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劫》翕赢

49、死亡的伴歌 我们是西南

　　军中各地燃起烽火台，将士们粗犷的声音急促道，“蛮夷进犯！戒备！”

　　自从发现了异样马蹄铁印记后，段将军就已经作好最坏的准备。

　　如今的箭羽攻势不过持续片刻，军中便有了应对之策。

　　叶洄与诸位将军位于主帅营商讨对策。

　　“蛮夷突进，光看攻势便知，对方是拿出全部兵力，但我军兵力不足，将士们信服的燕将军还……”

　　“平时燕将军在，将士们相信将军……”这位将领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好，心中懊恼自己平时五大三粗，居然在段将军面前说这些。

　　段田德不在意的摆摆手，“杨校尉，但说无妨。”

　　这位武将一听这位西北大将军都这么说了，那点心眼都没了，直道：“平时有燕将军在，将士们信服她，即便兵力不足，战略，士气，倒也能守住西南，但现在，燕将军失踪，军中人心惶惶。”

　　“更何况，这次蛮夷攻势异常凶猛，我怀疑……”杨校尉顿住，又道出那个其他将领都心中默认的事实。

　　“军中有蛮夷的奸细，他们正是知道我们的情况，所以打算趁着我们疲软，来一举……”

　　后面的话，杨校尉嫌晦气，也不想长他人士气，没说了。

　　段将军其实也是声名远扬的大将军，他曾经是统领西北驻军的，不过后来年纪渐长，卸任回京了。

　　因为他曾经的功绩，哪怕他已经卸任，一提起西北大将军，所有人想起的还是他。

　　叶洄在旁一句句听着将领们的言论，现在军中人心漂浮，驻军的兵力也不敌蛮夷，请求增援的急报已经送出去了，但援军到来之前，他们要守住西南！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将领们的担忧并不是无中生有，一样的领兵将领，无数的智囊军师依然没办法挽回局面。

　　第一战，蛮夷胜，首战告败对军中的士气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西南驻军一向军规森严，但也防不住军中屡屡有消极言论。

　　“没了燕将军，西南驻军便不再是西南驻军！”

　　“只有燕将军才能带领我们打赢蛮夷！”

　　“援军迟迟不来，西南早就被放弃了！”

　　这一句句在将士们口中传递的话像是瘟疫，迅速就席卷了西南驻地，这些话的矛头更是直指位于主帅营的段大将军。

　　因为将士们的消极，主帅营都快吵翻天了，有的激进的，吵着：“把他们都抓起来，现在燕将军还没有下落，更不能让此等消极言论越传越广啊！”

　　段田德放下手中的军事图，中气十足的声音道：“驻军中到处都有在传，你抓得完一个两个，抓得完整个西南驻军吗？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将士们就没办法全身心投入战斗。”

　　蛮夷的攻势异常猛烈，眼下重要的不仅是军中士气问题，还有兵力不足的问题。

　　江燕带的西南驻军不会因为主帅不在就消极怠战，而是最重要的，将士们也意识到了，兵力悬殊。

　　蛮夷这次是拿出了所有兵力，第一次双方交锋，作为上战场冲锋陷阵的战士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极为明显的兵力差异。

　　是好不容易杀了一个，却发现是一对多的绝望，是拼死杀敌，却发现敌人多的非同寻常的绝望。

　　第一战，他们败得彻底。

　　主帅营还在吵吵嚷嚷，段田德则拿着军事图思量着，突然，一道温润声音道：“太子亲征，将士们是否能重燃士气？”

　　太子如今在朝份量极重，早不是过往那个花瓶太子了，且清除魔气那一次也有太子相助，要是太子真的亲自上阵，将士们必然会重燃信心。

　　但，他们也知道，兵力悬殊，且蛮夷的每一次进攻都带着必胜的决心，接下来的每一战都异常凶险。

　　这样凶险的情况，怎么能放叶洄这个太子亲自去呢？

　　他们中也有一部分人知道太子并不是废柴，而是身负修为，但战场无眼，敌人不会因为叶洄是太子就放过他，相反，叶洄要是上了战场，只可能得到更多的针对。

　　众人话止，思虑甚多，而后纷纷看向那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正是叶洄，太子本人。

　　“殿下，不可啊！”他们是常年在西南驻守，却不是完全罔顾皇族，朝政。

　　叶洄作为太子，怎么能上那么危险的战场？

　　其余沉默的人，大多也都是不赞成的，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主帅营长久的喧闹之后，终于迎来一阵沉默。

