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负》绿花茶

3、第 3 章 他想要开启

　　纪玲珑的用品很快就寄到了。他坐在客厅里一箱一箱地拆包裹，并把它们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拆到最后一份包裹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练功服、舞鞋和奖杯。

　　他一件件地把它们拿起来，仔细摩挲。他从4岁开始练舞，一直以来大大小小的奖项无数。中考的时候因为舞蹈出色，还获得不少优质加分，以胜者的姿态进入职艺进行进修。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一定会往职业舞者的目标靠拢的。

　　只是现在……他拿起被仔细折叠的练功服，把脸埋进去深深闻了一下。

　　主卧的装修还未彻底完成，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他不敢把这个箱子大大咧咧地放在桌上，要是随便一个什么被磕坏了，他肯定得要哭上个一年半载，即使这个箱子里，并没有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奖杯。

　　算了，不想了。他甩了甩头，努力把一些不快的想法抛诸脑后。等把父亲寄过来的包裹全部整理完毕后工程队也正好到了。他不想待在家里妨碍师傅们的工作，像前几天那样交待了一声就离开了家。

　　或许上次黄全一那句“要不要一起打球啊？”只是针对新同学的一句极其普通的邀请，但纪玲珑还是把它放在了心上。他承认，他迫切地想要摆脱原来在职艺的生活模式，他想要开启一段全新的高中生活，是热烈的，是张扬的，是......有同伴的。

　　他加快脚步朝3中走去，他记得黄全一和他提起过，周末通常是篮球队的集训。可当他到达球场时，却正好看到黄全一扶着何肆走下场。

　　“怎么了？”他急忙走上前，扶起何肆的另一条胳膊。

　　“没事没事，跳下来没抓好角度而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何肆摆摆手，状似轻松地说。

　　没料到他会在周末的篮球场出现的黄全一一脸惊喜：“怎么过来了？”

　　“家里装修呢，正好没事，就过来碰碰运气。”

　　“你们先别嘘寒问暖了！找个人关怀关怀我吧！”被架住了两边胳膊的何肆忍不住大喊，要知道黄全一比他高出不少，他一边的身子被吊得老高就算了，而纪玲珑的注意力竟然也没放在他这个伤员身上，曲着腰扭着头只顾着跟黄全一聊天，他只能把全部重量压在了受伤的那条腿上，一时间苦不堪言。

　　谈话被打断，黄全一有点儿不爽。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何肆的脑瓜说：“就崴了一下，瞎嚷嚷什么。”

　　纪玲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接过话茬：“你把他交给我吧。”跳舞的时候受伤崴脚是家常便饭，他自觉地把照顾何肆这个任务揽在身上，相信自己能把任务出色完成。

　　“别太惯他，云南白药喷一喷就完事了。”黄全一把何肆甩在一旁的长椅上，就转身跑回场内，还不忘跟纪玲珑打了个招呼：“我打完这一轮就回来。”

　　何肆被他那一甩差点儿又碰到了肩，没忍住爆了句脏话：“妈的，真他妈是错付了我，还喊他妈呢！我呸！”

　　纪玲珑被他那小表情逗笑了，一手还不忘紧紧扶着他，生怕他手舞足蹈起来把另一只脚也弄伤了：“你小心点，别乱动。另一只脚要是伤了待会你一妈妈就来揍你了。”

　　“一妈妈个屁，他现在就是一恶魔。”

　　“说起来，你为什么叫他一妈妈呀？”这个问题在黄全一口里没得到具体的回答，纪玲珑实在好奇。

　　“他年轻的时候对我可温柔了！”何肆扯着嗓子就喊：“可照顾我了，帮我带水、帮我卡位、被欺负了还帮我打架。嘿，现在翅膀硬了，甩下小爷就飞了。”

　　“噗。”何肆讲话实在是逗，纪玲珑没忍住嗤笑出声。他本来还在期待是什么好兄弟、患难见真情的戏码，没想到真相却是这么简单，说白了就是何肆单方面的口嗨，而黄全一则是懒得搭理。想到这，他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药在哪儿，我帮你喷一下，不然明天会肿起来。”

　　他在何肆的指引下翻开了放在一旁的背包，拿了一瓶云南白药往对方的脚踝上喷去。

　　何肆一边忍着痛，一边懊恼地开口：“唉，都怪我，身高不够，身高不够啊。”

　　纪玲珑帮他固定好脚踝，又帮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冷敷后才问道：“怎么了？”

　　“看到那个没？”何肆指着场上一名高大的男生，说：“那是三班的鬼见愁，魏剑，名字都取得特别讨人厌。他今天揪着我不放，我走哪他防到哪儿，晦气。刚刚好不容易给我瞄准了个空挡，他爷爷的跳起来想打我手，我重心不稳，落地就崴了一下。”何肆边说边磨牙，眼睛里冒出一团火花：“等小爷休息够了，就回去杀他个一了百了！”

　　纪玲珑时刻注意着何肆的脚踝，生怕他的脚真肿了：“你别太激动，不然它痛得更厉害。”

