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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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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无声地下了整整三天,灰晦的天空与凝白的寒雪,总让人觉得压抑不堪。阿薇提着食篮在回廊上缓缓走着,娇弱的背影也抹上了一层苍白,着实让人看着怜惜。
“这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呢……”阿薇往手里哈了哈气,将身上的狐裘裹得再紧了些,“只是……怎么总觉得是从心底生起的寒意。呵呵,也许是最近太疲倦了吧……”自嘲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已来到习剑台。
都说大雪吸音,可耳边的金石之声却是如此清晰。抬眼望去,果然有一白衣少年正在习剑台上舞剑。漫天的雪花丝毫近不得其身,反而成为剑气的一部分,随着剑招上下翻飞。剑法若行云流水,雪与剑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式风雪传神除了旋音还有谁能舞得如此潇洒自如?瞳凝秋水,剑似流星,分不清是人化作了雪,还是雪化作了人。
阿薇不觉看得痴了,就连眼中人向自己走来也未曾发觉。
“阿薇?阿薇?你怎么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旋音双目灼亮,嘴角微扬,“看什么这么入神?”
“啊!旋音哥哥!”阿薇定了定心神,低头举起手中的食盒,“人家给你送饭,谁知你不在房中。
这风寒雪虐的,其他师兄弟都乐得窝在房里,你倒勤快,竟还在舞剑。”阿薇嗔瞪他一眼,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只可惜旋音在感情这事上向来愚钝,哪听得出话里的爱意?
“还是阿薇妹妹对我最好,呵呵,”旋音笑着接过饭盒“呀!看你的手都冻得通红了,都是我不好。”说着便握起阿薇的小手反复揉搓,全然不顾某人原本红透的粉颊羞得更红。说也难怪,旋音自小与阿薇一同成长,情如兄妹,故而毫不在意男女之间尚有大防。
“师父曾说,若要剑术精进,贵在持之以恒。这风雪冰天才更能淬锻我的剑法。”旋音报以一个轻松的微笑,不着痕迹地隐去了心底的愁云。近来常常神思恍惚,坐立不安。适才舞剑也是为了驱散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旋……”柔情蜜意的时刻总会有让人厌烦的声音响起,这回不堂便不幸地充当了这一角色。意外地撞见二人异常亲密的情景,不堂微微皱了双眉,硬生生掩抑住不快:“旋音兄,掌门有请。”
见有人来,阿薇赶忙抽回双手,背过身去将头埋得更低。旋音见状一愣,随即释然而笑:“那我先去了,食盒就麻烦阿薇妹妹送到我房里吧。”
旋音既走,回廊只剩下了两个人。不堂默立,灼热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阿薇,而阿薇的眼中却是早已容不下任何旁人了。
炼阳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青莲。六瓣!竟然只有六瓣!它昨天都还是七瓣哪!
“待青莲落尽之日,便是你逍遥派灭门之时!哈哈哈哈哈哈……”
阴狠诡谲的笑声又在耳畔响起。几年来,炼阳早以为自己忘却了那个几近疯狂的家伙,不想原来这抹阴影始终萦绕在心头。
“唉,都是命哪。”炼阳阖目忍住悲恸。
“徒儿参见师父。”旋音那干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炼阳转身,不同于旋音清澈的明眸,炼阳的眼神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阿音,你很久没有回太平村了吧。”
师父怎么问起这个?旋音疑惑。太平村在昆仑山脚,是旋音出生之地,只是他从小父母双亡,
全凭了村民的善良才得以存活下来。直到5岁时被炼阳带上逍遥派,这才离开了家乡。而阿薇的遭遇与他相似,亦是鱼九连从太平村拾回的弃婴。二人常回去探望,但是近岁的确去得少了。
见他沉默,炼阳又续道:“既然如此,你便下山去看看。顺道代我问候村长,问问他寄存在铁箱中的东西是否无恙。”
“……徒儿领命。”
“对了,叫云飞带上医箱与你一同前去。”炼阳微顿,“恐怕果真有变数也未可知啊……”
“呵呵师父可真是有意思,让你在这大雪天的来探望老乡。”云飞开始便觉察到旋音脸色悒郁,一路上努力试着缓和严肃的气氛。
“是了,或许师父有什么别的用意吧。”旋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这心里的不安,也随着不断接近村庄而渐渐扩大,甚至夹杂了些许惊惧与恐慌。
“呵呵,是什么用……”走在前面的云飞身形陡然一顿,正神游的旋音一头猛撞了上去。
“师师师、师弟,这……”云飞前所未有的惊惶,伸出的手指也颤抖不停。旋音心一沉,顺着云飞指的方向望去。霎时天塌地崩,仿佛五脏六腑全被掏空,隐忍的那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呀啊啊啊!!!!”旋音的悲鸣震彻寰宇,却终淹没在恶魔的狞笑声中。
大雪无痕,埋的是屈死的魂;血海飘香,飘的是断头的香!
