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莫比乌斯克莱因

4、第 4 章 欢迎回来，

　　“你要做什么？！”

　　“那台代号为‘地球1029区-T-米莱-99’的漂亮T型战斗指导机，我今天还见了他一面。看样子他和他的伴侣都过得十分不错，听说他长子的数据就快要成型了。”

　　似乎对白金机器人的表情变化很感兴趣，origin1029想了想，又补充了这么一句。在看到这位平时冷静优雅的指导院院长终于流露出趋于愤怒的情绪以后，这恶趣味的黑色科研机竟然还从胸腔里发出了类似窃笑的拟声。

　　“……放过李尔。”

　　劳伦透过破碎的防尘薄膜注视着那只未被宽屏电子眼遮挡的裸电子眼，第一次后悔自己是一台拥有普施特性格的机器人，芯片里根本没有储存过任何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但凡他是台维克特瑞，就算是拼着核心芯片被捏碎也要一边咒骂一边给这施暴者一套老拳。然而现实却是虽然两把绝缘刀刃就掉在离他没有三米的地方，被一脚踩住最脆弱的能源指示灯的他却连动动手指都很困难。

　　——机体出厂自带的自我保护机制就是如此。当光脑里运行的主程序认为保持不动才最有利于机体安全的时候，劳伦就得花上比平时多十倍的努力才能重新将身躯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不停地给自己的散热器制冷防止自己因为过于激动而爆炸，浑身上下咯噔咯噔地抖个不停，极力组织好语言：

　　“申请是我独自拟定的，上面留的负责机编号也是我的，档案室里还有计划表的留档，我可以带你去查。李尔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他那是普通文件，他只是替我将申请文件带给origin1028，连扫描都没扫描过一眼，甚至跑腿这件事可能都没往深层记忆盘里装，他直到现在都以为你是自愿参与的——”

　　咔擦，嘣。

　　听到那一声脆响时，劳伦就意识到自己的忏悔origin1029显然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对方整条腿部都在施力下压，锋利的足尖戳穿了能源指示灯的外罩，直逼胸甲下方的脆弱零件。

　　不能这样，他不能被销毁在这里，否则李尔还有莉莉会被这台暴动机……

　　熟悉的银白色T型机和娇小的R型机器人肩并肩站立的身影浮现在光脑中，就在那一瞬间，劳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抬起右手一把握住那条即将贯穿自己胸腔的小腿。左手指尖的凹槽骤然弹开，黑洞洞的□□眼包含着一腔决绝直指黑色科研机的细长脊柱。

　　“哦，这个。我还以为只有战斗机会安装，现在工作机也普及了吗？”

　　origin1029有些意外，腿部向下施加的压力还在继续，即将成为凶器的三棱钩针足尖却堪堪停留在距离劳伦油箱一寸的位置。

　　“是我的过错，如果你连破坏我的机体都不解气，可以把我的核心数据备份也删掉，但你不能触碰我的底线。”

　　那一刻，普施特机器人彻底褪去了温文尔雅的气质，躺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地板上支起□□的模样如同一台濒临崩溃的布拉夫战斗机。唯一完好的手臂在与origin1029角力的过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损坏的能源指示灯嗡嗡作响，语音合成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与其说他是在恳求，不如说他是赌上了全部的筹码进行最后的威胁：

　　“只要你敢伤害李尔或者莉莉，我一定会让你尝到芯片再次被摧毁的滋……”

　　“嘘——安静，稍安勿躁劳伦，我在看□□的型号。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比保姆机还吵？”

　　“……”

　　合成语音还没播送完毕就再一次被阻断了。劳伦不敢怒不敢言地盯着视野上方的黑色科研机，胸甲的缝隙里滋滋地冒着燃烧过度的机油，大概从来没有一台普施特会因为不停地被打断语音而被激怒成这种狼狈的样子。

　　origin1029双手抱臂俯视着正拿枪指着自己腰部的白金机器人，尤其关照了一下□□的制造厂标，随后既像是妥协又像是兴趣缺缺地碾了碾足尖，稍微收了些力道：

　　“你退步了很多，放在当年你本可以直接用刀削断我的右腿，这把小东西根本没机会出场。”

