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成仙记》喜马拉雅的风

2、功德篇2 猾褢

　　猾褢妖侧脸瞅了我一眼，连忙拿手遮住眼，生怕多看我一眼会吐。“丑丫头，走开！别妨碍爷办事！”
　　“如今的妖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一万年前就没有妖敢对我说这种话了。小东西，想怎么死？”我捏出一团巴掌大的火苗，淡笑。
　　因我平日不大爱出门，新冒头的这些小妖们不认识我也是有的，可六合八荒没听过我名号的不多，不知道我驭火的更少。
　　“摇光老祖！”几名过路的年级稍大一点的妖立马跪地磕头，口称：“拜见摇光老祖！”白衣羽族小少年面露喜色，欲上前攀谈，摄于我的气势走了两步，停在十步开外，目光灼灼盯着我。
　　妖界能驭火纵水水布风的不少，甚至打雷刮风下雪的也有，但多是后天修炼借助器具，像我这样与生俱来随意操控的寥寥无几。
　　名号真是个好东西！妖界到底还是有些有见识的妖的。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我摆手让他们起来，几妖爬起来飞也似的跑走，留下一脸茫然的猾褢风中凌乱。
　　“摇……摇光老祖是个什么东西？”猾褢一脸疑惑，眉峰都攒到一块去了——他并不知道我。
　　“你很快会知道的。”我屈指一弹，橘黄色的火苗“呲”一声飞向猾褢身上。猾褢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扑打。然他扑灭了头上的，肩上的、前襟的又起来，扑灭了肩上的袖子上的腿上的后背的上又起来，很快整个就烧起来。头上、肩上、后背、前襟、腿上……的火连成一片，衣服已经快烧没了。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几下，又扑又打，总算把火熄灭了。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头发整个烧没了，眉毛也焦了，衣服只剩几块布片挂在身上，脸上、身上都是泥和草屑，怎一个惨字形容。
　　我掩面，“好丑！”
　　他脸抽了抽，哼了一声，嘴硬地道：“我原道摇光老祖有什么能耐，原来不过如此！”
　　我责问老花妖，“这么大年纪不在山上享清福，学人家找什么仙书？”
　　老花妖辩解道：“多谢老祖救命之恩。老婆子还有两年就满三千岁了，这不想着死前碰碰运气，万一寻着仙书成了仙不就能长生不老了吗？是老婆子贪心了。”
　　“嗯。你错不在贪心，你错在法力低微，连一个几百岁的小小猾褢妖都打不过还敢来这高手云集的神仙岭，简直是找死！”我教训道。
　　“是。”老花妖点头称是。
　　“饿了吧？吃点东西，回虖勺山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再伺候南辛两年吧！别再痴心妄想那些空中楼阁了。”
　　吃东西？老花妖略略抬头，疑惑地瞅了我一眼。
　　猾褢见我不搭理他，口中默念咒语，化作原形，乃是一个人面猪身的妖，他将一张猪嘴巴往地上一拱，拱出一个半人高坑来，跳进坑里打算遁地而逃。
　　地上起伏几下，几个小土泡冒出来又落下去，片刻间他已经跑出十几丈远。
　　我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折了一根手臂粗的柳树枝，用火烧尖头。走到百丈开外一处隆起的地面，往下一插，一挑，家猪大小的猾褢妖被挑上来串在树枝尖儿上吱吱惨叫。
　　“摇光丑丫头！不管你是谁，老子我可是青丘的子民，九尾狐家臣。你敢伤我？不怕我家九尾大王将你碎尸万段吗？”
　　我哈哈大笑，“我的小乖乖，莫要说你家九尾狐小儿，就算是基山上的尚鸟付鸟和语猼訑来了也得乖乖叫我一声老祖宗。碎尸万段？我可没那个时间……”
　　我拿匕首在他身上比量，“砍个十段八段就算了，剩下的拿盐腌了以后蒸着吃。”
　　猾褢害怕了。求饶道：“祖宗，亲祖宗，别杀我！我的肉又老又柴一点儿都不好吃。我这里有祝余草三十棵，全都送给你，只要别吃我一切好商量。”
　　现在晓得害怕了？晚了。
　　我吩咐老花妖拾材火生火。老花妖答应一声，从旁边的小树林里找来一捆枯枝，我弹出一团火苗助她生起火来。
　　而后，不待我吩咐，她径自扛起猾褢放在火上燎干净毛，放血、开膛、破肚、淘洗内脏，先把肚子、心管拿树枝串了烤上，再从随身带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口铁锅，把头和四个蹄炖上。不愧是跟在南辛身边的，厨艺了得，她不知从哪里掐来的野葱、野韭菜、野蒜、野姜，往汤里一撒，鲜香扑鼻。引得过路的妖大咽口水。
　　赶了许久的路，我本就饿了，被肉香勾出馋虫来，我拿出玲珑伞，往火堆上面抛去，玲珑伞在火堆上方一收一放，便刮起风来，助力火势。
　　火烧的旺起来，老花妖又将四条肥美的猾褢腿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起来。猾褢看着精壮，想不到腿上还有不少脂肪，被火烤出来滴落火堆，爆出火花，滋啦滋啦作响。
　　老花妖拿起一串烤得微黄的毛肚心管，恭恭敬敬双手递给我，“老祖宗请用。”
　　我接过咬了一口，鲜香弹牙，尤其是撒上野葱姜蒜韭菜之后，那滋味——我不多话，她拿一串我吃一串，直到将所有的毛肚心管都吃完，犹自意犹未尽。
　　“别光紧着我，你也吃啊！”我见老花妖忙出汗来，过意不去地说。
　　老花妖受宠若惊，蹲下施礼，“谢老祖宗，小老儿餐风饮露即可，进不得这荤腥之物。”
