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雀》渺十年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趴在树叶上的蝉一声一声地叫，还不时与同伴合唱。
　　就这么和其他虫子嘈闹起来，像一支只在夏季限定高歌的合唱团。

　　苏林捂着耳朵，声音没有减弱，她捡起一颗石头就朝身后的草堆扔去。

　　“你拿一群虫子洒什么气啊。”江锐赶紧制止她，“要耍酒疯也该适可而止了，都过去二十分钟了，酒咋还没醒。”

　　“那些虫子就是你，吵死了。”苏林一个眼刀甩过去，后又发神经似的抓起一把沙子天女散花。

　　江锐拦都拦不住，一个劲的在她旁边叽歪教训。
　　他算是开眼了，苏林和池一就是俩奇葩，早知道她会这样就不该让她碰一点酒。

　　转了个身子，苏林朝他噤声，“你说，我该去哪儿好呢？”

　　“你本该回去躺着。现在倒像个狗屁膏药似的。”
　　江锐先前有试过把苏林硬拽回去，结果她撒了欢地跟着他跑，死活不想回去，说害怕屋子里的寂静。

　　“我本来想去沿海城市的，可我忽然不想去了。”苏林又坐下来。

　　江锐无奈地接下话，“为什么啊。”

　　“你想啊，万一发生什么海啸那些沿海的城市第一个遭殃。”苏林皱起担忧的眉头，“又或者其他国家要打过来了，走海路也是沿海城市第一个完蛋。”

　　他听一半就拿手敲她脑袋，“你怎么那么负面呢，能不能相信我们国家的实力，相信我们国家的解放军。”

　　相信？
　　苏林愣了愣，“我倒是想相信，可是生活给我机会了吗？”
　　她忽然想起那些派出所里的人看她的眼神。

　　“我不相信警察，更不相信会有人来帮我。”苏林淡淡道，“人都是自私的，趋利避害。”

　　江锐说，“何必要依靠别人来解救你。你要相信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移动，“我当然会相信我自己。只是，我不喜欢你帮那些警察说话，他们不值得。”

　　“不是所有警察都是那样的。”
　　“但至少我遇到的是。”苏林与他争辩起来。

　　很快，苏林声音越说越轻，仿佛有个温暖的栖息地在召唤她，江锐歪头看了看，苏林闭着眼像是进入了梦乡。
　　江锐把她打横抱起来的时候还听到呢喃，“说什么呢你。”

　　“番茄……我想吃番茄。”
　　“我看你像个番茄，都睡着了也不消停会儿。”

　　苏林睁开眼，点了点他耳垂，声音软绵绵地说：“你带我去我爷爷哪儿好吗？我请你吃番茄，吃完我保证不闹了。”

　　江锐看不惯她这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林被放下来，站的一晃一晃的，江锐就把她手牵住，语气不悦：“带路啊，麻烦精。”

　　快到地方的时候苏林让江锐躲起来，他也没想到居然是去偷番茄，刚想正大光明地带人离开，苏林就一溜烟跑进田里。

　　“妈的，再让你喝酒劳资不姓江！”他低骂一声又弯着身子跟上。

　　爷爷家后院有一片蔬菜田，苏林小时候就是吃着爷爷种的蔬果长大的，只是爷爷现在腿脚不便，她也就很少吃到了。
　　爷爷知道她喜欢吃番茄，就选了一小块阳光充沛的田种番茄。但苏林后来去县上住了，也就很少能碰到面。

　　“你尝尝是不是特别好吃，酸酸甜甜的。”苏林把一颗圣女果喂给他。

　　“摘一点赶紧走了，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你爷爷追着跑。”江锐在给她望风，苏林摘了三四颗大番茄塞他兜里，又钻到其他地方。

　　一小会儿后苏林拎着两个小西瓜回来，“这是池一最喜欢的西瓜，就两个我全摘了。”
　　她脚边还窜出来一只摇尾巴的大黄狗，这狗一见到有陌生人在像川剧变脸似的朝他叫喊起来。

　　“完了。”江锐放弃抵抗，指着大黄幽怨道，“你这狗咋一惊一乍的。”

　　苏林不打算跑，房子的里灯在犬吠中亮起，她看到有人抓起一把铁锹走过来。

　　“你爷爷凶不凶啊。”江锐目光还停在大黄身上。

　　“爷爷会不会凶我不清楚，但过来的人肯定是个冰块脸。”苏林摸了摸大黄，它又乖顺地不叫了。

　　—

　　“我他妈还以为谁偷我家瓜，原来是你们两个。”池一把铁锹收起来，看了看苏林，然后继续道，“我刚才还在想谁那么嚣张呢，偷了东西都不跑，原来有家贼。”

　　大黄警惕地过来嗅了嗅江锐的鞋子，嗤了一声扭过头，懒散坐在他不远处，像个小门神似的。

　　苏林抱着西瓜，朝楼上看着，这个点爷爷应该睡了。
　　她闭了闭眼，对江锐说，“我们回去吧。”

　　池一没反应，但江锐一直朝他使眼色，只好开口喊住苏林，“把西瓜留下。”

　　苏林不动。
　　池一要过去抢了，后知后觉闻到一股酒味儿，“喝酒了？”