　　感应到能源指示灯上的压力减轻，劳伦迅速振开对方的足尖，控制平衡保持站立姿态后撤到了安全距离以外。银白色的电子眼紧紧锁定着五米开外的黑色机体不敢有丝毫大意，捏在指尖的□□蓄势待发，光脑里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计算着如何在三击之内将对方击倒并使之瘫痪。

　　让一台没有覆盖装甲的R型工作机去对抗一台经过改造的前T型战斗机实在是一项过于严峻的工程，更何况这个前T型战斗机还精通各种黑科技。包括但不限于奢侈的全机身98%以上绝缘层覆盖，关节护甲全覆盖，胸甲上应该是装备了反透视装置所以根本没法通过扫描来确认油箱和核心芯片的位置，右手臂很可能装备了未经收录过数据的大功率热武器……

　　相比起来只持有一支手指电子枪的自己就如同螳臂当车，要是没有一击必中对方未被绝缘层覆盖的那四分之一裸露的面部，劳伦根本想不到等自己被安保科的机器人找到时会是什么七零八落的样子。

　　大概率会被连机带壳地被当场轰个稀碎，芯片连一个完好的零件都不会被留下。而且这家伙根本不可能会好心到给自己这个仇机的核心数据备份留档。

　　越扫是描越是绝望，越是分析越是没有胜算。当光脑中冒出这一句话作为运算的最终结论时，劳伦甚至已经悲观地做好了引爆核心芯片来警示中级指导院的战斗机的准备。作为一台高职阶的工作机器人，劳伦其实并没有安装过“恐惧”这种容易拖后腿的情感程序。但机体的自我防卫系统正在不停地给他传输着危险的信号，时刻提醒着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多么难堪的境地之中，不断催促着他立刻和origin1029拉开距离。

　　或许我应该放弃抵抗，毕竟资料显示艾瑞格特机器人向来不屑于向主动示弱的机器人动手。

　　这样的想法在光脑中一闪而过，中级指导院的院长不由地自嘲起来，飞速运转的光脑却在一刻不停地模拟着有可能成功的作战计划。但在发现origin1029只是被“工作机也安装了□□”这一事实小小地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反手就把宽屏电子眼往旁边一别遮住裸露的那部分面部，当场就让所有电击类武器失去了应有的价值之后，他只觉得举着枪的自己像个只会喊“程序错误”的低级智能机。

　　说个笑话——曾经有一台R型工作机妄想用一把□□就威胁到一台origin，真是太幽默了。

　　“以地球1029区中级指导院院长的名义，告诉我当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或许我们还能谈谈。”

　　挫败地收回指着origin1029的□□，劳伦自暴自弃地原地坐下，将双手聚过头顶表示自己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

　　origin1029配合地站在原地没有动，面部被笼罩在宽屏电子眼和防尘面罩之下，谁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满脸戏谑还是面无表情。

　　其实劳伦也知道，想要对一台真正的拥有艾瑞格特性格的机器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傲慢自大和过度执着是这种机器人的通病，只要他们想要做一件事，除非他们丧失兴趣后自己放弃，否则谁都无法阻止他们将手头的计划进行到底。只不过身为地球1029区的负责机，他必须对自己手下的指导机和学员机们的安全负责：

　　“我可以辞去工作机的职务从此以后任你处置，但你不要迁怒到无辜的机器人身上。无论你多么想要实行报复，都要记得你现在已经是整个地球所有机器人的origin，保护他们并引导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是你的责任。”

　　“并不记得很多。”

　　“？”

　　所以当origin1029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悲观地想着该怎么将指导院的后续损失降到最小。

　　劳伦惊讶地看着正在打开光屏搜索□□资料的黑色科研机，而对方则在黑亮黑亮的宽屏电子眼上打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电子表情：

　　“你在慌什么？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只是在进行机体的自我防卫，你放弃抵抗我也就没有必要跟进预防措施。上面对origin的选择很严格，当时所有备选origin的芯片都是恢复了出厂设置以后才导入了初代数据的，现在我拥有的关于过去的记忆基本都来自上一任origin对我的主观印象，就连‘艾瑞格特’和‘劳伦’这两个词汇的具体资料也是从origin1028的记忆数据里检索出来的。关于谁参与了‘那件事’我丝毫不知情，也没兴趣去了解。”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我们以前……”

