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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今年的暑假依旧很热。

      打开房门出去拿雪糕的时候,整个热浪打过来如同蜘蛛网缠在身上,才走两步,身上的凉气就消失殆尽。冰箱的冷冻格因为温度太低粘在了一起,我敢打赌,妈一定又用最底层装了生肉。

      我蹲在地上双手用力扯了半天,听见啪的一声,下一秒我就被惯性带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抽屉的雪糕散落了一地,有些还掉在腿上,冰的我一颤。

      “哈哈哈哈哈”余温在我身后发出爆笑,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房门上,丝毫没有来帮我的意思。

      我看着令我摔掉的罪魁祸首——一袋牛肉,装牛肉的塑料袋卡在抽屉出口处,上面的血水和冰黏在了一起。

      这感觉就像我妈用切了菜的菜刀再给我切西瓜,瞬间我对雪糕失去了一大半兴趣。

      “笑毛啊,赶紧过来捡啊。”我一个咕噜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地上的雪糕捡进抽屉里。

      余温捡了一根蓝莓味的巧乐兹,撕开包装袋就塞进嘴里。我把抽屉塞进冷冻格里,然后挑了一根棒冰冰,在他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跑进房间,伴随着余温的怪叫声,碰的一声关了房门。

      “陈溪!你赶快给我把门打开,你要热死小爷我啊!”

      这回轮到我笑了,隔着一扇落地窗,里面温差不止十度。我站在空调风口处,看着余温站在外面骂骂咧咧。

      南溪靠江,又被称为南溪湾,一年只有两季,夏和冬,整个夏天就像一个蒸笼,热的人根本坐不住。

      余温家就在隔壁,我俩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都在一个班,后来到大学了我终于摆脱了他,却没想到他宿舍就在我宿舍隔壁,就隔着一堵墙。

      这破烂友情我回想都快维持块了20年,简直可怕。

      看他的巧克力脆皮化的滴到了地上,我终于大发慈悲放他进来了,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刚进来就扑上来,他身上热的全是汗,蹭在身上。

      “赶快滚开,恶心死了!”

      “咱们睡一个被窝这么久,我都没嫌弃你。”余温在我身上擦了汗,顺便抢了棒冰冰掰走了一半。

      他这话说得有歧义,如果不是这20年我俩堪比屎壳郎和屎,天天滚在一起,我肯定觉得他喜欢我。

      余温一早知道了我的性取向,刚开始那会,他一直嚷嚷着我会不会看上他,在我明确告诉他,我不会喜欢屎之后,他放心了,虽然这么说我就变成了屎壳郎,但总归比屎好。

      因为疫情,我半年都宅在家里,最大的活动范围不过是我家到余温家,余温家到我家。

      余温的妈妈是高中的美术老师,我们俩从小就在颜料堆里玩,久而久之就耳濡目染,要说学美术耽误学习,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我爸妈一个是语文老师,一个是数学老师。

      我爸我妈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理性,一个感性。听说妈要生我的时候还给自己烫了个发,涂了个口红,爸在旁边急得恨不得替我妈生,催的妈口红涂歪了,给他骂了一顿。

      我家有一个书房,三面都被我爸摆满了书,从古文到现代散文应有尽有,爸没事就待在里面咬文嚼字,我妈说他看的那些书就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我们这个大院就是学校分配的,小时候,我和余温走两步就碰见一个英语老师,再走两步就碰上个教导主任。我敢打包票,在上大学之前,我说过最多的话肯定是老师好。

      直到上了大学,余温学了动画,我学了服设。

      临近大四,我为一件事发愁了快一个星期,那就是毕设。照目前这个形式,大有可能毕业设计是在家完成,那我根本没办法购买布料,也找不到模特。

      余温在地板上打个滚,跷着腿懒洋洋开口:“怎么不找我当模特?”

      “哈哈,这个冷笑话比雪糕更能降温。”自始至终我都对他的身高抱有怀疑态度,余温整天在我面前晃悠说自己有180,但其实身为男生都知道179=180,虽然只相差一厘米,但是这简直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想要是有一天余温身患不治之症了,我在医生面前说他只有179,估计他能跳起来追着我绕医院三圈。

      余温被我这句激得又要和我扭打在一起,好在外面的大货车救了我,只听见外面按了两三喇叭,余温就和鬼上身似的没劲了。

      “哎呀,又来了,好不想收快递。”他松开手,长叹一口气。

      余温家是个快递点,他爸弄的,听说本来想取个快递,结果在手机上一顿操作,把家里弄成了快递站点。

      平时这些都是由他爸来,自从我们回来了,莫名其妙地,这份工作就落到了我俩肩膀上。不过好在余温爸给我们开工资,一个月2000块。

      “快点弄完快点回来打游戏。”我催他一句,叼着棒棒冰打开房门。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呆在房间里简直是天堂,不过话已出口,我只能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这天要把人活活热死啊!”余温大喊一声,像老天爷控诉。