　　多数花草精虽然化成人形，但饮食习惯还改不过来，都以风露为食。唯独南辛是个异数，什么鱼鳖虾蟹，什么虎豹财狼，什么蜈蚣蚰蜒蟋蟀蚂蚱，什么大雁天鹅只要能入口的，没有她不吃的。
　　白衣羽族小少年不远不近地看着，喉结一个劲地滑动，两眼直勾勾盯着火上滋滋冒油花的猾褢腿，明明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挺有趣。我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猾褢腿递给他。小少年犹豫了片刻，我作势收回，他急了，道声多谢，上前一步，抢回肉串，也不顾贵族的面子和礼数了，学我席地而坐，开始时还小口小口斯斯文文地吃，吃了第一口后眼睛一亮，狼吞虎咽起来。
　　烤肉的香味在山间弥漫开来，引来了许多饥肠辘辘的妖。大部分只是闻一闻味便继续赶路，只有些饿极了的自持法力高强想分一杯羹。就有两对翅膀一只眼睛长得跟个猴似的嚣被几只狍鸮和居暨、白翟、诸怀等妖兽簇拥着不知死活地凑过来，要我献上食物。
　　“呔那妖兽！把你的烤肉拿过来献给我家大王吃！”一只诸怀狐假虎威道。
　　妖兽是妖界对不入流没有品目的妖的蔑称，在妖界，举凡化了形得个人身的，都以摆脱了兽形为荣，以成妖为荣，哪里容旁人再冠个兽字？故而，在妖界被唤作兽，那是骂人，等同于人类的“畜牲！”“禽兽”之类。
　　要是一万岁以前，听到这种话我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了。如今，对这些虫豸一般东西，我早已不看在眼里，懒得计较了。倒是羽族小少年年少气盛，很有些看不过去。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吃了我的东西自然要向着我的。
　　“不过区区一目小妖，不入流的东西，连提鞋都不配的玩意也敢如此狂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羽族小少年嘴角泛着烤肉的油光，双手环胸，目下无尘地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一目小妖不放在眼里，那他至少也得是个四目以上的中妖。不过，看他通身的做派，恐怕不止。
　　那只做小喽啰打扮的诸怀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忽略掉我，嗤笑一声说：“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叫你们知道，这位乃是一目妖嚣族大王是也。汝等无品无目不入流之辈，有缘得见已经是万幸，还不过来磕头拜见？”
　　白衣羽族少年冷哼一声，“放眼六合八荒，敢叫我磕头跪拜的没几个。什么小大王大大王——连给我磕头跪拜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九尾狐裘，嘴角勾笑，“六合八荒还没妖敢叫我磕头跪拜。”我体质特殊，十分畏寒，炎炎夏日也通体冰凉，因此这时节爱美的女妖都穿轻薄的夏衫了，我还要穿狐裘。
　　“这是吃了多少大蒜这么大口气！区区两个妖兽也敢在我家大王面前放肆！不叫你们见识见识我家大王的手段你们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诸怀妖听了不由拊掌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一笑，簇拥着嚣的喽啰们也跟着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嘲笑我和白衣少年说大话。只有嚣的脸色在看清楚我身上的九尾狐裘之后变了变，拉过一名心腹小妖附耳跟他说了些什么。
　　白衣少年虽然自矜身份，然到底少年心行血气方刚，禁不得激，手臂一伸，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六品剑，举剑便刺诸妖。诸怀不以为意侧身一躲，扑一声剑刺入肉里，血花飞射，接着一声惨叫，诸怀妖终究没有躲过，手捂着脖子刀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一招都没招架的住。实力和武力的绝对碾压。
　　风拂过少年鬓边的黑发，他狭长的星眸绽出杀气腾腾的冷光，吓得上一刻还仗势欺人的喽啰们禁若寒蝉，缩着脖子后退。
　　嚣大王也不用心腹传话了，直接上前鞠躬道歉。“二位，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如今您二位杀也杀了，骂也骂了，不如就此算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这就带手下离去，绝不打扰。”
　　我没说话，只是刚才没吃饱，对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张开嘴吸食火苗。
　　白衣少年则嫌弃地把剑扔在地上。“脏了，不要了。”
　　嚣大王的眼都要瞪出来了。妖界擅使火的不计其数，但以火为食的他只知道一个。六品宝剑弃若敝履他更是见都没见过，太豪了。
　　后来，据说嚣大王没有接着上神仙岭，而是灰溜溜地回了洞府，打那就没再出过山。旁的妖问起来，他总是说：“吓死妖了哟，山下遍地是土豪，九尾狐裘都敢穿在身上，六品的宝剑说扔就扔眼睛都不带眨一眨的，我这种一目的给人提鞋都不配哟，下山找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