　　“我不记得，或者说我的记忆盘里没有储存和你有关的过去。我只是怀疑你曾经认识我的前身，毕竟你给的报酬太优厚了。”

　　劳伦的仿生面部不受控制地扭曲成了质疑的表情，举过头顶的手缓缓放下，而origin1029依旧在心安理得地浏览着不同型号的手指□□，选了一把最符合他审美的点击确认支付兑换点。对面的厂家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根据买家提供的机体数据现场量身定做零件，预计半个小时之内就会被以粒子重组的方式交付到指定的合成器里。

　　确认提交兑换点成功后，origin1029关闭光屏，把注意力转回劳伦的问题上：

　　“一般当区的最高领导机器对于外来的origin都很排斥，但你却主动邀请我来做讲座，还无条件把私机办公室权限开放给我用，甚至知道我喜欢A型机油。所以在你进来之前我搜索破译了你的全部资料，想要小小地试探一下——啊~果不其然。”

　　“……”

　　“至于其他那些origin1028塞给我的遗留数据太占地方，除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以外我都已经清理干净，你也不必担心艾瑞格特暴动事件会重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地球上的机器人能舍弃这种性格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我的初始性格还处于重塑阶段，与其说是被剥夺了性格的‘艾瑞格特’，应该更接近于尚未完善成功的‘维克特瑞’。”

　　一个是傲慢自大，一个是骄傲自信，你还挺会找方向。

　　联想到这两种性格的共通性，劳伦暗自腹诽。警戒等级稍稍下调了一个度，旋即又想到了另一点：

　　“那李尔呢？你怎么会知道李尔的确切编号？”

　　“我刚到地球1029区的第一天他就给我来了视频通话祝我任职愉快。然后他让我多关照关照你，说我离开的这些年你工作很忙。啊，虽然有点随性发挥的成分，但是看到你和李尔的关系还那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

　　面对将中级指导院院长的将信将疑，origin1029的耳机机翼好心情地转了半圈——他很享受这种把别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并相信曾经的自己肯定也是一台乐意这么做的混蛋机器人。

　　办公桌边的处理机发出工作完毕的提示音，黑色科研机捡起摔在地上的罐子在处理机的出口处磕了一下，清澈干净的机油就这样徐徐地流进了容器里。

　　“至于我刚才表现出的具有艾瑞格特性格的行为，如你所见，刚才我所模拟出来的已经是我目前能掌握的所有关于艾瑞格特性格的机器人所具有的特性了，只是为了在试探你的时候表现得更有说服力。我把origin1028保存下来的仅剩的关于艾瑞格特的资料数据整合了一下，切换成性格模式进行了实验，破坏性没有我光脑模拟中那么严重。”

　　“就这些还不够严重吗？”

　　环视着一地机壳碎片，几乎快要报废的能源指示灯噼啪一下炸开来一道电弧，劳伦费劲地捂住自己的胸甲，觉得自己的内置油箱很有可能已经像自己的办公桌一样被打穿了。

　　黑色科研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边将机油罐凑近防尘面罩一边再次召出光屏，在浮空键盘上输入复杂的程序阻断指令。熄灭的顶灯费力地闪烁了几下，回光返照般地重新亮了起来，一股电路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再三考虑之后，劳伦谨慎地打开扫描状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台行事作风和从前相似，却有着微乎其微区别的黑色机器人。一边监督着他的情绪电波，一边试探性地合成了一句语音：

　　“我很抱歉将你调到新区来任职。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你本应该能成为一台很优秀的战斗机。”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在一阵难捱的沉默之中，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拨动光屏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嗡嗡声。一项一项的病毒程序被终止后清除，办公室的照明系统和安保系统渐渐恢复了正常运转，墙壁上的警示灯也从熄灭状态复苏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科研机终于“啪”地敲了一下浮空键盘，呈扇面式展开的几张光屏一瞬间就收了起来，仿佛对这句道歉并不感冒。