往昔祥和宁谧的太平村已然不存,只留下了一个人间炼狱!牌楼虽被大雪覆盖,但其上的斑驳血迹仍清晰可见。最让旋音震颤的是,原本标示太平村的地方竟被一柄剑深深刺入了一颗人头,一颗属于村长的人头!
“太平村,岂安宁?且共阎君享太平!”人之精血乃天地之灵,如今却被歹人用来涂写这讽刺的嘲语,旋音只觉胸中怒火激荡,运气挥剑,牌楼登时崩裂。剑气到处,如同沧海横流,积雪纷纷暴起,然而故去的人却是再也无法醒来。粘凝着黯红的雪块,空映出魔鬼的碎脸。旋音撕下外衣前摆,小心地包裹起村长的头颅,捧在手上狂奔而去。
“喂!师弟!师弟!你去哪里?”云飞无奈,夹紧药箱拔腿跟上。
精于医道的云飞,纵然早已习惯了生死离别,但一路上散落的四肢百骸仍教他心惊肉跳,究竟是什么人下得如此狠手!?
不多时,旋音的身形消失在一间房前。云飞进屋,顿时觉得胃里倒海翻江,这屋内的景象怎一个惨字了得!家具等什物一片狼藉不说,光是飞溅的血迹与四散的肉屑便足以令见者神经错乱。
“禽兽!”旋音怒吼。
“咯噔”一声,脚下的地板似乎有些许动静。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几近失去理智的旋音大喝一声,一剑劈下。深深将地板劈开一道裂缝,霎时尘土四扬、血肉横飞。
“咳、咳咳……”待漫天的烟尘散去,两颗小脑袋从地下冒了出来。二人正值花季,满脸的灰土难掩那原本素净灵秀的神容。未及爬出暗格,长发的女孩儿已满眼水雾,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溃堤:“旋音哥哥!”
“为雪!天难!”旋音把布包交与云飞,快步上前将二人紧搂在怀。三人抱头失声痛哭。
旋音与天难少孤无母,皆被村长收作螟蛉。村长虽淳厚善良,香火却不旺,膝下仅一女名曰为雪。三人从小相识,感情甚笃。如今家中惊变,这种畸零之感足以将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云飞虽然是个局外人,却也能感同身受,幽叹一声:“唉……师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旋音哥哥!”未等旋音开口,为雪便双膝跪地,死死扯着他的外衣:“若非我爹将我二人藏于暗格,我们早已死于非命。求旋音哥哥带我们上昆仑巅,学得一生本事好为爹娘报仇!”说完便是“砰
砰”的响头。一旁的天难早已泣不成声,见状也跪倒叩头。
“别这样!快起来!”旋音一抹眼泪扶起二人,“好!我们这就回逍遥派!我去求师父收你们为徒!”
云飞闻言大惊:“喂师弟!我派门规……”
“师兄!难道你能坐视不管吗!?”
