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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岁的阳光（一） 我叫叶一和

　　“不该存在……”
　　那就让他们如愿以偿吧，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亲戚，让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朋友，让懦弱的叶一和，让偏心的上天，让他们如愿。让他们再也嗅不到自己身上埋藏着的，早就已经向着死亡的，生锈腐坏了的气息。
　　终于，终于解脱了，将这33年受过的冷眼，委屈，不公，蔑视，欺辱，全部都沉向阴冷黑暗令人窒息的河底。
　　“同学，同学？”
　　叶一和眉头微蹙，浓浓的消毒水味从鼻孔钻进大脑，刺激着她的神经。叶一和努力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墙壁，洁白的被子和……洁白的护士服？？？
　　这是医院？！
　　“同学！”叶一和这才反应过来，看向站在床边的护士。
　　护士推了推眼镜，看着悬挂在叶一和床边的病历本。
　　“你叫叶一和？十八中高三学生？有父母联系方式吗？这边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缴费。”
　　叶一和看着白到发光的天花板，发着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叶一和？监护人？缴费？开什么玩笑，叶一和早就没有监护人了，缴费更是荒谬，一个十八岁的高中学生，哪里来的钱？
　　“小韩护士，你出来一下”病房外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护士叫了出去。
　　一时间，病房里只有叶一和一人。叶一和环顾四周，在这个病房里除了白色，没有第二个颜色。老旧的桌椅倚在角落里，薄的透色的白色窗帘拉了半截，没挡住一丁点从外面照进来的夕阳，一个木制的床头柜，早就褪色的不成样子，还有悬挂在半空中的输液架子，跟着风左右晃悠着。叶一和想起身，手在床边左右摸索着升降床的扳手，左右怎么也没摸到。她想起身，却发现身子沉的要死。她只得重新躺下，向发力，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这下总算是起来了，可这时，她才看到，自己躺着的不过一张很多年前才会躺着的破旧铁架子床。她顿时开始怀疑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跳河了嘛？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这明显就是很多年前，很破旧的样子。”
　　她自己翻看着自己还插着针的手，上下翻看着。
　　“诶！叶一和同学，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体还是很虚弱的，快躺下。”
　　小韩护士冲进病房，将叶一和重新“放”回到床上，叶一和又一次板板正正躺在了床上。
　　小韩护士查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
　　“叶一和同学，你安心修养就行，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喊我”小韩“就行，我就在门口这个护士站这里。”
　　看着很友好，很有活力的小韩护士，尽管叶一和仍然处于脑子短路状态，还是礼貌地回了一个字。
　　“嗯。”
　　小韩护士站在床边，紧盯着那悬空输液架上的药液针管。眼看着液体一点点下降，顺着输液器一点点顺进叶一和的身体，小韩护士松了口气，好像生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最后一些液体顺着小胆囊，来到了最后的管子里。
　　“来，伸手。”
　　小韩护士接过叶一和的手，熟练的把针从叶一和的血管中抽离出来。不知是时间太久的缘故，还是怎么。针管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带了一丝血迹出来，那血迹迅速在皮肤表层风干，流下了血印子。
　　“来，按着，千万别在像昨天一样鼓包了，要不然明天该不知道扎哪知手了。”
　　叶一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小韩护士，我被送来多久了？”
　　小韩边收拾护士随身携带的“小盒子”，边阴阳怪气起来。
　　“你总算是说了句话！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个哑巴！”
　　叶一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脸，显然没明白小韩的意思。
　　“哎呀！你被送来已经有几天了，被送来的时候，你嘴里全是血，脸上还有个小疤，急诊废了老大劲儿才稳住你的生命体征。这几天一直给你灌抗生素，这不，你直到刚刚才醒过来。刚醒过来就像个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小韩护士撇了撇嘴，离开了病房。
　　叶一和目送小韩护士出去，转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晚霞在一点点的熄灭，各个街道都亮起了路灯，这个城市马上就要被黑暗吞没了。你看那些饭馆也是早早就开起了火，烟顺着烟囱冒了出来。等等，烟囱！
　　叶一和猛地紧了紧自己按针眼的手，一阵痛感从手上传来。
