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平》鱼塘莫得鱼

3、陌北篇

　　提起林陌北，苌平的脑中会涌现不少关于他的记忆，但把回忆细细一捋，似乎能说出口的也不过几件事而已。过去的记忆终究是有些久远了，之前发生过的现实、梦境，让苌平有些捉摸不透，记忆既会如昨日发生般清晰可见，又会不时地幻化成镜中花、水中月，让人无法窥见冰山脚下的真容。
　　伴着阵阵蛙鸣的沙地上，两个人影正欢快地随秋千一起一落。
　　“苌平，我喜欢许昭。你有喜欢的人吗？”
　　一阵带着潮湿的沙土气息的风吹拂过苌平的脸颊，似些微地缓解了她心中的燥意。半晌
　　，曲肖媛才听见她的话：“我……喜欢林陌北……你可不能说出去！”
　　不知时间的记忆是拉长还是缩短，苌平恍惚记得，曲肖媛告诉她自己的暗恋时，有些头昏脑胀地听见曲肖媛的惊呼：“苌平，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似乎从那时候开始，苌平学会了低头、驼背。每次她路过家旁的小卖部时，她总觉得许昭坐在小卖部的椅子上，她莫名紧张地只好低头佯装认真看表针摆动的模样。
　　想伴随苌平的变化，夏日草坪上女孩与男孩之间卖力的奔跑、汗湿彻背但明亮的笑靥，不觉间已消失不再。
　　苌平记得一件似梦非梦的事，那时她正好坐在许昭的前面，而许昭的脚不知何时贴上了她大腿上端的凹槽间。从那一刻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中疯长，苌平看见了许昭便忍不住发怵。
　　苌平有一个无油头而大胆的猜测：许昭是喜欢她的，但林陌北不是。
　　林陌北优秀么？苌平或许不会作答，但心头不敢出口的卑微是不容置疑的。
　　他是她第一个欣赏的异性。
　　当苌平看完林陌北的作文后，她由衷的说：“你写得好好啊！”林陌北眉眼带笑，但有些不信。苌平见了，又赶忙连声道：“真的真的！”相比起她自己流畅的作文，林陌北笔下的文章却被赋予了一种称之为灵感的东西她感到又兴奋又惊奇。虽然苌平的作文曾几次作为标准作文当堂朗读，她也颇为自乐，号称自己“作文能者”，但到了林陌北这里，她仿佛看见荒墟中开出了一朵向阳伸展的花，而她是这片荒墟里幸运的守望者。
　　小学六年，苌平班级在一年一度的文艺表演中成绩平平，除了有一次，苌平班的表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获得头筹。对苌平来说，六年时间，文艺表演几乎都是女生身肩要职，但那一次，班上的男生出力，表演了一出独具特色的跆拳道。
　　林陌北也是表演中的一员。苌平还听见了学妹的窃窃私语：“诶，那个男生挺帅的”，她心里想：哦，我同桌呀……那一瞬好似细雨滴灌，春苗破土而出，苌平后知后觉林陌北长的还挺好看的。
　　偶有一次，苌平不记得林陌北说了什么，她有些负气地撑着木桌嘟起唇来，似抒发心中所感，苌平嘟唇的力度尤其的大，林陌北不由一愣，片刻笑到：“原来你还会撒娇呀。”后来，苌平在镜子前回想起“撒娇”片段，她有些腼腆地嘟起唇，望着镜中自己的丑样，她不由羞涩地捂嘴偷笑。
　　苌平自小怕热，夏天于她总不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这天，她如往常般徒步出了家，路过小卖部，再慢慢地踱出花园的门。盛夏的恬噪蝉鸣衬的空气愈发闷热，但就在苌平离开花园的刹那间，她似心有灵犀的扭过头，只听林陌北笑道：“被你发现了啊。”苌平对此倒是不甚惊讶，只是忘了去想迎面的风为何变得清凉惬意了。
　　苌平或许永远也想不到会离开林陌北，但随着班主任换座位的一声宣告，她急剧地感到有什么珍贵之物从指缝中如漏沙般流逝而去，惊愕之下，她下意识的去看林陌北，林陌北笑着对她说了什么，直到她把目光重新挪回讲台时，她眼眶湿润，仍能发觉班主任正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苦涩的滋味持续到了晚睡时间，她像是发泄心中的憋闷似的，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咽着。似乎只有落下大颗滚烫的泪水，才能将悲伤扫荡得一览无余，苌平便用了点气力去挤眼泪，果然哭完后心里舒畅了些，但苌平隐约觉得自己的眼泪不够真情实意。
