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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夜色清朗,月光如水,皎洁的银辉倾泻而下,婆娑树影随凛风摇曳。

      庭院里,身形窈窕的少女停步伫立阶上,眸色深邃凝望向漆黑的夜空,袖中冰凉的指尖轻颤。

      此处与首辅府相距甚远,府上的丝竹之声及宾客连声贺喜的祝词,她却听得尤为真切,如在耳边。

      胜雪的肌肤已然被冻得发紫,丫鬟白檀心疼地蹙眉看着自家姑娘,不禁红了眼眶,偷偷回过身拭了拭眼角的泪。

      如今夜色正凉,凛风呼啸,自家姑娘的身子骨向来娇弱,如此,怎能受得住?

      白檀咽了又咽,终是开口道:“小姐……”

      舒玉鼻尖被冻得泛了红,闻言只是缓抬素手拢了拢斗篷,沉默不语。

      十五岁那年,舒玉在长街上第一次见到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沈行文。他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是长安城第一贵公子,更是长安城贵女的梦中情郎。

      舒玉暗生欢喜,自此对他一见倾心。

      待到新皇即位,沈行文成了首辅。父亲将舒玉送去了首辅府,让她如愿以偿相伴他左右,尽管只是以外室的身份。

      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她并不在意名分。

      原以为做沈行文的外室是因为沈母新丧,他为母服丧,不能明媒正娶和她成婚,可就在此时,舒玉却听说了一个传言。

      ——沈行文收她做外室,不过是因着她这张与他那心上人极为相似的脸。

      舒玉每每问起,沈行文或是闭口不谈,或是说些“传言岂可当真”之类的话来搪塞她。而今日她顿悟,那些传言句句属实。

      犹记得白日,沈行文一身正红色喜衣,目不斜视带着十里红妆一顶花轿从这宅院前打马而过,舒玉隔着人群远远望去,他的新娘正是和自己相貌极为相似的紫甄公主。

      而她也顿悟,沈行文不曾与她行夫妻之实,也是在为公主守身如玉,而非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紫甄公主,才是他藏于心间的人,合该与他终成眷属。而她之于他,只是紫甄公主的替身,不过是被当成金丝雀养着,逗趣罢了。

      舒玉卷翘的鸦睫微微抖动,澄澈的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凛冽的寒风吹拂起她腰间柔软如云的青丝,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隙渗入肌肤,如尖利的刀子一般,狠狠镌刻着她支离破碎的心。

      树木繁茂的枝叶簌簌响动,映于地面的墨影渐渐凌乱。

      随着白檀的一声惊叫,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长刀,倏然出现在她们面前,骇人的目光在舒玉身上扫了又扫。

      舒玉瞳仁紧缩,呼吸骤然顿住,颤着唇瓣道:“你们……是谁?”

      由于过度惊惧,小姑娘的声音抖得十分厉害,可在旁人听来却也是娇糯怜人的。

      她生得极美,弯月眉,水杏眸,惊惧之态在这柔和月色的映衬下分外惹人怜惜。对着这样难得的美人,几个大汉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可惜了。

      锋利的长刀在静谧漆黑的夜里尤为锃亮夺目,一彪形大汉面目狰狞,将手里的长刀猛然举起,恶狠狠道:“我等奉沈大人之令,来取你的性命!”

      听到“沈大人”三个字,舒玉身子一僵,眼底的光亮一丝丝褪去。

      朝中,还有哪位沈大人。

      他们所说的沈大人,自然就是她朝思暮想、牵挂惦念的沈行文!

      舒玉眸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不住地摇头。

      不,她不信。他不会这样对她!

      他不会!

      白檀将舒玉护在身后,瞪起眼睛高声质问道:“你胡说!我家小姐与沈大人是何关系,沈大人怎会派人来杀我们!”

      大汉讥笑一声:“沈大人之事哪容你这弃子置喙?到了地府问阎王吧!”