　　“每家每户，小小的家用烟囱，只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出现过。十几岁……”
　　她弯腰拿起悬挂在床上的病例本，打开。自己十八岁的照片，笑得那么的灿烂。整个病例表的第一行写着十分扎眼的文字：“叶一和，十八中高三，十八岁”。她放下病历本，环顾病房四周，没有找见一面镜子，无奈，只得走到玻璃前。不是很干净的玻璃映出她的脸，没错的，是一副十八岁的样子，并且这张脸和她印象中自己的十八岁一摸一样。
　　她走到角落里的桌子前，桌子上放了一点东西。对，没错，她的一点东西。一身带有血渍的白色衣服还有一身有磨损的校服。她正想触摸自己的衣服，小韩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叶一和赶忙收了下手，把手背在了身后。
　　“哦，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刚入院时，要统一换病号服，就给你换下来了。”
　　叶一和低头看看零散几样的东西，点点头。
　　‘嗯，那个……卫生间在哪？“
　　“出门右转，顶头就是。右边是女厕，当心走错了。“
　　叶一和点点头，向外走去。
　　“好的，谢谢。“
　　叶一和走出病房，走廊要比她想象中的宽敞些。这个点，陪护都去吃饭了，剩下的就是躺在病房里弱声喘息的病人们。昏暗的灯光，让她看不清走廊两边的东西，只觉一侧是窗户，另一侧是病房。每个病房里的状态都不一样，或许都像她一样，好的差不多了，亦或不同。而另一侧，窗户外面是哪里，是怎样的光景，不得而知。
　　很快，她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这里的环境还真的是有些……一言难尽。幸好小韩护士提醒过“右手边是女厕“，不然这样昏暗的灯光，再加上着脏乱差的环境，是个人都得在门口犹豫犹豫。她迈步走进卫生间，由内而外散发的那股味道实在让人作恶。无奈，叶一和咬着牙，闭着气上完了这趟厕所，可谓是真真儿有些困难。
　　往回走的途中，叶一和本想慢慢逛游着回去，却不想小韩护士已经拿来了晚饭，招呼她快点儿回去，叶一和只得匆匆回了病房。
　　叶一和再回到病房，病房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比走时，黑洞洞的样子好许多。
　　“叶一和，快坐下吃饭，我从食堂打来了两个人的，你尝尝。这可是我们医院食堂的拿手好菜！“
　　叶一和嘴角微微一笑，已经许久没听人说过食堂打饭了。她在公司每天从头忙到尾，吃饭都是在路上打发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坐着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想着想着，叶一和望着窗外竟出了神。
　　小韩护士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晃着都没把她的神儿拽回来。
　　‘叶一和！快来吃饭！“
　　叶一和这才从回忆里面醒过来，走到小韩旁边坐下。桌上放着两个大花卷，还有一些一看就知道中午剩下的炒菜。
　　小韩护士拿起一个大花卷塞到叶一和手里。
　　“我跟你讲，这个花卷才是我们医院的排面！很多病人、病人家属都夸我们医院的花卷好吃！这东西，每天得靠抢呢！今天本来也没想拿，这不是你刚醒嘛，医生也嘱咐过你可以吃东西，我就想的高低得弄两个花卷回来，怎么都得让你尝尝！你快吃，尝尝。“
　　小韩眼里放光，看着叶一和，叶一和稍微有些不是很自在。叶一和抬头看着这个天真、可爱的小护士，也不忍心拒绝，从花卷上扯下一点点花边，塞到了嘴里，装样子嚼了两下，学着小韩的样子，眼里放光。
　　“嗯！这个大花卷真的不一样！真的好好吃！”
　　小韩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好吃吧！医生他们偏不信！非说我是个大馋猫，说我吃什么都好吃，说我吃什么都好吃！”
　　叶一和笑笑，埋头一点点吃起饭来，大概两个人安静了一分多钟，叶一和心里琢磨得从小韩嘴里套出一点话来了。
　　“小韩护士。”
　　刚想说话，不料，被小韩护士打断了。
　　“还叫什么护士呀！护士显的多见外，不行不行，论岁数，咱俩差不多，论长相，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小韩姐姐吧！别老叫护士，太见外了。”
　　叶一和不由的笑了起来。
　　“好！小韩姐姐，我这现在感觉都挺舒服的，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小韩护士的脸阴了下来。
　　小韩：“这还真说不清楚，之前有个病人，看着是好得差不多了，但谁也没想，人家回到家病情迅速加重，人给没了。从去年八月到现在了，那家属还在医院领导那里闹着呢。”
　　叶一和也明白了小韩的意思，也就没说话。
　　“诶！多大点儿事儿啊！慢慢养着呗，差不多了，医生就让去开出院证明了，不着急。”
　　叶一和点点头，吃起饭来。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小韩又张罗着收拾你这些，叶一和一个病人也不好插手，也就没有，来了，而且还活在了十八岁。
　　第二天清晨，五点的医院里，病人们都在休息，一夜夜班的小韩早就顶不住瞌睡虫，爬在了护士站呼呼大睡了起来。叶一和悄悄换好属于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病房。路过护士站，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韩，也只是嘴角笑了笑，戴起衣服上的帽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