　　“这不重要，你也无须自责。过去的我已经全部舍弃，除却origin的身份以外，现在的我也只是地球1029区科研所的负责机，算是找到了新的追求。只要能继续进行研究，在哪工作都一样。”

　　“origin1029……”

　　看着曾经的好友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劳伦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确认这台机器人应该是真的没有恢复成艾瑞格特性格，情绪波动也没有变成暴动机的迹象，这位中级指导院院长终于暂时放下了成见。

　　那样适合作战的机体比例，那样尖锐的三棱钩针型小腿，还有无与伦比的优秀光脑——这原本注定要活跃在宇宙中的机器人就这样被他亲手用一张申请表剥夺了飞行的资格，自此以后直到退役入库都只能以地球作为常驻点。从前那么厌恶和中低级智能机打交道的天之骄机，现在竟然要为了那些所谓的“垃圾”在自己的机体上专门预留两个数据插口和U盘，也由此完全失去了培养属于自己的子代机的权利。劳伦不清楚自己曾经做下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但他的确由衷地感到了深深的愧疚。

　　尽管这种愧疚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另外，5400兑换点是最低价，绝不可能更改。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处理完病毒程序的黑色科研机找到了翻到在地的转椅，放松地将自己的机体塞进扶手和靠背之间，端起手臂以一种说教的姿态看着还在状况之外的劳伦：

　　“地球1029区的科研所在同时进行三项经费吃紧的研究任务，也就是说我的助理机一周至得少外派三次，最远得到地球1区提交纸质申请，平均一周得加把油箱加满六次，上回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说他的油箱里连六分之一的机油都没有了。科研院再不抓住机会弄些兑换点，我们连B型柴油都用不起。如果一台快要从中级指导院毕业的机器人面对一块科研所出品的U盘连5400兑换点都拿不出来，只能说你给他们的外派历练任务还是太少了，科研所不用负任何责任。”

　　刚从警戒状态拔出来的中级指导院院长足足花费了5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origin1029是在回答自己之前关于想要协商U盘售价的问题。负责机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打起精神来，试图从这台利己主义者的科研机手上讨回来点本应属于指导院的利润：

　　“origin1029，有时候你也不要那么固执，现在机油是多么宝贵的能源你是知道的。而且过多使用机油会使机体产生依赖性，这其实是一块太阳能充电板就能解决的事，科研所的机器人完全可以省下这笔兑换点去填补研究经费。”

　　“啊啊又来这套，你们这些只知道工作和战斗的低级智能机，火星背面的太阳能转换效率比地球低多少，你知道吗？”

　　“……”

　　劳伦噤声了，虽然身为指导院院长，但身为自出厂就没离开过地球的工作机，他的确不知道火星背面的太阳能转换率是多少，深层记忆盘的有限空间也不允许他储存这么多用不到的知识。

　　而origin1029也没打算就这么完了，储蓄机的优越数据内存量使他还能举出更多的例子：

　　“A型机油的凝固点和熔点是多少你知道吗？为什么我推崇的不是B型或者C型？”

　　“当机器人在极端的低温条件下无法展开太阳能充电板的时候一升A型机油会起到多么大的作用这不用我教吧，你可以直接去问问矿石采集系的孩子们一升A型机油够他们掘多少富水矿。”

　　“机油可以保存，电量行吗？我没电的时候一罐机油下去当场就能行动自如，一台没电的机器人在地球1029区中午十二时的太阳下充满电需要一个小时以上，充电第11分钟的时候才能正常行走。要是有好学的学员机午夜时分刚好在资料库里电量耗尽了，等第二天太阳照到他的充电板上，这台学员机也早就被有害微尘落了一身了吧？”

　　“其实我们有安排巡逻机……你继续。”

　　“没有高智慧的生命体，我们根本无法再开创在地月系以外的星球上架设信息网络的技术，比火星更远的行星根本没有机器人涉足过，就算是我也不行，你知道吗？”

