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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荒城 宋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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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类似客栈的榻上,而始作俑者坐在自己身旁,正低头在看什么东西,果断一脚踹了过去。
对方毫无防备,只听哎呦一声落地,李左殊捂着腰站起来,一手指着榻上宋秋明:“你、你!秋明你怎的如此粗鲁!”
回应他的是宋秋明翻的白眼。
李左殊:“……”
宋秋明坐起身看向窗外,不禁蹙眉,问道:“天黑了?”
只见窗外黑压压的一片,说是天黑倒不如乌云密布更贴切,阵阵阴风吹过,偶尔两只渡鸦掠过,就给人一种,这地方很不对劲的想法。
“没天黑,这里是鬼界的百荒城。”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城池。”
宋秋明还在疑惑中,低头发现盖在自己身上暗红色的外衫,看向对方,李左殊咧嘴朝自己灿烂一笑,宋秋明便拿起外衫就丢给对方,正中笑脸。
宋秋明下榻走到窗边站着,李左殊穿好外衫也走过去一起站着,宋秋明看了眼对方,无语道:“你直接与我说要来鬼界,我又不是不来,何必对我下药。”
“哎呀秋明,此言差矣,要是不对你下药,你会让我碰到你的身体?”李左殊一副你懂的表情。
“……”宋秋明运行了下,发现灵力和真气并无异样,就也懒得深究。
由人化成的魔修好处也说不上挺多,入魔之前所使用的真气现在也能无障碍使用,要说飞升成神,便是魂灵与□□一同升华;死后成鬼,肉身都不一定还在,而自己成为魔修,却是肉身也不老不死。
想来人间的话本不能尽信,天界也好鬼界也罢,都不过是舍弃了肉身,炼化出神元保护三魂七魄,说是不老不死,其实形容自己更贴切。
“李左殊。”宋秋明突然喊了对方的名字。
“嗯?秋明,怎么了。”
两人眼神相碰,宋秋明先移开视线,问道:“你与方轩,还有他师尊之间的渊源很深?不然对方也不至于在这时想统治鬼界,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有,你是怎么死的?”
李左殊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嘶一声:“来,先坐下,慢慢说与你听。”
说罢走到案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花茶,一杯推到宋秋明面前:“九百多年前,我与方轩的师尊钟离镜是同辈,方轩也该唤我声师叔,他天资聪颖,门派内长老都很看好他,跟他师尊相比,更有青出于蓝之势。”
宋秋明蹙着眉喝了口花茶,看向李左殊,示意对方继续。
“师叔!”
李左殊回头看到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方轩,正提着剑向自己劈来,便施法折了个树枝跟对方过招,李左殊以花枝为剑,与方轩过了几个回合,也是没有落得下风。
方轩找到个刁钻的角度,正欲提剑刺去,谁知李左殊突然发力,周围风铃木花开的正盛,被这一下震的花瓣纷纷飘落,自己手中的剑也被震飞,刚好钉在一棵风铃木树干上。
一支花枝横在方轩脖颈处,手拿花枝的人此时一袭青衣被风吹起,连同束起的长发,门派上下每人一身碧蓝色道服,偏偏李左殊与众不同些。
黄色的花瓣落在李左殊衣襟处,眉眼间冷峻,明月清风,犹如天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你师尊刚送你这把剑,就拿来劈我。”
说罢,李左殊从树干上拔出那把剑,剑身还有钟离镜亲手刻的名字:“‘方轩’,哎呀,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偏学你师尊偷袭我!”
方轩接过对方扔过来的剑,收入鞘中,跟在李左殊身后,门派所在的这座山上,种满了名为风铃木的花树,花冠为金黄色,每年三到四月开花,五至六月结果,因其花朵形如风铃而得名。
两人一前一后在花树下踱步,李左殊负手而行,方轩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一手把玩剑柄上的吊坠,走了半晌才别扭开口。
“师叔。”
李左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什么事。”
前面人突然转身停下,方轩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对方胸膛,及时刹车,跟李左殊对视几秒又低下头把玩吊坠:“师叔,我有一心上人,我不知他是否也心悦我,更不好与师尊讲,师尊定会笑话我。”
“你与我说就不怕我笑话你?”李左殊虽有疑惑,但一想到方轩今年十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便也耐心听他讲。
两人走到一棵较大的风铃木树下,并排坐在那露出来的树根上。
方轩道:“嗯,不怕师叔笑。”
修真派都没有明确的规定不能娶妻生子,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也是美事一桩,李左殊伸手抚上方轩头顶,他显然没注意到手掌下被抚摸的人身形一僵。
一副哄小孩的语气,笑道:“那不知道我们方轩看上哪家姑娘了,芳龄几许呢?”
方轩沉思片刻,将还放在头顶上的手拂开,盯着李左殊,认真问道:“师叔今年多大?”
“啊……师叔今年三十有四了。”
因为修仙之人体内有真气环绕,所以容貌不显风霜,若是寻常百姓,脸上都开始出现褶子了。
这问题问的李左殊有点懵,心想难不成这孩子喜欢这般年纪的姑娘?不,不能称之为姑娘了。
“那方轩心仪之人是哪家女子?”问出这话,其实李左殊心里也蛮忐忑,谁料方轩接下来说的话更为雷人。
方轩道:“不是女子,年纪应当与师叔差不多,是……门派内人。”
说完这话,方轩头恨不得低到地底下去,脸上也微不可查的开始泛红,李左殊在端着下巴思考,他此时只感觉脑子里被搅成一团黑线。
李左殊坐立不安的在那思考半天,扭头一看,方轩这孩子还低着头害羞呢!
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对方轩道:“你师尊对你很好,年纪与我相仿,你喜欢的……难道是他?”