      几个大汉早就想到了她们会像现在这般难以置信,也不与她们多费口舌,只见两道刀光剑影在漆黑的夜空里闪烁一瞬,两个人影旋即便倒在地上。

      脖颈处溢出的温度渐渐模糊,舒玉缓缓闭眼,一滴泪珠顺着面颊簌然滑落。

      如果重来一世,沈行文,她定要远离。

      离得远远的。

      永无丝毫瓜葛。

      大汉们来时翻墙而入,为防止舒玉逃跑,还将庭院的大门牢牢拴住。而舒玉适才倒在血泊里,大门却突然被破开,一队人随即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穿绯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一双墨色的眸子冷冷地泛着寒光。

      ——是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袁景,权倾朝野、党羽无数,且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与当今首辅沈行文水火不容。如今几个大汉刚替首辅杀了人,便落入了锦衣卫的手里,岂非是死期将至!

      大汉们定睛看时,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紧张地举起长刀,死死地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此时的袁景正怀抱着舒玉冰凉的尸首,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双满是阴鸷的眸骤然潮红,浑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他扯了扯唇角,敏捷地抄过绣春刀狠狠劈进一个大汉的胸膛,再抽出时,绣春刀在月光的耀映下直闪着血红的光。

      其余的大汉见状,不敢坐以待毙,迅速举起长刀向袁景砍去。袁景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人踢开,又猛地揪住另一个的头发,一掌将他扇倒在地。那人正要反击,却又被死死掐住脖子高举至半空,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

      原本静谧寂寥的夜晚,此时久久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袁景眸底猩红,几近疯魔,那些大汉哪里是他的对手,霎时间便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赭色的血蔓延了整个院子,如同幽森月光下朵朵诡谲的花,阴悚至极。

      待到星夜退散,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一切又恢复到了往日里的宁静。

      ***

      “……如今已是盛夏,姑娘只是身体虚弱,休养一段时日便无碍了。”一老人缓声道。

      紧接着,是少女欢喜激动的道谢:“那真是太好了!多谢郎中!”

      ……

      耳边说话的声音愈发清晰,舒玉也渐渐有了意识。

      她头痛欲裂,手指在被冷汗浸湿的被褥上轻轻一挠,倏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白檀刚送走郎中,转过头见自家姑娘已然醒了过来,赶紧扑向床前,欣喜道:“小姐,您终于醒了!”

      舒玉惊魂未定,面色惨白如纸,一缕浸了冷汗的青丝紧沾在脸颊上,尚未从上辈子的噩梦中缓过神来。看着白檀激动不已,她一双杏眸里却尽是惊恐,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眼前的一切竟如此熟悉,简直与她自己房里的布置一模一样。舒玉紧蹙起眉心,不禁怀疑自己这是在舒府,还是在地府?

      眼前的白檀一脸关切,似乎全然忘了方才被大汉杀害的事情,舒玉头痛更甚,微蹙起柳眉,柔白的素手轻揉着额角。

      她和白檀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她还活着?

      看着自家姑娘如此难受,白檀心中怒火更甚,忍不住撅嘴抱怨道:“小姐,夫人真是太刻薄了!让您在那么毒的太阳下罚跪那么久,分明就是存心刁难!”

      罚跪?

      舒玉眸色微顿。

      身为舒府不受宠的庶女,舒玉一直被嫡母舒夫人视为眼中钉。并且,她的确曾被夫人罚跪了三个时辰,还因身子太过虚弱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舒玉眉心微动,双眸骤然增大,眼底闪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深吸一口凉气,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尽可能让自己更清醒些。

      她不仅活着,还活回了未出阁的时候。

      既然她重生了,这辈子,她定不做沈行文的外室。她要离他越远越好。

      这辈子,她和他,永无丝毫瓜葛。

      头痛的感觉并未完全消退,舒玉眉心微蹙,一双素手轻轻搭扶在榻上。经历了生死,她那娇弱的身子骨正需好好休养。

      婆娑树影透过窗映在地面上,微风轻拂后在

      她静静阖了眼,正要卧在榻上,房门便被几个丫鬟一把推开。

      哪里的人不是见风使舵,舒府的下人也不例外。生母早早离世,父亲又视她为向沈行文示诚的一枚棋子,舒玉便犹如无根的浮萍柳絮,人微言轻。

      那几个丫鬟见她这狼狈的模样,打心底里痛快,抱着臂得意喊道:“小姐还在睡呀,老爷请您立刻梳妆打扮去正房!”