　　换完座位后的苌平坐在了林陌北的身后，尽管他俩的距离不算远，但要论两人关系的变化，就要从换座位说起了。
　　林陌北照旧熟络地和苌平讲些笑话，苌平听了也会高兴的笑，但像过去那般的开怀大笑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苌平的性格悄悄的变了，她似乎较以往更安静些，和林陌北的关系也因距离越走越远。
　　苌平还认识了一个女孩。正因为她看得出女孩喜欢林陌北，所以她有意和女孩的关系越走越近，这样她可以以“朋友”的名义，在女孩靠近、试探林陌北时，多看他几眼。
　　苌平可以数出几个梦，都和林陌北有关。其中一个梦，差点酿成了“社死”现场，说起来苌平也挺想笑的。她记得林陌北送给了她一条铁质的爱心项链，梦中的香甜气息似浸满了她的心房，在学校里她还恍惚的想去找林陌北问问项链到底被他放哪儿了。另一个梦她是不好启齿的，不知为何她还梦见了许昭的好友来问她：“苌平，林陌北想要你。”苌平懂得他的意思，她语气嗔怪，孩子气地笑着：“不要。”至于林陌北的反应，苌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这般的，苌平度过了小学时光。毕业季时，苌平也不觉得有多难过，她偶然间在走廊上碰见了林陌北，但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宛如陌生人般就此别过。
　　可能是苌平经历了过多不幸，三年后，她开始怀恋起以前的林陌北了，虽然两人断了联系，但最起码，林陌北没有主动推开她，不是么？
　　林陌北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女孩在经过学校途中的桥上，微痴的视线似要穿透群层高楼，直达某个异乎柔软的地方。而那个方向，事苌平打听到的林陌北的学校。
　　苌平说不明自己对林陌北的感情，是喜欢多些，还是渴望被喜欢多些？
　　她再次跌跌撞撞的想要重新闯入林陌北的世界中，但网络联系的结果是，林陌北并不买账，反而对她有些冷漠。
　　不解愤怒、委屈不甘的情绪接踵而至，苌平的朋友提醒她别当“舔狗”，她幡然醒悟，还算理智地在聊天框打声招呼“再见”，就从好友列表把林陌北删了。
　　没过多久，苌平却后悔了，她想重新加林陌北为好友，但自尊心像是一双有力的手，总是及时的把苌平拉回了现实。
　　虽然苌平忍住了不当“舔狗”，但她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偶然间找出了小学的日记本，竟发现里面提及了林陌北，看见林陌北和易子宁的名字紧挨着时，她双眼一痛，她又是惊喜又是悲哀，忍不住哭出了声：“对不起，我实在是不能够……我不能够……”
　　求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温暖，就一点点，好不好？我没有恶意，请相信我……少女跪在冰凉的地上，双手颤抖不知所措，把自己紧紧裹在阴暗的角落里。
　　但我不能够去寻你了，哪怕火辣辣的现实打在我的脸上，我依然贪恋你的最后一丝温度，可是那也是最后一丝尊严了，那么的脆弱不堪，你还是别知道好了。
　　后来，苌平因考试缘故前往林陌北的学校时，她忍不住紧张起来，会不会遇到林陌北呢？林陌北长什么样子呢？或许因为带着疑问，苌平只觉得目之所及的每个人都带着林陌北的影子，但没有一个人能够与她记忆中的影子完美无缝地对接上。
　　在最有可能遇见林陌北的地方，苌平终是不能如偿所愿。
　　世界可以很小，小到刚好遇见一个你。
　　世界也可以很大，大到我不知去何处寻你。
　　我是喜欢你的吧。
　　【陌北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