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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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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画得知她的初恋张鹏的最后一点消息,是从高中同学群知道的。
群里有人抛出一张,他和一个身穿婚纱的矮个子女孩,站在教堂里的照片。
大家都在恭喜他,英年早婚,可当事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锦画知道,这是那些好事的人给她上眼药呢,笑话“新娘不是她”!
她想立刻退群,可转念一想,那不正中了她们的计?
屏蔽!
男人还真是多变的生物。
刚毕业那阵儿还在拼命电话call她,说打算回国来找她,一副没有她活不下去的样子。
一转身,结婚了!
真够渣的!
还好,她并没有失去什么。
他俩甚至连个深吻都没有!
初恋不算爱情!
她把关于张鹏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已经在她的人生中退场,再不给上场的机会!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转身,她还是和另一个渣男结了婚。
锦画有时也会想起给她洗脚的王正,他的不好似乎已经随着他的死,也一起死掉了。
心存美好,才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不是么?
锦画和面包店的大姨金兰相处得跟娘俩似的。
面包店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
厨房里的烘焙设备,还有材料都还是新的。
见锦画把烤箱擦了擦,打开看了看,又挨个把那些装满材料的瓶瓶罐罐都擦了一遍。
大姨说道:“烘焙师傅上个月刚走,成本太高了,合适人不好找,我就从外面进面包,又便宜又新鲜,卖得还不错。”
“这一套设备可是真不错,闲置了,怪可惜的。”
“过段时间再看,看能不能找个面点师傅。你要是喜欢做,也可以做,什么都是现成的,我岁数大了,做不动了。”
“我哪行,我就在家做着玩还差不多,拿出来卖可不成,别砸了您的招牌。”
“我这有什么招牌不招牌的,一个小店,你大胆地做吧。”
听大姨这么一说,何晴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周日,大宝过生日,她还正愁给她买蛋糕的事,以往都是何晴和刘婵她们买过来的,但今年,她不想麻烦她们了,何况刘婵还要忙婚事,自己悄悄过一个算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妞妞这个周日过生日,她最喜欢吃草莓蛋糕,我就买点材料过来做了。”
“跟我客气干嘛,你就用我这的材料,不用也要过期了,正好,就在我这店里过吧,我也跟着热闹热闹。”
周日当天,锦画把大宝和二宝带到了店里。
二宝已经和她很熟了,一口一个“外婆”的叫着,把她乐得抱起来亲亲她肉肉的小脸蛋。
锦画到后厨做蛋糕,隔着玻璃看到这天伦之乐的一幕。
心想,真正的外婆也没这么稀罕过孩子。
血脉和真心相比,有什么重要?
金兰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外婆”。
她在大学里教了30多年的英语,听锦画说要给大宝报英语辅导班,她一口揽下这个重任。
她心里清楚,锦画这么年轻能来她面包店干活,证明不是一般的缺钱。
虽然她没打听过孩子爸爸做什么工作的,但看锦画的样子,已经猜出家里的条件,养两个孩子应该是很吃力。
和锦画熟了后,有时她会帮她接孩子,接到店里,就开始帮大宝辅导功课。
渐渐地,面包店已经基本全交给锦画打理了,而她则乐得照看孩子。
“好的,咱们找找哪两个是一家啊?”
“大A小a。”
“对喽,大宝太聪明了,这一个大写字母和一个小写字母,像不像你和爸爸啊,一个大人一个小人。”
“像我和妈妈,我不喜欢爸爸。”
她抱着二宝,听妞妞这么说,心生疑惑。
“哪有孩子不喜欢爸爸的呢?但是他今天为什么不来给你过生日呢?”
“他死了。”
妞妞一脸淡定地回答,让她一瞬间定住了。
可她转念一想,刚才孩子说不喜欢爸爸,也许只是孩子的气话。
“别瞎说,死这个字不可以乱说的,你爸才多大。”
“真的,真死了,妈妈刚开始还不告诉我。”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确实没见过一次孩子爸。
她把脸贴在二宝柔软的头发上,眼睛泛出泪来。
看着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锦画,她老人家的眼泪到底没止住,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外婆,你怎么了?”
