”

　　刘婵握住了妈妈的手，温暖得无法撒开。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一定是景华……”

　　刘婵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

　　“他来接我们去他家吃饭，妈你快收拾收拾。”

　　一开门，果然是他。

　　“你怎么不自己开，好像弄得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没有，岳母在这，我哪敢造次啊。”

　　他往屋里瞧了瞧，没见到岳母的身影。

　　一把搂过刘婵的腰，贴了上去。

　　嘴唇刚要对接成功，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贴在他耳边悄声说：“医生说了，以后禁止同房，你注意点儿……”

　　“完了，才想起来，昨晚……”

　　他使劲拍打着脑门，懊恼得很，压低声音嘟囔着：“会不会有影响啊？”

　　“景华啊，进屋说，在门口干嘛呢？”

　　刘婵的妈妈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粉红的眼白无法掩饰。

　　“呦，妈您怎么了，一定是女儿结婚了，心里不舍得？”

　　“没，妈听说了你们的好消息，激动的。”

　　让新姑爷看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种既高兴又难过，既期盼又担心，既欣慰又不舍的复杂心情。

　　除了天底下作母亲的能懂，旁人又怎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