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冥水巨毛蛛 天地间，一 ...
-
天色昏暗，入目处是座破旧村落。两侧杨柳被风吹荡，像是无数肢体映在房屋阴影里摇摆。堆积的垃圾形成流淌墨绿液体的沟渠，酸臭气味伴着风，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拜民间话本所赐，魏玉心中的修仙界处处洞天仙境，仙人们乘云驾雾穿梭在流泉飞瀑间。再不济也该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总之，绝不应和眼前场景扯上关系。
魏玉连平日穿的衣裳都有暖香熏染，归元宗弟子匆匆给她施了个屏气术，她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平笃剑君刚踏入上界，便被一道急讯传召，临走前命宗门弟子接引。奉命前来的归元宗弟子看出她的警惕，苦笑着解释：“我叫司审，这是我妹妹司白梦。姑娘你从下界来，有所不知，自两百年前的光灭日后，修仙界火种消失，修士还能依靠火灵根，凡人只能把垃圾埋在地里。久而久之，屏气术成了修士必学法术。”
兄妹一人着黑一人着白，说话的男子黑衣冷肃，年纪尚轻，眉宇间却有深重的川字纹。女子气质温婉，并未开口，只面带笑意就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话音刚落，下一刻，不见人气的村落，不知从何处涌出一群拖妻带儿的凡人。
他们动作迅速熟练地摆开阵型，青壮手持铁锹挡在最前方，女子和老人将孩子护在身后，一齐盯着远处。
魏玉虽不解，看到这阵势也本能般感到危险。
视线越过人群，夕阳即将燃烧到尽头，火红的天幕前，隐约可见一道高大身影，四对粗长螯肢紧抓在地面飞速挪动。
须臾间，就撬开重重遮掩的草屋，螯肢甩落干枯碍事的泥土草叶，朝众人发起进攻。
“不好！是冥水巨毛蛛，此妖兽喜食婴儿，劳姑娘看护凡人！”司审急急说完，兄妹对视一眼，拔剑不约而同地冲了上去。
人在身后站，差事天上来。二人只知魏玉是师叔祖介绍的新弟子，却不知她刚刚入道。别说是看护凡人，面对两米多高的大蜘蛛，能保护好自己都是难事。
魏玉短暂的公主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妖兽。看着前方妇人襁褓里瘦小虚弱，连哭声都如奶猫般微不可闻的婴儿，顾不得被恐惧情绪支配，抽出自明宫带来的宝剑，一咬牙执剑护到孩子身前。
再普通的虫子，被修仙界灵气日夜滋养，都会变得不同寻常。更何况冥水巨毛蛛生来便有练气修为，如今这只，已残害过不少婴儿，修为到达筑基后期，连生气时发出的簌簌叫声，都如强横的声波，击鼓般地敲击在众人耳膜。
司家兄妹不过筑基中期，修为相差一级就逊色许多，且妖兽秉持天生优异的防御能力，本就比同级修士更为强大。在冥水巨毛蛛浑身浓密硬毛的阻挡下，两人剑锋甚至无法刺入螯节，只能堪堪拦住妖兽前进的步伐。
正值战斗焦灼之际，天边疾射两道虹光，落地化作两名身穿丁香色服饰的青年。
司白梦双眸瞥去，随后喜上眉梢，高声道：“劳接天宗道友相助，事后巨毛蛛材料，二位道友可任选六成！”
为首的接天弟子并未作答，只冷眼看着。
待兄妹二人逐渐配合默契，渐入佳境，金木二色剑气斩落一只鳌足时。才结束作壁上观之态，轻摇折扇，不紧不慢地开口：“帮忙可以，材料都归我们。”
司氏兄妹只能拦住妖兽足间动作，却管不了它频繁吐射的尖利蛛丝。
身后，凡人被蛛丝贯穿身体的惨叫，不停歇地钻入耳帘。
虽然不满对方趁火打劫的丑态，但也清楚巨毛蛛还没到穷途末路之时。临死爆发，依靠自己二人，只怕在场凡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只好无可奈何的答应下来。
见状，接天弟子才腾空而起，加入战斗。
*
四位筑基修士联手作战，冥水巨毛蛛总算被拌住手脚，不再虐杀凡人。
断肢残骸中，魏玉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砍断射入老人体内的蛛丝。
妖兽的目标本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眼见孩子即将被蛛丝缠绕，巨毛蛛口器大张，想要美餐一顿时。这位头发花白，动作迟缓的老人从被青壮护住的安全圈里连滚带爬地罩在孩子身上，用血肉之躯为他撑出活命的机会。
雪白的蛛丝在腐朽身体里来回收缩摩擦，带出一串串血沫。直到此刻，他还忍着剧痛，不肯倒落在地，生怕压倒婴儿娇弱的躯体。
孩子母亲冲过地上层叠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回怀里，浮肿眼眶中冒出斗大泪珠，争先恐后的向下落，声音呜咽着给老人磕了几个头。
魏玉连忙扶着老人躺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双手哆嗦着触碰他的鼻息。