      还是一模一样的话。

      舒玉失神片刻,鸦睫微微颤动,面颊刚恢复的血色瞬时又褪去。

      去了正房,就会见到沈行文,就要与他商议所谓的“婚事”。

      白檀怒气未消,听了这腔调更是火冒三丈,她抬了下巴,毫不客气道:“怎么小姐被罚跪的时候不见老爷?现在小姐需要卧床静养,恕难从命!”

      那丫鬟冷嗤一声,挑眉向床上睨了一眼,讥笑道:“是嘛,我怎么瞧着小姐面色大好呢?今儿个是首辅大人在,若是违抗了老爷的命令——”

      那丫鬟将话音拖的老长,又戛然而止。

      若是抗命,她的日子就会更不好过!

      “白檀,替我梳妆。”

      舒玉支撑着起身,在白檀的搀扶下坐在妆台前。

      镜中的美人未经修饰,颇有着清水出芙蓉之美。

      白檀自幼服侍舒玉,人也机灵,很快便将她打扮得更为精致且娇艳动人。

      ***

      正房中,沈行文与舒御史喝茶闲谈。

      沈行文身着青色云纹锦袍,外披墨绿色狐皮大氅,衬得他高雅而清俊,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丝毫不失他长安第一贵公子的身份。

      待舒玉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舒御史这才敛了笑,干咳一声。

      “见过父亲、母亲。”舒玉规规矩矩地欠身行了礼。

      她的声音娇娇嗲嗲,直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舒御史垂眸喝了口茶,声音淡淡:“还不赶紧见过首辅大人?”

      舒玉指尖微微颤抖,向沈行文所在的方向淡淡一扫,也端庄地行了礼:“见过首辅大人。”

      沈行文翘起嘴角笑看着她,握茶杯的手暗暗用力。

      眼前的小姑娘面若桃花,肌肤白皙如脂,身段凹凸有致。可就是这样一副且娇且媚的相貌,偏偏又生了一双澄澈似水的眸子,我见犹怜。

      舒夫人笑吟吟地看着舒玉,温声嗔怪道:“玉儿怎的才来?首辅大人事务繁忙,他亲自来府上瞧你,这可是你的福气呀!”

      舒夫人言语间尽是谄媚,这般的虚伪让舒玉默默自嘲一笑。

      福气?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与沈行文真心相爱,父亲母亲成人之美,大力促成。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舒府给这位新贵首辅的诚意罢了。

      舒玉咽下心里的话,淡声应了句是。

      毕竟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说错话做错事会受到极为严苛的责罚。

      舒御史攥拳干咳了一声:“玉儿,首辅大人近来身体不适,你一向温柔体贴,不如就去大人府上照顾一二。”

      此言一出,舒夫人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下人也都跟着幸灾乐祸。

      这话其中意思,任谁都明白。

      舒玉感到一阵疼痛自胸口泛滥,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还是与上辈子一样的话。

      还是让她去做外室。

      她还是舒府送给首辅的礼物。

      舒玉方逃离了噩梦,实是不愿再重蹈覆辙,便心一横,抬眸道:“女儿不通医理,不敢耽误首辅大人。更何况女儿尚未出阁,不敢随意留宿。”

      舒御史以为她没听懂,直言道:“你如今到了婚配年龄,为父知道你心悦首辅大人已久。婚姻本是父母之命,既然我与夫人都同意这门婚事,你与首辅大人又心有灵犀……”

      “父亲,女儿不愿做外室……”舒玉纤纤的身子跪在地上,眸中泛起水光。

      沈行文惊愕地怔了怔,眼底闪现一阵惊慌失措,茶杯“嘭”的一声掉摔在地。

      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见舒玉这般反抗,舒御史如同被戳中了哪处穴位,怒火直被勾起。

      “放肆!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如此妄言!”

      舒夫人的眼神向沈行文一看,随即恼怒地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快给首辅大人和你父亲赔罪!”