　　江锐哼笑，“你想个办法让她睡觉吧，我看你今晚挺闲的，要是能把她哄睡着我叫你哥。”

　　池一摇摇头，去厨房拿出一把刀，江锐见状走到苏林面前，“不会吧，你可别拿刀吓她了。”

　　“我是要切西瓜。”池一认真道。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去，苏林把西瓜交给江锐快步去搀扶人。

　　“小林，你回来看爷爷啦？”池海笑的高兴，转眼见到江锐，笑容敛起来，“这个小伙子谁呀？”

　　池一解释是他兄弟，池海顿了顿，“你兄弟抱的瓜有点眼熟。”

　　江锐礼貌道：“爷爷您好，打扰您休息了。”
　　不知为何，眼前这位老人面相有种莫名的险诈，尤其是眼睛，不是那种和蔼的感觉。

　　池海和大黄一样，远远的打量江锐，也并没回应江锐的问好。

　　苏林拿菜板出来，池一瞟了苏林一眼后才朝江锐要西瓜。
　　苏林把自己的西瓜给爷爷吃，然后默默的看着。

　　等池海吃完，她就打算走了，没想到大黄不知道从田里叼了什么，像道闪电似的往柴房跑去。

　　“大黄又挖到什么破烂玩意儿了。”池一嘀咕完，跟池海闲聊起来，苏林期间一语不发，只是望着虚无处。

　　江锐吃完西瓜，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下口袋，空的。

　　苏林：“怎么了？”
　　“我钥匙不见了。”一共就俩口袋都是空的，他又在地上找。

　　“估计是掉田里被大黄发现了，它鼻子灵，一找到什么就爱躲柴房里玩。”苏林站起来带江锐过去。

　　池海想到了什么，连忙站起来，“我去拿吧，大黄护食，要是咬到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江锐又多看了池海几眼，池一纳闷道：“大黄不会护食啊，它那么乖顺，爷爷您老糊涂了吧。”

　　苏林已经走到柴房门前了，打开开关，灯泡闪了闪，发出暖光。
　　大黄咬着什么起劲，苏林扒拉开，果真叼着钥匙在玩，玩具被拿走了还依依不舍。

　　“你……酒醒了？”江锐看着苏林打水洗钥匙，试探的问。

　　苏林是清醒了不少，只是头疼，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想，自己以后肯定是不能碰酒了，醉酒的感觉太难受了，这次幸好身边有个人拦着。

　　江锐揉了揉鼻子，脚边大黄在打滚，毛上都是灰尘，江锐蹲下来尝试抚摸，大□□释前嫌的凑了上去。
　　那些灰尘经过指尖摩挲时有明显的颗粒感，江锐立即抬眼到处扫视，这时苏林把钥匙递过来。

　　“这柴房平时就放柴？”江锐望着面前一米左右的柴堆。

　　“嗯。”
　　苏林把灯关上，江锐朝门把上看了看，门开合的时候会发出嘎吱的尖响。

　　走了一两米，池一跑过来给苏林一袋蔬果，“爷爷看你爱吃，天天浇水，就等你回来摘给你吃。爷爷说你以后想吃就尽管摘。”

　　苏林起先不打算接下，这些蔬果本就不好长，爷爷腿脚不好还要天天浇水……
　　但想到是爷爷亲手种的那么不容易的血心，一番挣扎还是收下了。

　　江锐这时问池一，“这附近经常有人来串门吗？”

　　“几乎没有，爷爷在平县的朋友很少，就每隔一年半年的会有两个老战友来看望他。”池一说。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江锐耸肩随意用快递派送的事情搪塞过去，而后跟着苏林回了。

　　—

　　铁门打开，江锐站在门外警告苏林，“你下次要是再在我面前喝酒我就打断你的腿。”

　　苏林想都没想从袋子里拿走几个番茄，把袋子塞给江锐，“这下算两清了吧。”

　　“我才不要你的。”江锐要还回去，苏林直接把门关上，站在玻璃窗前看了看他，拉上窗帘走了。

　　回去路上江锐还在想池家柴房里的事，他摸不着头脑，不理解到底是不是，但是手感很像他在警校的时候摸过，考核的时候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但单凭手感这一点，他认为不能乱下结论。

　　毕竟是苏林池一的爷爷。

　　思及此，江锐快步回到屋里，百度里查了下相关图片，没找到线索。
　　他现在不能和刘杜民讨论这件事，心里还没个把握。

　　躺床上江锐瞥了眼那袋蔬果，他拿起个番茄冲完水吃了一口，果然和苏林描述的一样，汁水很多，酸酸甜甜的。
　　一口番茄下去江锐精神抖擞的翻开日历，看来要完成这任务没个强大的耐性是不行的。

　　凌晨的时候，苏林接到姜玫的电话，姜玫在电话里语气很快，很着急，“苏林，我有个文件快递员发错地方了，很快就会到，你收到的第一时间去我房间右侧的抽屉找到一个文件袋，连同两个文件一起发急件寄来。”

　　苏林应了。

　　“姜玫，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呢。”
　　电话挂掉，姜玫笑着回应说话的人，温和道，“谁告诉你，我是个善良的人了？”

　　“鱼要有面对当前环境的适应力。”姜玫摇晃手里的红酒杯，“鱼不能和猫科动物一样，尝过肉的味道就再也不想吃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