“老朽……本就一脚迈进棺材里，孩子，却是未来的希望。”苍老声音断断续续，喘了几口长气才说完这句话，随着嘴里呕出鲜血，面容突然变得容光焕发。
“很小的时候……祖爷爷和我说，火是灼热的食物是咸香的血是滚烫的。我总觉得是说来诓骗我的故事，活到今日才相信，他老人家没骗我……寒来暑往冬去春归。春天，到底在哪呢？”
“仙子，您见过春天吗？”他扬着干枯褶皱如树皮的面孔，浑浊老眼带着希冀朝魏玉问询。
她从容物戒里拿出宫廷糕点，颤抖着一双手往老人嘴边送去。
感受着手下迅速流走的生命力，被鲜血侵染得愈发娇艳的脸上露出抹扭曲的笑容，声音暗哑着说：
“待你睡着，便能见着了。”
松软香甜的糕点，随着老人紧闭的双眼滚落在地。
伴着落日余晖的消散，寒风顺着缝隙打着旋儿的钻进春衫里。
魏玉解下身上披风，盖到老人身上。
她将头紧紧埋在胸口，感受着自来到上界后，争先恐后朝体内涌入的灵力。
半晌过去。
天地间，一片血色与剑光之中，她缓缓站起身来。
*
冥水巨毛蛛面对几人围堵，早就濒临死线。接天弟子本以为划水施出几道术法，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价值上千灵石的资源。
没想到这是只刚繁衍完的雌蛛，她绝境时一声嚎叫唤来雄蛛为她献祭。
吸收完雄蛛营养后，不仅伤势全好，蛛腹还凝出一颗虚丹，只一步之遥就能踏入金丹期。届时，在场所有人都要成为她进阶后的养分。
本来就是凑凑热闹，归元宗和凡人生死与他们何干？他向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欲退，却被司审看出意图，拼着受伤也将他们拦下。
混战中，眼见妖兽一双巨螯将落在自己头顶，接天弟子下意识地，抓过不远处的司白梦挡在自己身前。
“妹妹——”伴随着司审一声泣血悲鸣，身在远处的他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轰隆
危急存亡时刻，震天动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道透明剑波掀开两侧的树木泥石，威势不减地刺穿巨毛蛛最柔软的腹部，妖兽只顾着提防身前四人，完全没有注意过后面的蝼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手持长剑的魏玉，满是不甘地扑倒在地。
四位宗门修士，震惊于那一道剑波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久久没有回神。
接天弟子打量眼魏玉，悻悻然地讥笑开口：“我当是多厉害的人物！无属性的剑波罢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剑修，能走到多远呢？你们这种小宗门，也就只有这种货色了！”
见敌多我寡，怕刚才举动引来司审报复。话音未落，连地上妖兽尸体都不敢捡，招出灵舟飞速溜走。
司审将此人记在心里，朝魏玉弯腰拜去：“多谢姑娘救家妹性命，只要不违背司某心中道义，今后任您差遣。”
魏玉向尚处于惊吓中的司白梦笑笑：“都是同宗师兄妹，合该守望互助，不值什么，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黑衣青年双眼晶亮地凝视魏玉，难得松开常年紧蹙的眉宇，朗声笑道：“走！我们带你回去见宗主。”
*
司氏兄妹，身为分神期长老亲传弟子。掌归元宗新生代弟子庶务，此次接引魏玉是奉平笃剑君之命，其实平日忙得脚不沾地。
故而将魏玉带回宗门后，司审就不见踪影，由司白梦带她拜见宗主。
“不知那两只冥水巨毛蛛还有无同伴，凡人在那里总是危险。我哥哥要派弟子前去询问他们意愿。若愿意，可举家往归元城生活。城里的百姓，基本都是这个来头。”司白梦本就温柔，对待恩人态度好上加好，怕身无灵根的事冒犯魏玉，说话软言细语，生怕惊着她一般。
“本来，新入门弟子无须拜见宗主，但你是平笃师叔祖介绍入门，宗主便命我带你去见他。听我师父说，平笃师叔祖向来不管门中诸事，这还是头一回呢！”
魏玉早就看出对方，竭力分散自己注意力的意图，只因为是一腔好意，不愿揭穿。
修剑道，有无灵根，真有那么重要吗？
孤身一人初到异地，接天弟子一番嘲讽尤在耳边，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闲聊间，司白梦拉着她停下脚步。
*
归元宗景色处处古朴，翠竹青石是最为常见的点缀。
修竹成林，树影婆娑间藏匿着栋三层竹楼。
抬头看去，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秉礼堂。
司白梦侧身站在楼外，伸手虚指：“喏，就是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冥水巨毛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