　　等何肆那骂骂咧咧的嘴终于安分了下来，纪玲珑才终于有机会把心思专注在球场上。场上正在打3 on 3，但由于何肆退场了，2班少了一个人，2 on 3的对决让正在控球的黄全一正处于下风之中。他正在和魏剑死磕，想找机会从底下抄球过去篮下。可魏剑盯得他死紧，他才刚一起步，就被对方一个转身断了球路。

　　“铜铜防守！防守！”

　　“嘿，你别动！”

　　何肆在场外用力地喊着，球往哪个方向跑他也往哪个方向蹦，一点都没注意脚上的伤。纪玲珑只能在他旁边像个老妈子一样跟着，苦口婆心地让他多注意一点儿脚上的伤，根本无暇顾及场内的激烈对抗。也正因如此，他错过了火气十足的魏剑，趁黄全一三步上篮时，对后者毫无防备的胸腔伸出了阴险的肘子。

　　“靠！魏剑那个死变态！”突然，何肆把水瓶重重地往地上狠狠一摔，指着场内3班那个高大结实的男生大叫：“你有病是不是？今天干嘛了啊？吃错药了啊？先弄我，把我搞伤，现在又要弄一妈妈了是不是？你这个大变态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搞这些小动作就行，下个月的淘汰赛我们赢定你了！”

　　“算了。”黄全一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就往场边走来。终于在长凳上坐定后他不禁抬手揉了揉胸口，方才魏剑一个手肘劈过来，现在那里还有些疼。

　　何肆还在破口大骂，而因为照顾的伤员一下子就多了一倍，纪玲珑也无暇顾及在一旁跳脚的何肆。他皱着眉头，转身看向黄全一的方向，对方受伤的位置似乎离心脏很近，这让他有些担心：“还好吗？”

　　“还行，对抗运动嘛，经常这样的。”黄全一没把这当一回事，今天魏剑的确是像吃了火药一样，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原因。

　　反倒是纪玲珑忍不住好奇，抬头往魏剑方向望去。只见那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在黄全一和何肆身上穿梭，那眼底勾着的光，看起来就像一匹草原的孤狼。纪玲珑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这种近身对抗类的游戏他不太懂，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魏剑这个人有点儿怪，于是他倾身才悄悄跟黄全一说：“那个人有点怪。”

　　黄全一笑笑没说话，打篮球受伤在所难免，他估计对方也没有什么别样心思，都只是想赢而已。他歇息了一会儿，等胸口没那么痛了，便立刻把球衣脱了下来。被汗水浸润过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出油亮的光，胸前那块皮肤暗了一些，淤青正缓慢地向外蔓延。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冰冷的药剂就往他的胸前喷了过来。

　　“嘶……”还散发着热气的皮肤突然被一股凉意浇灌的感觉并不好受，这让黄全一不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双肩还上下抖了两下。

　　“那么夸张？”纪玲珑仔细检查了一下黄全一身上的伤，见淤青已经全部被云南白药覆盖，才转身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好冷。”

　　“忍一忍就过去了，如果不及时喷药明天回淤青得更厉害。”

　　“下次你得跟我提前打个招呼，这样突然来一下好难受。”

　　“啊。”纪玲珑挠了挠头：“我忘了，对不起。”

　　歉意迅速爬满了对方的眼睛，这让黄全一有些不满。他还记得在教导处外的惊鸿一瞥，那双眼睛里，明明是该橙光满盈的。所以他说了句没关系，企图把那已经消失了好久的橙光唤回来。

　　但成效甚微，可惜了。

　　就在这时，终于把情绪发泄完全的何肆手脚并用地挪了过来：“一妈妈，下个月的淘汰赛一定要把鬼见愁交给我防，看我不弄死他！”

　　“就你这个小豆丁就算了吧。那鸡爪赶紧好起来再说吧，你知道的，我们班实在没有替补。”2班是极度典型的阴盛阳衰，筛选掉一批身高不够的，剩下的男生里爱打篮球的实在是少得可怜。

　　“靠，知道了，我待会去医院看看。”

　　纪玲珑听到这话后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OK的啦！”对方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抓起书包往后一甩，就一蹦一跳地往校门方向跳去了。

　　黄全一：“不用管他，这种小伤我们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了。”

　　纪玲珑：“我就是怕他在路上把另一只脚给崴了。”

　　黄全一扯了扯唇：“那就让他坐轮椅去，能以这种方式出名，他可期待了。”

　　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把纪玲珑逗乐了：“咦，你好损哦。”

　　黄全一耸耸肩没说话，不知什么时候起球场上只剩下他和纪玲珑两个人，这会儿突然显得有点安静。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就听到对方用带着一丝羞涩的语气说：“唔......你之前不是问我要不要一起打球吗？你还记得吗？”

　　黄全一这次是真笑了：“我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纪玲珑在心里呼出一口气，他是真怕对方那只是一句善意的客套话，于是他刚才挣扎了很久才肯问出口。不过还好，对方似乎在询问的时候很是真诚。

　　“但我不太会，我以前没有玩过，怕会拖你们后腿。”

　　黄全一挑起了眉说：“想玩？可是容易受伤。要是不小心碰到哪儿，你可就跳不了舞了。”

　　纪玲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说：“没事。看着挺好玩的，下次叫上我呗。”

　　黄全一想了想说：“行，你电话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