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珍》歪曲

3、江林林被领养了

　　经过那件事后，沈昀刻意和贺孑然保持了距离，没有再和贺孑然说过一句话。他甚至跑到村长家，向村长请求换个居住的地方，可惜被村长拒绝了。他也不好意思提是因为自己和贺孑然相处不来，即使说了，村长也不会在意的，他只会当做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只有沈昀知道贺孑然是一个多么心黑的混蛋。
　　随着日子不断增长，沈昀和江林林来到赵奶奶家已经有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也没有什么大变化，除了江林林长高了5公分以外。沈昀时常会想，要是半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和贺孑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又想，大概也会是平平无奇的样子。
　　沈昀盼望着自己快些长大，他想着长大就好了，长大后就是大人了。以后，他要带着江林林趾高气昂地走出这个家，他要在村里盖一座坚如磐石的大房子，只有他和江林林两个人住的大房子，他再也不要让人当做麻烦的皮球给踢来踢去了，最要紧的是，他一定要在家里安上二十几个水龙头，确保日后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那条河。
　　当他的想法刚有了雏形的时候，村长带着变故再一次敲醒了他。
　　村长说村里来了一对城里的夫妻，他们听说村里之前遭受过一场水灾，很多人被迫流离失所，所以他们想在村里挑一个孩子进行领养。
　　本来这件事对沈昀来说毫无吸引力，但是那对夫妻竟然自己跑来赵奶奶家，向他们诉说了自己的诉求，还带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沈昀被里面的一个玻璃球给吸引住了，那个玻璃球里面有两个互相依偎在椅子上的小人。他觉得那两个小人特别像自己和江林林的缩影，所以一下子被迷住了眼。
　　“你喜欢这个吗？”那对夫妻中的女人开口问道，说完不等沈昀回话，便将那个玻璃球放入沈昀的手中，“这个叫水晶球，我看你很喜欢，就送给你了，当做初次见面的礼物。”
　　沈昀满脸通红的握着那个水晶球，手足无措的说了句谢谢。贺孑然神色不明地看了看他通红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捂着的水晶球，随后抿着嘴别过脸去。
　　那对夫妻走后，沈昀坐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水晶球。
　　“哥哥，这个球有什么好看的啊？”江林林凑到他身边不满地问道。
　　沈昀将水晶球放在桌上，拽住江林林的一只手放到水晶球上，说道：“你看，这里面的两个小人好不好看？像不像你和哥哥？”说完笑了笑。
　　江林林闻言小脸一红，瓮声瓮气地说道：“嗯，像的。”
　　沈昀见之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旁的贺孑然脸色阴沉，双拳垂在腿边握的死死的，他看着沈昀和江林林的背影，猛然站起身走开了。
　　过了一个月，沈昀都快忘了那对夫妻的时候，村长却突然到访。他偷听到村长和赵奶奶说那对夫妻想在他们三个里面选一个领养，沈昀顿时感到又慌又喜。他希望能够被选中，但是又害怕会被选中之后不能和江林林一起生活，不过他想即使他被选中了也绝对不会离开江林林的，他要带着江林林一起走。
　　但是那对夫妻最后选中的人是贺孑然，沈昀有些大失所望。但是后来沈昀仔细想了想，其实贺孑然被选中也是情理之中，贺孑然是他们三个中模样生的最好的，学堂老师每次布置的功课他也完成的最好。他那么出类拔萃，确实很难叫人不注意到他。
　　“贺孑然，你马上就要去过好日子了，你怎么看起来还不开心啊？”江林林蹲在贺孑然边上酸溜溜地问道。
　　贺孑然坐在一旁，转了转手中的笔，深思熟虑过后，冲江林林嗤笑道：“你想去吗？好日子。”
　　江林林面色窘迫，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什么意思？我和我哥哥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我去了他不就一个人了。”
　　“可是你不想去过好日子吗？我看你很喜欢他们上次带来的东西，你去了他们家里会有比那些好一百倍的。而且，你哥哥又不是再也和你见不着了，你以后去了那里，还可以给你哥哥带很多好东西，譬如…那个水晶球。”贺孑然狡黠地说道，脸上带着虚伪的笑。
　　江林林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他一把推开贺孑然，大声反驳道：“我才没有呢，你胡说！”随后跑开了，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贺孑然阴鸷恶沉的脸。