　　劳伦觉得话题从这儿就开始有点偏移了，但他实在没找到地方插嘴。至于说到兴头上的科研机则依旧在喋喋不休：

　　“多少台T型机在上次的采样任务中因为过于依赖太阳能充电而电量耗尽永远报废在了宇宙中，你比我清楚。就在昨天我的科研所还收录了一串被遗留在火星的电波数据，连完整的核心数据链都没有，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才勉强把它的主干部分保存起来你知道吗？”

　　“可我们现在处在地球上。”

　　可怜的白金机器人终于抓住机会插了一句嘴。origin1029的电子眼危险地闪烁了两下，origin芯片的中的克制程序帮他勉强压下不耐烦的情绪电波：

　　“劳伦，我不是上一任origin，没有那么好说话。既然你还记得我曾经塑造的主性格是‘艾瑞格特’，那么就该知道就算是进行了性格清洗重塑也总会有些危险的垃圾数据还遗留在芯片里的各个角落，即便我现在切换到性格‘普施特’也不可能会对一台垃圾处理机温声细语。说到底，origin1028同意让我来当origin1029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

　　“但既然最后是我出任了，那么以后的规矩都要按照我定的来。如果他们的机体真的娇贵到不能适应地球上的燃油，甚至无法自己过滤残渣，他们就不算是一台合格的地球机，趁早送去回厂重造。每天都有不同的故障机送到科研所门口，动不动就得导出核心数据进行对比补全，你们当我的数据插口和广场那台清洁机一样谁觉得有意思了就能去连一下？”

　　没有做好数据交流安全教育的院长被戳到了痛处，急于规避这个话题，连忙举起手摆了一个休止的动作：

　　“好了好了，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也要为指导院的经费考虑。这样，我答应你，这一学年地球1029区的科研所所有关于能源方面的支出都可以由中级指导院报销。怎么样？”

　　“关于科研所的研究项目我相信你也有所耳闻。没有高级智慧生命体，我们将只能维持现状一事无成。劳伦，我希望你记住，自从上一次记载在册的莫比乌斯生命体入侵事件以后，人类已经灭绝了上百万年了，各项数值缺失严重，我们甚至找不到一台能够复制人类器官的医疗机。不要以为我捕捉到了那一段百万年前的脑电波就一定有能力将‘他’重塑出来，我们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曾经是地球生命体。我的确是储蓄机，但初始芯片沿用的还是战斗机的模板，光脑里的空间是有限的，不保证储存的知识能让这次培育一次性成功……”

　　“你初级指导院毕业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担心话题又被带偏，劳伦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单方面结束这场谈话，否则他还不知道今年指导院要被科研所刮去多少兑换点：

　　“结果事实证明你当时捕捉到的是一头塞因巨猿的求偶讯号。我看安保机器人估计也快搜查到这儿了，你目前手头上所有的实验经费我出，不能再多了。”

　　“成交。”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origin1029一刻都没有磨蹭，站起来拍拍灰就走，那雷厉风行的速度让劳伦怀疑这家伙专门过来揍自己一顿是不是就是单纯为了给自己来个下马威顺便讨点好处的。

　　“哎。”

　　在黑色科研机临踏出大门的一刹那，劳伦的光脑里五感杂陈，忍不住叫了他一下。

　　origin1029回过头，正好看见白金机器人靠墙站着。破碎的电子眼银光闪烁，从语音合成器里组合出来的语音又恢复成了普施特机器人特有的温柔与从容。

　　“欢迎回来，老朋友。任职愉快。”

　　过了一会儿，好像在细细回味这句语音的origin1029垂下头，胸腔里又发出了类似轻笑的拟声。背对着门内的劳伦举起手，潇洒地晃了晃夹在指间的小型录音笔，足尖踏上走廊内的磁悬浮线，很快就消失在了劳伦的视野范围内。

　　目送着昔日友机离开，大门打开又闭合，劳伦终于捂住漏油漏得一塌糊涂的胸腔，顺着墙根慢慢坐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呼救器散落在他的脚边，经扫瞄鉴定不可使用后，白金机器人无可奈何地坐在地上干耗了将近五分钟才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连按了好几下维修按钮。

　　初代origin在上，他现在只希望自己邀请来的是一台安分守己的科研机，而不是一台被装了高级光脑的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