      负责搬运快递的是个大哥,看上去30多岁,一身肌肉,不过没有好看的线条,看得出来是长期搬用重物练出来的。

      认识他是因为,这大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问了一句我今年读几年级了,当下我就记住他了,大哥随后解释只是看我白白瘦瘦的,这句话在我耳里自动转化为了:“你是个看着很小很弱的白斩鸡。”

      余温直接笑翻了,大哥看我俩这反应,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这份工作其实很轻松,如果不是在夏季的话,我会很乐意。余温负责入库,我负责清点发短信。配合着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现在只剩一件事,就是等着人来拿,顺便让人家签个名。

      由于这任务战线拉得长,工作环境又艰苦,我们用了最公平公正的方法,他负责一天,我负责一天。

      不巧,今天轮到我,余温将全部快递都入库完之后,立马跑进了房间,只剩我一个人留在这蒸笼里。

      我找了把椅子坐着,扑在桌子上继续画我的设计稿,好在这地方还有个电扇,让能吹点热风。

      陆陆续续地有一些大人过来拿快递,我确认好名字和电话之后让他们签名就可以了,由于整个大院百分之八十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基本上每隔十分钟就会听见一句:“呀!陈溪,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有一种我还是幼崽的错觉,不过一对比大院里那些快退休的老师,我确实还是个小年轻。

      我笑着应了两声,把快递给他们,碰上教过我的老师,他停下来和我下叙旧,问了句我在那个大学,毕业了准备干嘛。

      正聊着,又走进来一个女生,穿着露脐装和短裙,白花花的大腿从我面前走过,顿时我觉得这电风扇的风吹过来都带着美女的香味。虽然我性取向为男,但不得不承认,看美女确实会让人身心愉悦。

      老师和她打了个招呼:“繁星,放学啦。”

      “诶,老师好。”美女和老师打了个招呼,拖老师的福,她视线也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我紧张了一把,回想刚刚余温有没有将化掉的巧克力蹭在我衣服上。
      老师说:“你哥最近在干吗呀,难得见他回来呆这么久。”

      美女找到了快递,拿过来给我核对,继续回老师的话:“这不是疫情嘛,也不能出去,他最近忙着公司的事情,天天见不着人影呢。”她声音细细软软,听着都舒心。

      “清风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啊,以前他读书就好。”老师说了一句。

      我顿时拉长耳朵提高警觉,清风?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没等我问出声,老师就走了,留下美女一个人,她拿过笔签了字,笑眯眯着问了我一句:“你是叫陈溪吗?”

      “啊,是。怎么了?”我问她。

      她继续笑,没回答我,这么一看,她确实和夏清风长得很像,只不过她笑起来像只狐狸,看上去居心不良。而夏清风经常面无表情,就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的。

      学校里的那些小女生都管这个叫高冷,在我看来,他就是垮起个批脸。

      夏清风,这人就是我的死对头。单方面的,他可能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我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听我爸说,我妈和她妈甚至还在同一个待产房,生产的时候,因为天气太好,我爸诗兴大发,站在窗边吟诗一首陆游的《夏日六言》

      溪涨清风拂面,月落繁星满天。

      他爸原本坐在长椅上昏昏欲睡,结果听了站起来拍手直呼叫好,为什么呢?因为他爸文化水平不高,但有个能力,钞能力。他爸就是那个年代第一批创业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这人呢,一旦不缺钱了,总想着提高点生命价值,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爸一看我爸是语文老师,立马上前交好。

      我爸就和那气球一样,一吹立马膨胀,当即给我和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溪涨清风拂面。

      我就叫陈溪,他叫夏清风。

      在五年级之前,我和余温还有夏清风是铁三角,简直纯纯好哥们,后来发生了一点事,这事说小很小,说大也很大。我不愿提的原因主要是,这破事太丢人了。

      五六年级,每年电视上都会播还珠格格,五阿哥和尔康的爱情故事多多少少令人向往,大院里的小女孩整天嚷嚷着以后要嫁给五阿哥那样的帅哥。我也着了道,整天围着和她们一起过家家。

      某一天,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就围在一起讨论喜欢谁,不知怎么的,话题就绕到我身上来,那些小女孩就问我喜欢谁,我那时候那懂这见鬼的爱情,顺口我就扯了个人,夏清风吧,他长得帅成绩也好。

      后来这事就传进夏清风耳朵里的,拖那些小女孩的福,夏清风还回应我了。
      后来张老师家的小女儿来敲我家门,告诉我说:“夏清风说我真恶心,让我以后不要和他说话了,趁早上医院去看看病。”

      我谢谢他,也谢谢张老师家的小女儿,更得谢谢那些小女生。在我10岁那年给我画上了浓墨重彩的这一笔,就这么将我爱情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后来我再也没主动去找过夏清风,友谊的小船就只剩我和余温两个人划,在我六年级,爸妈被调去高中教书,我也跟着转了学,余温坚持了一个星期自己上学自己吃饭,后来闹着他爸妈和我转到了一个学校。

      后来听余温和我说,原本学校都传的是夏清风拒绝了我,我得不到爱情悲痛欲绝,转了校。

      这简直是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

      我怎么可能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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