　　段田德站起身，将军事图随手放在桌子上，正在其余将领不明所以的时候，他以肉眼难查的速度唤出武器，岳明剑，那是一把极重的大剑。

　　那大剑在段田德手中转过一圈，而后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砍向叶洄腰腹。

　　叶洄反应极快，他明知，段将军的招式不是他徒手能抵挡的，还是从储物戒中召出母后送的金剑，格挡住段田德的大剑。

　　两剑相撞，发出极为清脆的剑鸣声。

　　段田德这个修为的人，一出手便能判断叶洄如今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

　　这种兵刃交锋的感觉总算让段田德被吵烦的耳朵得到清净，他拍了拍叶洄手中的金剑，将从昨天一直在看的军事图递给叶洄。

　　上面画了可以突袭的地方，还有其余作战事项。

　　详细的就像是早早为叶洄准备的。

　　“去吧，太子殿下亲征，可定要大胜而归！”

　　大战之前，出战的将士被聚集起来，他们为军中的言论惶恐，为燕将军心忧，但他们在领军台上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人。

　　一个和他们一样，身披盔甲的太子殿下，叶洄站在台上，带着灵力的声音能将他底气十足的话传给每一位战士。

　　“战败，确实是兵家常事，但对你们不是！”

　　“你们是长胜军，是早已习惯与蛮夷作战的西南军，你们不能失败！”

　　“燕将军于国，是功绩卓然的大将军，于你们，是不可失去的主帅，但要是她守了那么久的西南驻地没了，她爱着的将士消极怠战，就算她回来了，你们敢见她吗？”

　　“话已至此，将士们，为了身后的家园，为了身旁并肩作战的战友，为了信任你们的燕将军，此战，必胜！”

　　战争的硝烟弥漫，但这一次，将士们的每一步都带着必胜的信心。

　　西南军，必胜。

　　士气是有了，敌人却不会因为这些而减少，相反，蛮夷似乎抱着成败在此一举的想法，带来的兵力比上一次更多。

　　叶洄带着人在段将军标记的点位埋伏，蛮夷估计没想到西南驻军的士气恢复的那么迅速，对这次埋伏有些猝不及防。

　　这小小的胜利让将士们的信心大涨，心中那多年沙场磨练出来的血气浓郁的像是要从胸腔中冒出。

　　几场作战下来，叶洄带领的驻军竟然没有败仗，虽然兵力有损，却早已不是从前那颓靡模样了。

　　叶洄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机让军中将士都开始相信，即便蛮夷使出全力，他们也能保持这样的战绩一直拖到援军到来。

　　按照援军的日程进度，用不了两天就能到了。

　　这样的消息却没让主帅营的人放心，因为，蛮夷必然也猜到援军将至，一次次的进攻不顺之后，竟然派遣了全部兵力，大举进犯！

　　西南军皆是上阵杀敌，但蛮夷的战士各个骁勇善战，对方似乎各个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再加上人数之众，竟然压的西南军节节败退。

　　敌人，似乎到处都是敌人，将士们奋勇杀敌，只是，在抬刀的瞬间，在格挡的时候，总会在脑海中浮现这句话。

　　为什么这一次的敌人如此之多，好像永远杀不完？

　　在战场上从不害怕的西南军，却在一回头，看到的是早已倒在血泊中的队友时涌现了些绝望。

　　叶洄也在前线作战，这一次的敌人数量是他早有设想，却没预料到的。

　　没人能想到，一向畏惧西南驻军，蜗居草原的蛮夷竟然养了这么庞大的兵力。

　　一次次挥刀，劈砍，躲闪，这些动作好像都刻入身体反应了，但为什么，杀不完？

　　为什么敌人越来越多……

　　“刺啦，”叶洄被多人围攻，手上的灵力也逐渐告竭，这是他胸前的衣衫被划破的声音。

　　他躲避的及时，伤口不深，但有这一次就又下一次，慢慢的，叶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身体的动作完全靠着本能和身体反应。