　　晚上，江林林心不在焉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烦躁不安。趁着沈昀洗澡的空当，贺孑然凑到江林林身边冷声问道：“你还没想好？”
　　江林林蓦然坐起身，整张脸愁云满面，他对着贺孑然横眉瞪眼好一会，才嘟嘟囔囔道：“我哥哥舍不得我的，我不会离开我哥哥。”
　　“那对夫妻住在城里，来回车程也只有三四个小时，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贺孑然似笑非笑道。
　　江林林低头沉思，手下的床单已经被他抓的变了形。贺孑然的嘴角勾了勾，眯起眼佯装不在意地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想，我也没有办法，我反正会离开这里，你就继续和你哥哥被人当做麻烦给推来推去好了。”
　　闻言，江林林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带着不容回绝的坚定，他哑声问道：“他们不是选了你吗？现在换我的话，你要怎么办？”
　　贺孑然的笑容绽放的更厉害了，配上他姣好的容貌，一时间竟叫江林林看红了脸。贺孑然悠然自得地对江林林说道：“这个你不要管，你只要收拾好你的东西，随时准备走就可以。”
　　沈昀沐浴完回到屋里，发现气氛有些怪异，他只当是江林林又和贺孑然拌了嘴，便什么也没说，迅速钻进了被窝。

　　隔天，沈昀从学堂回来的路上，偶遇了村长，村长告诉他那对夫妻将贺孑然换成了江林林。他闻言马不停蹄的跑回家，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裤子破了个大口子。
　　快到门口时，沈昀便看见那对夫妻和江林林从堂屋走了出来。他看见他们摸着江林林的脑袋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江林林也眯眼笑着回应。这一幕让沈昀觉得像有人提了桶冰，从他的头顶灌下，冷意直达脚心。
　　等那对夫妻走后，沈昀才踉踉跄跄的走回睡房，他呆坐在床上，连腿上的伤口也忘了处理。
　　“哥…哥哥！你怎么在这？”江林林走进睡房，便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沈昀，他惊讶道。
　　沈昀抬眼看了一眼江林林，又看向床边放着的一大包东西。他神态漠然地问道：“你要走？”
　　“我没有，是他们选了我，我也不是很想去的。”江林林站在门口，垂着头磕磕绊绊地回道。
　　半响，沈昀站起身，越过江林林走了出去。在路过江林林身旁时，他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就别去了。”
　　江林林面色惊愕，转身朝沈昀的背影大喊一声：“哥哥！”
　　沈昀没有回应他，站在水龙头旁清洗腿上的伤口。清水划过伤口，腿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疼的死咬嘴唇。但是让他更疼的是刚才门口江林林的笑靥，像一把钢针直直戳进他的眼里。
　　回到睡房，沈昀瞄了一眼躺在床上不动的江林林，走到自己的地铺旁，像往常一样说道：“明天去学堂不要迟到。”
　　等沈昀躺进被子里后，床上的人才闷声回道：“我明天不用去了。”
　　“你说什么？不用去是什么意思？”沈昀立马坐起身厉声问道，他从来没有对江林林说话语气这么重过，甚至还带着一丝惶恐。
　　江林林闻言将被子裹得紧实了些，小声呜咽道：“他们明天中午就会接我走。”
　　“你不许去！”沈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虎一样暴怒道。
　　江林林没有说话，沈昀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汹涌而出，他语气不稳地说道：“我不会让你走，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说完便躺回被子里。
　　沈昀深知自己没有任何能阻止江林林的理由，如果他没有看到今天下午的那一幕，他或许会跑到那对夫妻面前以江林林监护人的名义拒绝他们的领养。是的，他一直都是这么给自己定位的，江林林的监护人。而他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和如今江林林的态度，全都在对他说，江林林愿意跟着他们走，并且十分乐意。

　　次日清晨，沈昀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搬了一个长板凳，一脸严肃的端坐在大门口。赵奶奶看见后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江林林站在堂屋里，望着沈昀决绝单薄的背，对正在收拾书本的贺孑然说道：“我说了，我哥哥舍不得我的。”