二宝抬起头,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用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帮她擦眼泪。
“外婆没事,外婆岁数大了,眼睛就爱淌眼泪。”
“外婆不是岁数大了,外婆是变小了,和二宝一样……”
“和二宝哪里一样啦……”
“一样爱哭啊,我就总爱哭……外婆不哭了,我喜欢外婆……”
二宝撅起小嘴儿,凑到她褶皱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的心就跟被揉碎了一样难受,反倒眼睛里的泪越涌越多。
要说失去丈夫的滋味,她是深有体会的。
虽然和老伴儿一辈子磕磕绊绊,但毕竟朝夕相处。
冷不丁,屋里少个人,感觉世界似乎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开面包店,也是为了多见见人,能有人跟她说说话,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晚年该怎么度过。
都说“养儿防老”,可她的儿子,从初中离开她去美国,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只剩钱了。
每个月只给她打一次电话,为的也是要生活费。
等好不容易熬到他自力更生,结婚生子,不再需要她的钱,电话就连一个月也懒得打一通。
老伴儿突然离世那晚,她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连个帮手也没有。
她穿着睡衣,去敲隔壁邻居的门。
怕他们不帮忙,这位老教授,腿一软,就给人跪下了。
可怜老伴儿挂念了一辈子的唯一的儿子,临死前也没见上一眼,上一次见面还是3年前。
看着她一手养大,如今已经非常高大的儿子,回来参加爸爸的葬礼,没掉一滴泪。
她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子。
他俩的最后一次对话,至今还刻在心里,成为永久的一道疤。
偶尔揭开,还是血肉模糊,无法愈合。
噬骨钻心的痛!
“妈,我爸既然已经死了,你哭也没有用,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照顾好自己。”
“嗯……这次怎么没把小雪和壮壮带回来……我还没见过……”
“哦……我觉得这个时候见面……不太好……”
“嗯……这回多住几天吧……我给你做你小时最爱吃的红烧肉……外国吃不着……”
“妈,我明天的飞机……”
“哦……”
“我还得上班啊……没那么多假期……”
“我合计着……就剩我一个人了……要不把这房子卖了……我……”
“卖?那你上哪儿住去啊?”
“妈也是奔70的人了,妈想着……帮你带壮壮……”
“妈,你可千万别有这个想法,我们是不可能和你一起住的。国外都是各过各的,何苦在一起鸡犬不宁的。”
“……”
“国内的这一些老传统,早就已经过时了……再说,你去,我要帮你找房子,帮你买这买那……小雪上班也很忙的……壮壮,那边有专门的托管中心,全是美国教师……你去……”
“……”
“你语言上是没问题,可以和他们交流,但是你还是会孤独的。”
“哦……我知道……我只是一提……我不去……”
“要是你想把咱家几处房产卖一卖也可以,对面那个门市还是值一些钱的,反正早晚……”
“呵呵,是啊,下次你再见到我,就和你爸是一样的了。”
“妈,你别这么说,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这是事实……你们就我这一个儿子……回头不还是我来打理吗?”
“是啊,就你这一个儿子……”
“妈,我只是想提早跟你说一声,我以后是肯定不会回国的了,所以……你还不如早点儿把房子卖了……早晚的事儿。”
“你和小雪的工资不够花啊?”
“不是……我们不想住公寓了,想换个大一点儿的house……再说,对壮壮也好……小雪还想养一只狗……”
“哦……好啊……只是养狗不麻烦吗……你还要给狗买个房子,买这买那的……你们上班忙,哪有时间陪它……”
“没事啊,下班回到家……妈……你怎么又这样……说话总是这么含沙射影的……拿狗跟自己比什么?”
“我活得还不如一只狗呢……”
“妈……你这么说话……没法说了……我就知道,跟你说话,就是这个结果……”
看着一米八的身高,健壮得能装下两个她的儿子,只留给她一个后背,不再多说一句话。
她觉得她虽然当了一辈子老师,桃李满天下,可她唯一没教育好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她终归是个失败的教师!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锦画。
这个足以当她女儿的人,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想到极能吃苦耐劳。
从她来后,死气沉沉的蛋糕店似乎活了过来。
临街的窗边被她摆上了一排绿植,面包价格签上画着可爱的卡通,门口立一块黑板,介绍每天的特价商品……
她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善良、热情又勤劳的女孩。
可惜她没这个福气生出这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