见对方不答,李左殊当他默认了,谁知方轩突然站起身对自己行了个礼,对方眼眶微红,似乎有泪水在打转。
“师叔,是我冒犯了,还请师叔不要将今日之事说与其他人,连师尊也不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留下李左殊一人在原地凌乱,又思索半晌,还是决定跟钟离镜说一下。
于是在夜晚敲响了钟离镜的房门。
钟离镜长发散落,显然是打算睡觉,便问道:“阿殊?这么晚了有何事?”
李左殊给了个眼神,道:“挺急,进去说。”
“什么事,说啊。”钟离镜倒了两杯茶,两人面对坐下。
李左殊看了眼钟离镜,摇头,叹气。
一气呵成,再重复两遍。
钟离镜:“?”
“停停停,你什么毛病,有事说事。”纵然是有教养的掌门也想给这人一巴掌。
李左殊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开口:“你那个聪颖的弟子,方轩,似乎对你有那么点那个意思。”
这话说的,钟离镜满头问号,那么点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正要发作,又被李左殊打断。
“他今日与我说,他有心上人,非女子,年纪与我一般大,门派内人。”
说完,一杯茶水下肚。
“门派内与你一般大的只有我,于是你认为他心仪之人是我?”钟离镜不可思议道。
“啊对,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李左殊理所应当答道。
“……”钟离镜简直被气笑了:“阿殊,你还比我大两岁呢。”
说罢,钟离镜笑容一收,转身去抽挂在床头的佩剑,李左殊听到声音立马闪到桌子另一边,还不忘拿起茶壶再倒一杯。
却听钟离镜恼怒道:“李左殊!我警告你别太荒谬!小孩子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事?!”
边说边用剑砍对方,李左殊则是四处闪躲,两人在房间内你追我赶,幸亏掌门睡的房间够大,不然得损坏多少家具。
“别生气,我错了阿镜!”李左殊一边躲避一边求饶,奈何对方不为所动。
“阿镜!”
“钟离师弟!”
“掌门大人啊!”
稍作停顿,两人都累的开始喘气,李左殊以为终于完事了,就见钟离镜又提剑砍了过来。
“!!!”
李左殊一惊,立马开门逃到外面去。
“不行,口无遮拦,我今天非得剁了你不可!”说罢,钟离镜也追出门外,却见对方轻功一跃,跳上围墙,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师尊?”
钟离镜正要迈开脚步去追,被熟悉的声音喊住,转头一看是方轩,再回头一看那厮已经跑了,顾不得去追,还是问问当事人比较好。
“你怎么来了?”钟离镜将剑负在身后道。
……
“至于我走后,他们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李左殊无奈摊手。
宋秋明扶额:“你好像没提重点。”
“先讲到这,走,秋明,带你逛逛百荒城。”李左殊站起身道。
走出客栈,宋秋明发现城内一片祥和,卖东西的小贩,人来人往,只要不在意这诡异的天空,跟人界的街道一般无二。
“这是……”宋秋明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得一惊,问道。
李左殊:“怎样,这里其实处于人鬼两界交接处,城内基本都是人界的普通百姓,每年百鬼夜行时结界会打开,外出的百姓便会迷失方向进入鬼界。”
“城主,要不要尝尝刚摘的柿子?”不远处一位老奶奶招手喊道。
李左殊:“走,秋明,去尝尝。”
两人走到老人家面前,对方身旁放着两筐新鲜的柿子,黄澄澄的,个个饱满,看起来就很甜。
此城位于两界交接处,土壤也没受到鬼界太大影响,依旧能种出农作物。
“阿婆家柿子树今年可算是结果了,我可馋好几年了。”李左殊伸手从框里拿了一个,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放到鼻前:“嗯!闻起来就很香甜呐!”
阿婆一脸慈祥,仿佛面前人是自己的孙儿,才反应过来李左殊身后站着的人:“这位公子是城主的好友吧,不知怎么称呼?”
李左殊转身看了眼宋秋明,又扭头看向阿婆,嗯了半天,好像真的思考了一番,随后语气郑重道:
“城主夫——”
人字还没说完,阿婆见眼前的李左殊突然飞了出去,一整个人险些趴在地上,手中的柿子也差点甩出去,愤怒转身瞪向宋秋明,却见对方刚好收回腿,还抖了抖衣裳。
宋秋明若无其事,向一旁老人家行了个礼:“阿婆好,我叫宋秋明。”
阿婆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李左殊拍拍屁股上被踹的地方,一手拿着柿子咬了起来,道:“就是你们人界话本里那个,魔修第一人宋秋明。”
“原来是宋公子!”阿婆恍然大悟,拿起两个柿子塞到宋秋明手里,让对方尝尝。
李左殊挤到宋秋明身上:“看阿婆对你多好,给俩呢。”
宋秋明:“多谢。”
李左殊:“好了阿婆,我们还有事呢,先走了。”
阿婆依旧是一脸慈祥,看着两人走远。
不知怎的,天空竟然开始泛起红色,诡异极了,李左殊那个柿子已经吃完,宋秋明又扔给他一个。
“哎呀!秋明这是怕我吃不饱吗,我家秋明长大了,还知道心疼人了。”李左殊笑道。
“……”
宋秋明刚想说不要还我,就见对方已经把柿子收进袖子里了,不免在心里吐槽,就你长了个嘴!
李左殊也没给他多介绍百荒城内,因为一路走来宋秋明发现这里与人界真是一模一样,经过的百姓都会随和的跟李左殊打招呼,称他一声城主,可见他对城内百姓也挺好。
只是一路上的目光,除了在看李左殊,还有在看自己,宋秋明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回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