　　“腿长在你身上，是走是留看你自己。”贺孑然不以为然，说完便走了。
　　当村长带着那对夫妻来接人时，便看到像看门神一般坐在门口的沈昀。村长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快步走上前，故作欢喜地对沈昀说道：“小昀还知道到门口迎人啊，来来来，快把这凳子收了吧。”
　　沈昀见村长要搬走自己的凳子，立马弯腰死死抱住板凳大喊道：“我不让你们接走林林，他不跟你们走。”
　　村长闻言面色一窘，那对夫妻的神情也有些不悦。
　　此时，江林林抱着自己的一小包行李跑了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场景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还是大着胆子，装作淡定的笑了笑道：“我哥哥只是舍不得我，我没事的，我们走吧。”
　　“不准走！”沈昀大吼一声，放开板凳后起身将江林林拉到身后，他红着眼死死的盯着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只得向村长投去求救的眼神，村长上前对沈昀做着思想工作，他苦口婆心的劝道：“小昀啊，林林被领养是好事啊，你怎么想不明白呢？他自己也愿意走的呀，我知道你把他当亲弟弟，舍不得他。但是他以后也可以经常回来看你的，你总不能拦着他去过好日子啊。”
　　沈昀没作声，村长猛然上前将沈昀一把拉到边上桎梏住，沈昀像个发疯的小兽一般胡乱挣扎着。
　　那对夫妻和江林林见状都呆滞地站在原地，村长对他们说道：“现在跟他一时半会儿说不通的，你们先走吧，不是要赶火车吗？我待会儿劝劝他就没事了。”
　　那对夫妻中的女人闻言牵住江林林的手，对他笑了笑道：“走吧。”
　　江林林有些犹豫不决，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有一瞬间他想跑过去抱住沈昀，他想哭喊着自己不走了。但是他又想到贺孑然昨天和他说的一句话，“你现在不走，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村。”这句话像魔障一样围绕在他的耳边。
　　半响，江林林握紧了抓着自己的手。他被带着往前走，他看着自己的布鞋，上面有个大布丁，是他有一次顽皮爬树刮破的，他永远记得那天沈昀晚上下学堂后给他缝补时，手上被扎了好几个血洞。他猛然回头对沈昀大喊道：“哥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等我！”
　　江林林走后，沈昀回到睡房，他静默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他就这么无声的躺着，一直躺到贺孑然下了学堂。
　　“赵奶奶让我喊你去吃饭。”贺孑然对着躺尸的沈昀说道。
　　沈昀闻言没有回话也没有动，贺孑然看了他一会，便打算转身离开。他刚刚转过身，就被身后一股大力给推倒，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都被蹭破了皮。
　　半响，贺孑然翻过身坐在地上，冷眼望着面前的沈昀。
　　“都是你！明明是你，明明他们选的是你，为什么会变成江林林？如果你和他们走了，江林林就可以留下的，都是因为你！”沈昀一边哭一边朝贺孑然怒吼道，说完举起拳头朝贺孑然挥了过去。
　　贺孑然硬生生受了这一拳，他的颧骨被打的高高凸起。他没想到沈昀时隔半年再次和自己说话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个，他的眼眶也慢慢红了。他猛然站起身，和沈昀打作一团。
　　等赵奶奶闻声赶来时，两人身上都带了彩，脸肿的和猪头一样，赵奶奶黑着脸带他们去了卫生院。
　　从卫生院回来后，赵奶奶将他们房间地铺的被褥收走了，走的时候说道：“现在就你们俩个人，你们就一起睡床上，不要浪费被絮了。”
　　沈昀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可赵奶奶不给他机会，直接关门走了，留下沈昀和贺孑然大眼瞪小眼。
　　傍晚，贺孑然没有理会沈昀，独自上了床。沈昀看了看床，又看向硬邦邦的地板，他走上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们两人各自占了半边，都是侧睡着用背对着对方。半夜，沈昀压在下面的手臂有点酸，他正过身，发现贺孑然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正过身了。两人都平躺着，小床的宽度对他们来说有点挤，沈昀愤愤地朝自己这边扯了扯被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