云飞乖乖噤声。在盛怒的师弟面前,他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毫无用处。
“旋音哥哥,”为雪哭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盒交与他,“这是我爹临死前给我的,说是无论如何都要交到东方掌门手上……他还说‘完璧归赵,幸不辱命!’”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铁盒吧。旋音捧着它,却觉得是如此沉重。义父啊义父,只怪孩儿来得太迟!
四人将村长夫妇的尸首掩埋,便一同赶回逍遥派。
逍遥派门规,非掌门之徒须经酒色财气四道关卡考验。为雪与天难不会武功,绝无可能通过试炼。然而炼阳竟打破门规,命首徒冥天将二人收作弟子。自此,为雪天难跟随冥天专心习武,只待有朝一日手刃仇人!
清晨,习剑台一角,一对少年男女正自演练剑术,他俩时而挥剑舞动,时而切磋商讨。那少女如今已是身着逍遥服色,一双静如泉水映月的眼眸,一心洒脱的性子,一手漂亮的双刀,上下翻飞,舞的好生潇洒。
那少年目光一样清澈单纯,却是一柄重剑在手,剑剑深沉有力,一路刚猛做派。忽而少女脚步不稳,一拌之下险些摔入旁边的池塘,多亏少年拦腰抱住,一脸憨笑,“小雪,不要那么着急嘛!师父说想跑又怎么也跑不到的!”
为雪脸上一丝红晕闪过,抬手推开他,嗔骂道:“要你管我,人头猪脑的家伙,也不多读些书文,只会打山猪,那叫欲速不达……猪头!”
“哦……呵呵……”一声憨笑,天难伸手挠挠后脑。
“笨!”为雪被天难气红了脸,插着腰,“看了就有气,哼!”
“哟~~!”一声吆喝,夹杂着微微怨气,云儿不知何时出现,“我当是谁这么勤快,原来是为雪姑娘在此练剑啊!”
“是啊!学好武功才能给义父报仇啊!”天难单纯的回答,“小云儿,你在逍遥派这么多年,一定会不少功夫吧,不如你教教我们吧。”
“呵呵呵呵……”云儿面有得意之色,嘴角带出一抹坏笑,“什么小云儿,你们既已入我逍遥门下,就该尊师重道,循规蹈矩才对。我来问你,你们师父是那位啊?”
“冥天!”
“那冥天与你们旋音哥哥怎样称呼?”
“他们是兄弟啊!”
“那你们亲亲的旋音哥哥又要怎样称呼我呢?”
“叫你师叔啊!”
“嘿嘿……”云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们该叫我什么呢?”
“师叔公吧!”天难似懂非懂的挠挠头发。云儿夸张的答应一声,拍手大笑,“哎~~~~小难难乖,回头师叔公一定包个大红包给你,呵呵哈哈……”
“嘁!”为雪单手提了双刀,剜一眼云儿,不屑的道:“你少托大欺负这傻瓜,本小姐可不吃你这一套,旋音哥哥说各自相论,又与你有何相干!”
旋音、天难、为雪自幼吃住玩耍都在一处,感情甚笃。后来学艺上了逍遥,也是时常回去探望,云儿也去了一次,但二女为旋音明争暗斗,闹得不欢而散,云儿就此没再去过。岂料此番太平村惨遭涂炭,炼阳竟将二人收入门下,朝夕相对,真是冤家路窄!!
“是不曾与我相干……”云儿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但雪女侠刀法真是精练的紧啊,刚才一式平沙落雁,果然耍的不同凡响。莫非你嫌天热,要幕天席地扮个出水芙蓉,来给你那亲亲的旋音哥哥观赏不成?”
“你……”为雪闻言气结,一时不知如何反击。
云儿乘胜追击,“似你这般平庸资质,且又目无尊长之人,逍遥派的上乘心法口诀就算传与你,也是白废。”