      昔日兔子般温顺的舒玉今日说出这番话,房内服侍的下人惊异不已,个个十分规矩地立侍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眼前这男人是新贵首辅,是长安第一贵公子。就算外室,也是多少贵女巴结不来的。人尽可折的卑贱庶女挑三拣四,心比天高却命薄如纸,错过了这机会,便只能嫁个小厮草草一生!

      任凭舒夫人如何以目示意,小姑娘只低垂着眸低声抽泣,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就连白檀也是一头雾水: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毕竟是在沈行文面前,舒御史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坏了事,便不耐烦地皱眉摆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下,滚出去收拾行李,过几日我亲自送你去见首辅大人!”

      舒御史说罢,心烦意乱地用食指一下下敲着桌子。

      ——一声一声,直敲在舒玉的心上,与她的心跳声重叠。

      ***

      长廊空无一人,只有风沙沙地吹着地上枯黄的树叶。

      舒玉的眸子泛着红,青丝被风吹起,绝望使得她沉重的脚步终于停下。

      她不想去做外室,不想错付真心,不想死在他大婚的那夜。

      她该怎么办?

      倏然间,熟悉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玉儿。”

      沈行文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纤细雪白的手腕。

      舒玉眉心一动,她挣脱了他的手,又敛眸向后退了一步,极为标准地向他行了礼。

      这举动在外人看来并无不妥,只是落在沈行文眼中,这便是她在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

      从前这个羞怯的小姑娘,会微动着弯翘的睫毛,涨红着小脸跟在他身后,会紧张地将柔嫩的小手捏来捏去……

      先是拒绝跟他走,现在又对他如此冷漠疏离,为何她对自己的态度骤然转变?

      沈行文耐下性子,柔声试探着问道:“玉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舒玉感觉到面前男人的气息向她迫近,一双大手正要搭在她的肩上,便微蹙着柳眉,向后退了几步。

      几番下来,舒玉始终没说出个缘由,这让沈行文很是抓狂。

      “玉儿,你不是一直喜欢本相吗?你难道不想陪在本相身边吗?”沈行文抑制住心中的火气去哄她,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

      从前的舒玉最怕他离开自己。

      只是从前的她,死在了沈行文大婚那日。

      舒玉呼吸微顿,侧首瞧他一眼,淡淡应道:“陪在大人身边?是什么身份?外室?”

      “外室”二字似乎格外刺耳,直刺得沈行文说不出话。

      他面色一沉,恼怒道:“母亲新丧,本相怎可娶妻?你莫逼本相!”

      冠冕堂皇的借口。

      舒玉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他原可以等几年,等丧期满,就像等紫甄公主那样。

      如此推三阻四,无非是不想。

      他只想在未与紫甄公主成婚时,和她这个替身外室玩玩打发时间。

      娶了紫甄公主,就急不可耐将她置于死地!

      沈行文见她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带有怒意:“玉儿,你只是庶女,若不想下嫁便只能做妾做外室,你……”

      舒玉倏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眼中的焦灼,一字一句坚定道:“我宁愿下嫁,也不做你的外室。”

      这话的声音轻柔,却极尽羞辱。

      沈行文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扑上去将她那柔软的身躯蹂.躏个粉碎!

      她一个替身,本该对自己百依百顺,如今竟敢如此作闹,实在猖狂!

      沈行文一把抵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脖颈,眼看着就要吻上去!

      舒玉身子一僵,惊恐地睁圆了眼,泪水瞬时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白檀见状又惊又愤,忙抓住沈行文的胳膊试图将他与自家姑娘分开,高声怒责道:“光天化日之下,首辅大人这是做什么?!”

      就在长廊乱作一团之时,身后俨然传来清朗的笑声:“巧了,首辅大人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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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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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叼玫瑰花出现)早上好我的读者天使,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被刺到嘴)(匆匆离场)(狼狈献出预收) 下一本《掌娇欢》求收藏~ 【温柔娇媚嘴甜心狠·公主×表面冷漠实则恋爱脑·权臣】 禁欲上位者清醒沉沦,强取豪夺追妻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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