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SUN逢雨馨

4、钱 杨柏青毕业

　　杨柏青毕业时就来到了咨询中心查新室。那时候，正值全市科研事业如火如荼开展起来，各单位的科研项目一时间多如牛毛，什么重大课题、技术革新、专利发明等等不计其数。咨询中心查新室承揽了全市科研项目的查新，杨柏青到查新室的时候，正是该室业务最繁忙的时候。上岗前，咨询中心贾主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杨，你是学信息情报的，所以中心领导经过斟酌，决定把你放在最需要人手的岗位上，希望你尽快熟悉业务技能，独立完成领导安排的工作任务。”
　　那时候的杨柏青豪情满怀，踌躇满志，专业又对口，很快就熟悉了科技查新的相关程序，掌握了相关的专业技能。三个月后，杨柏青在工作中就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不论是文献检索还是出具报告，甚至是解答电话咨询，俨然是一个行家里手了。
　　每年一次的查新高峰期到来的时候，每人手里分配到近二十份项目。查新室其余的几名工作人员也都在夜以继日地奋战着，但无奈拖家带口的，所以有些要求短时间内出报告的活儿都拢在了杨柏青手里。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那时候的杨柏青充分发挥了革命加拼命的玩命精神，把自己的青春毫不隐瞒地奉献给了查新事业。
　　D市第一医院每年的科研项目都是在高峰时期来做查新。查新室有人总结说，如果没有D市第一医院的项目，科技查新也就没有所谓的高峰期。但有关主管部门就是这样规定的，相同或相近专业的项目评审也在同一时间。
　　医院里是靠资历说话的，主刀医生往往是各科的主任、副主任，又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们忙于主刀说起话来份量也相当重：“小王，你去研究院查新室，尽快出报告，啊。”小王到查新室一了解，要求尽快出报告的项目多了，就给主任打电话：“主任，这边说最早也得三天后。”主任就相当不耐烦地说：“小王，你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啊，必须尽快。费用我给你报销。”
　　小王是在医院这个纷繁复杂的环境里耳濡目染成长起来的，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说得挺贴切：医生见死不救，草菅人命，越来越像杀手；杀手出手麻利，不留后患，越来越像医生。那些病人亲属生怕医生不给用好药或者开刀时下手狠，总是怀揣红包去看医生脸色。直到医生说：“你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病人家属总算把提着的心放下。这些行业潜规则小王是再熟悉不过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小王想着，就从兜里掏出五百元钱来，递给杨柏青。
　　杨柏青吓了一跳，本能地站起来往后退。这时候，同室的工作人员都回家了。
　　小王就跟他推心置腹：“杨老师，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么晚了还不能休息。这是我们主任的一点心意。”
　　虽说刚上班不久，杨柏青这点职业素质还是有的，再说不是自己的钱不拿，这是他做人的基本原则。
　　“不行，这钱我不能收。我只是在做自己的份内工作。”
　　小王说：“杨老师，看在我们主任的面子上，你先做我们这个项目，行吗？”
　　据说，他们主任是有着“D市第一把刀”的美誉的。
　　“你看，我手里这么多项目，都着急要出报告。”他说的是实情，显得很为难。
　　“杨老师，你就帮帮忙吧。咱们都还年轻，这事要办不成，我们主任以后什么事都不能派我了。”小王近乎请求了。
　　杨柏青动了恻隐之心，他想起排在前面的一份报告的开题报告还没E-MAIL过来，就跟小王说：“这钱你拿回去，咱们下不为例。我尽快做你们这个项目。”说着，硬把钱塞给了小王。
　　年终总结的时候，杨柏青自忖学雷锋做了好事，就把这件事写进了总结里。很快，同事们看见他目光都有些异样。中心召开年终总结大会，会议结束时杨柏青遇到大学校友，就多聊了几句。推门进屋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了句：“不就一大学生嘛，清高什么啊？他这不是。。。”看见他进来，这声音戛然而止。循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人目光躲闪着低下头打起了电脑游戏。别的人也都讪讪的，仿佛他们刚刚进行着一场热烈的辩论，而这辩论生生被突然闯进来的杨柏青给打断了。
　　贾主任找他谈心，首先肯定了他近期的工作，后来直盯着他问：“小杨，那钱你真没收？”
　　“没收啊，收了我还敢写进总结里？” 杨柏青莫名其妙。
　　“可有人说，正因为你收钱了，才在总结里这么写，企图让大家相信你的‘清白’。” 杨柏青的心头升起一股悲凉，他知道辩解产生不了任何效果，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满腹委屈，被人误解终究是一件令人气愤的事情，回过身杨柏青就跟他父亲倾诉。杨父免不了一番谆谆教导：“傻孩子，这只能怨你自己。人是生活在社会这个复杂的大环境中的，你想想，你不收用户的钱，别人以后遇到这事怎么办？以前收钱的人心里又会怎么想？”
　　他明白了，难怪大家看他的眼神变得那么陌生。人家都在遵守着游戏规则，只是相互间心照不宣而已。谁打破了游戏规则，谁就成了异类。曾几何时，杨柏青还天真地以为，研究院是一个科研机构，相对外面繁杂的世界要纯净得多，想不到知识分子云集的地方也不可避免地浸染了人世的喧嚣。
　　第二年，查新工作还没到高峰期的时候，根据中心领导的决定，杨柏青从查新室调到了情报室。慢慢地，他跟丁文锦熟悉起来，丁文锦也问过他：“查新室是大家眼里的好去处，怎么就出来了？” 杨柏青也不避讳，一五一十跟她说了。还问丁文锦：“难道这事贾主任就不管吗？”
　　“你不知道，贾主任私下里是有圣旨的，这钱收与不收让查新室的同志们自己处理。这也许就是做领导的高明之处。” 杨柏青从丁文锦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讥讽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