　　他用尽最后一丝灵力高喊，“西南的将士们，多撑一刻，身后的家园就多一份希望！”

　　“我们是西南驻军，必胜！”

　　叶洄的余光看到的满是早已身死的战友，之前在他身边保护他的战士早已丧命，一想到这个事实，连他似乎也有些绝望了。

　　但此刻，身后稀稀落落的声音，却也在呐喊着，像是死亡的伴歌。

　　“我们是西南驻军，必胜！”

　　“我们是西南驻军，必胜！”

　　“我们……”

　　一道道声音，不多，但总算让一颗颗麻木的心回温，他们是西南驻军，他们在并肩作战！

　　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其实勇气、信心、希望都帮不上什么忙，死亡或许已经是他们最终的结局了。

　　援军最快还要一天才到，他们却已经力竭。

　　正在此时，天空划过一声鹤鸣，满含生机且极具力量的声音冲入战场，西南驻军的战士们正奇怪蛮夷的将士怎么突然后退。

　　叶洄还拿着剑，但他却看到自己的脚下，那一大块黑影。

　　驻军们抬头望去，天上是一只只灵寒鸟，它们飞入蛮夷战士之中，因为沾染了其中的灵气，发狂似的攻击蛮夷战士。

　　叶洄和其他战士一样，他们都没力气了，敌人开始撤退了，他们却还在原地，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叶洄沉下心分辨，不像是人的，很快，他的身侧冲过一头头灵兽，皆是中阶灵兽以上。

　　蛮夷战士中不少人绝望道：“兽群！我们遇上兽群了！快跑！”

　　是兽群啊……叶洄心中惊叹，这样也好，即便他们也死在兽群脚下，但蛮夷却不敢来犯了。

　　他们真的可以等到援军了……

　　叶洄无力的用金剑支撑着身体，就是可惜，最后都没见到云赓一面。

　　他和其他将士都站立在原地，因为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了，那么庞大的灵兽群，他们根本逃不过。

　　意外的，那些灵兽竟自觉的绕过他们，冲向丢盔弃甲逃跑的蛮夷战士。

　　叶洄愣了愣，抬头看，天上冲的最前面的是一只异常亮白的灵寒鸟，不过，那上面好像还有个人？

　　他的体力撑不住繁重的思绪了，最终，他倒了下去。

　　十多天前，军营出了件大事，江燕被魔气感染了，她本就高超的武力和修为在碰了魔气后更加强悍，军中无一人能钳制的住她。

　　她手中的泣血像是一块寒冰，剑身嗡嗡作响，像是在为了它预见的死亡而欣喜。

　　但，它注定失望。

　　江燕强大的意志力短暂的压下了心中那些嗜血念头，为了不伤及军中将士，她飞出营地。

　　被魔气感染的修士会被步步蚕食，魔气会萦绕在她们的丹田、全身脉络，头脑，直至她们成为一个只会发狂的嗜血狂魔。

　　大街上，江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人多的地方，她的思绪断的彻底，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

　　眼看手中的泣血就要飞出她的手中，剑身激动的飞向身边的百姓，在剑快要挥到小姑娘头颅时，江燕强行召回泣血。

　　她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谁，却在间断的思绪中，用最大的灵力将泣血抛掷极远的山头。

　　魔气感染让她眼睛看不太清，耳边似乎老有人说话。

　　“那是燕将军！”

　　“将军这是怎么了？”

　　“将军好像发狂了！”

　　“……”

　　人群之中，一柄飞刃袭来，正中江燕胸口。

　　临到死亡，江燕的眼前总算清楚了些，杂乱的思绪最终湮灭。

　　大爱的将军看向这些毫发无损的百姓，庆幸着，她所庇佑的人们啊，他们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